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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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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邊秀霖黑著一張臉,正想訓斥這個下人,直到那人一臉神情覆雜的轉過來後,他也楞住了。

“春竹?!你怎麽在這?”

卞春竹呆呆地看著他身上的喜服,有些說不出話來,怎麽會,曾太守的上門女婿竟然是邊秀霖。

她想過與邊秀霖重逢的時候,或是仇恨,或是哀怨,或是欣喜,怎麽也不會是現下的油然而生的委屈。

邊秀霖見她盯著自己的衣服看,心虛的掩了掩衣服,不自在的看著腳下的地面,“是在府上當丫鬟?也好,咱們日後也能有個照應。”

有個照應?聽到這話,卞春竹只想發笑,誰要和他有個照應?

“別說讓人誤會的話呀,邊姑爺的大婚之日還是別被我這等人沾了晦氣。你做你的上門女婿,我過我的陽關橋。咱們還是別說認識為好。”卞春竹譏諷的語氣刺痛著邊秀霖的心,尤其是上門女婿那四字。

“我嫌惡心。”

卞春竹丟下這四字便仰著頭大步離開,只剩一臉蒼白的邊秀霖。

落座的卞春竹還在想剛才的事,覺得自己有些善良了,怎麽著都應該給他兩個大巴掌才解恨。她央求著他娶她的時候,不是還整未有功名在身無以娶妻那一套,怎麽眼下功名就不重要的是嗎。

被完全無視的蘇朝正思忖著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時,就見沈惠惡狠狠的盯著在不遠處的新郎官。

“蘇表哥若是穿上那喜服,必是光彩照人,艷壓群雄,無與倫比。比這個新郎官好看上一萬倍。”沈蕙用著她那為數不多剛學的詞誇讚著自己。

蘇朝並未感到高興,輕笑搖了搖頭。那新郎官倒也未有她說得那般離譜,曾太守這新婿救了他一命,又因他無父無母,又有些才幹,便將他招為婿。這女人為了討好他倒是什麽都能編排。

然未等蘇朝帶著沈蕙離開,他們就被“請”了回去。

“曾大人,這是什麽意思。”蘇朝雖是笑著,但言語間並無笑意,給人濃濃的壓迫感。

“還請蘇大人見諒,見諒。我府上有人說丟了件重要器件,您稍等等,很快就查明。”曾太守擦了擦額頭的汗。

卞春竹聽出了這人的意思,她明白此時就是不能心虛,於是作為跟班,她很適宜的提出質問,“曾太守,你這是在懷疑蘇大人?”

曾太守當即就哎呦哎呦了半天,“下官怎麽敢呢,蘇大人日理萬機能跟賞光來我這小小府邸已是巨大的榮光,只是.....”

曾太守只是了個半天,只不出所以然。

“只是小婿曾在丟失地點見過蘇大人身邊這位姑娘,還請蘇大人莫要怪罪。”邊秀霖突然出現接上曾太守的話,他是開心了,卞春竹卻是一股熱血直沖腦門,想殺了這廝的心都有了。

心裏對這廝殘存的一絲好感也消失殆盡,只怕是夢回午夜,這些記憶也能惡心死她。

邊秀霖故意不看卞春竹的表情,只低垂著頭。

鳥為食亡,人為財死。他邊秀霖為了他自己又有什麽錯。此物若丟失,他憑白得來的富貴也會化為烏有,大不了之後偷偷補償一下她。何況她不知什麽時候竟然攀附上了蘇朝這尊大佛,與他又有何區別。難怪對他愈加趾高氣揚。

蘇朝不動聲色的瞧著這兩人之間的你來我往,冷哼一聲,“曾太守的新婿對我的人好似有些意見。”

曾太守道了聲不敢,卻沒有半分退卻的意思,其實他對於這個外界都傳的天之驕子會出現在這也敢到迷惑。

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蘇朝挑下眉,意思是悉聽尊便。因為就算真搜出些什麽,他也能擺平,只是他有些好奇沈蕙與這新郎官有些個什麽緣故。

“搜可以,但我也有個條件。”卞春竹咬著牙看著心虛的邊秀霖。

“如若沒有,我要令姑爺給我下跪道歉,小女子天生受不得委屈。”

此言一出不僅曾太守變了臉色,邊秀霖的臉色也不好看,唯有蘇朝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這...這不太好吧。”曾太守遲疑的看向蘇朝,蘇朝反問他,“有什麽不好?願賭服輸。”

這邊,邊秀霖握了拳,咬牙說了一個好字。當時只有她出現在那,必不可能是巧合。

但偏偏很多事情,很多自己篤定的事情往往都不會那麽順利,正如丫鬟將卞春竹上上下下搜了個遍,就連她偷藏起來的剛才在路邊撿的銀子都找到了,也依舊未有其他東西。而邊秀霖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好看,卞春竹則氣定神閑的看著他。

丫鬟退下後,蘇朝雖有些詫異,但也沒多說什麽。曾太守早已汗流浹背,連忙打馬虎眼,不料被蘇朝制止了,“曾大人,別輸不起。”

曾太守雖有些惱火但也不敢再說什麽,今日是他女兒的大喜之日,偏偏搞出這一遭,都怪邊秀霖這小子說得跟真的一樣,他鬼迷心竅的照做了,眼下真是騎虎難下。

正當邊秀霖低著頭想怎麽可能沒有東西的時候,淡漠的女聲傳來,“算了,不用了。”

卞春竹走得飛快,生怕別人看到她的眼淚。

有一年冬天因為那年收成較少,卞春竹和她爹差點餓死,是邊秀霖背著他爹娘偷偷給她送了糧食才艱難度日。剛才那一刻不知怎得回想起了那段時間,一時百感交集。

她茫然的坐在街口的石凳上看著人來來往往,不禁想原來人真的可以為榮華富貴而改變,諸如邊秀霖,諸如她。

可若是她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又豈要為這些閑雜瑣事奔波,人生來不公,不是嗎?

蘇朝找到沈蕙時,她正抱膝發著呆不知想些什麽。

“那人,就是你口中的秀霖?”蘇朝終於想起為什麽覺得這人名字耳熟,何出聽過。

聞言,卞春竹急忙轉移話題,若讓他知道,她豈不是無地自容。“你要的東西,我帶出來了。”

蘇朝微微挑眉,剛才以為她並未成功。

只見沈蕙從耳環中,頭發中,衣服的夾層中掏出了幾個紙條,再將其拼好成一封信,自豪的看向蘇朝。藏東西,她可是一流的,否則早就餓死在肆城。

“六表妹,”蘇朝頓了一下,又輕笑,“屬實讓我刮目相看。”

話音剛落,就有人爭相往某處趕著去,嘴裏還念叨著,“快去看看,打鐵花的來了。”

夜已逐漸到來,蘇朝察覺到沈蕙對於打鐵花的好奇,“走吧。”

“嗯?去哪?”

人群圍聚成一個圈,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剛賣完包子的大爺,還有剛開張的餛飩攤的大娘墊著腳尖張望,和其他聽聞消息匆忙趕來的人。

蘇朝於人群中格格不入,他一身雪白華服,雍容華貴,有如天上仙子下凡,惹來眾多矚目,尤其是年輕小姑娘的。

卞春竹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很顯然,她不習慣於這種眼神,讓她如坐針氈。她打個哈哈想從蘇朝身旁逃開,卻又被他一把拉住,他笑著,“你去哪?”

無他法,她只能苦笑著站在他身邊,沒註意到蘇朝的眼神變化,直到某個人發出了驚呼,開始了開始了,她的目光瞬時被眼前的景觀所驚呼。

只見光著膀子的男人將滾燙的鐵水拋至高空中,有如天花散花一般,整個夜都被點燃了,化作美麗的畫作,一點點的映入卞春竹的心裏。

“蘇表哥,你可曾見過這個?”相比於卞春竹的表現,蘇朝倒是冷靜得多,只是靜靜的看著,不知在想何事。

過了很久,蘇朝才開口,沒有任何感情,“幼時,曾見過。”與他的爹娘一道。

卞春竹側目,蘇朝不再笑著,星星點點的光照亮了他,眼中卻多了一絲她看不清的東西,但她覺得那應該是難過。

“那我很幸運。”

“嗯?”

“第二次,是和我一起。”卞春竹不再看他,而是註視著漫天的火花。

蘇朝望向她,饒是空間嘈雜,莫名的,他卻覺得此刻靜了那麽一瞬,她彎了眼眸,認真的盯著不斷出現又不斷消逝的鐵花,仿佛稀世珍寶一般。

這個人像個意外一樣,莫名其妙就闖入他的視線,莫名其妙的做了很多事,但又莫名其妙的讓他覺得和那些前仆後繼的女人不一樣,可是不一樣在哪呢。

手上傳來溫熱的觸感,他低頭一瞥,是沈蕙的手抓著他的小指,而她的眼神開始有些緊張羞澀,“蘇表哥,很感激你救了我。”

蘇朝註視她良久,思忖著如何回答。那日知曉長公主知道他與沈蕙接觸過後,明明可以像往常一般熟視無睹,但鬼使神差的,讓五香卷差人立馬出發。

長公主對於他身邊出現的人,如若不順她心,不論男女一律殺之。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人,撫養他長大。

“只是,我們可能就要就此別過了。”

聞言,蘇朝打斷了思緒,擡頭雙眸意味不明的盯著她,淡聲問,“何出此言?”

沈蕙嘆了口氣,“此番雖是我被人綁出京城,但已多日消失不見。女子在這個世道本就艱難,我的前半生已經無力抵抗那些惡意,不想後半生再陷入是與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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