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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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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那會是你嗎?”他沒有回答她,反而轉頭反問她,目光如炬。

“我自然不會,不然救你作什,何況我也沒有理由不是嗎。”卞春竹也認真回望著他,想從他的眼裏看出點別的,但什麽也沒有。

兩人像是在互相拉扯什麽一樣直視著,直到火堆的光快要熄滅,卞春竹才尷尬的重新移開眼。這是她第一次與一個男人對視如此之久。

過了很久,蘇朝就打破了這靜謐的氣氛,“蘇某也相信蕙表妹不會是如此的人,今日是你救了在下一命,日後表妹有任何事,蘇某自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你。”

這句話說到卞春竹的心坎上了,要的就是這個。

“言重了,救人是本分,何況咱們還沾親帶故的。”她假裝不在意,心裏早已樂開花。

“不過說來也奇怪,今日有人傳了一張紙條與我,字跡與我的一位故人有些相象,不成想倒是有詐。”

聽罷,卞春竹心虛,“哦~紙條上寫了什麽,可惜我不識字。”

蘇朝輕輕搖了搖頭,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面對面前的人,他似乎沒有必要說太多,不管如何說,她出現在這裏的時機實在令人懷疑。

想起什麽,蘇朝蹙眉,“舅舅給那戶人家的錢應當不少,不應沒學過字。”很明顯,背對著他的人,身影僵了一瞬。

如此一問,卞春竹的心開始狂跳,難道要露陷?

“誰說不是,”她苦笑兩聲,“只是那夫婦從未告訴過我真相,只道我是外生子見不得光,賞我兩口飯且罷,何談識文寫字。”撥弄兩下火堆,好似有無限的哀苦未出口。

“如此,便是我唐突了勾起表妹的傷心事。只是這夫婦對王府如此陽奉陰違,他日我便可稟明舅舅,好讓表妹出口氣可好?”蘇朝明明是好意,卞春竹便總感覺他是故意的,連忙拒絕。

“蘇表哥萬萬不可,謝過你的好意,你有個好出身自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但我們不一樣,我本就被父親不喜,如今再多添麻煩,恐引來更多難堪,現下一切便好。”

卞春竹說得認真,話鋒卻一轉,“只是,眼下我確實有一事相求。”

依靠在墻邊的蘇朝默默聽了許久,嘴角冷笑起來,這人終於忍不住要露出她的面目了。

他聽著自己聲音,蘊含著一絲嘲弄,“但說無妨。”

“朝兒,記住,遠離一切卑賤的女人。”高座上的女人,隔著厚厚的帷幕,向他下著指令,清冷的聲音,有如天外之音,世間一切都不入她眼。

她們就如鬼蜮伎倆,只要有一絲甜頭,便會攀附那一絲,不斷往上爬,不擇手段。

微弱的火光,被風吹動,卞春竹感到有些冷,磨磋了一下雙臂,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頭,猶豫半晌,試探開口,“或許,你可以教我識文嗎?”

意料之外的請求,蘇朝楞了一瞬。他靜靜的靠著壁,不知在想什麽。明明看得不清面前人的臉,可在窒息的黑暗中好似能感受到她又亮又光的眼。

“你要記住,莫要被迷惑。”

耳邊是長久以來他母親的敦促,可能真是鬼迷心竅了,蘇朝淡淡的應了聲,“好。”不過是一介女流,有何可懼。

得到肯定的答覆,卞春竹興奮的盯著他,“說真的?”怕他反悔,“那就說定了。蘇表哥可是狀元,將來我也可說是狀元的弟子了。”

蘇朝輕笑,仍是沈默的看著她手足舞蹈的樣子,只覺不解,有這麽高興嗎?

沒到天完全亮,蘇朝的人便先公主府的人一步找了過來,一群人小心翼翼的將蘇朝扶起來,就要走,忽略了角落裏手足無措的卞春竹,還是蘇朝斜睨了一眼,眾人才警醒還有一個姑娘在。

蘇朝便差人送沈蕙回去,側目對手下低聲道,“今日之事,莫要讓我在別處知曉。”溫和之下皆是威脅,讓卞春竹以為自己聽錯了。

半夜未歸的卞春竹差點把小落嚇死,卞春竹還在回想剛才蘇朝手下對她說的話,“六姑娘,有些事該不該說,您應該懂得的。”

這不就是在恐嚇她閉嘴,別亂說昨夜和蘇朝呆在一起的事嗎,卞春竹冷笑一聲,隨手將懷中的印章丟給小落。

“小姐?”小落接過,是一枚質地上好的印章,有些不解。

“蘇朝的。”卞春竹吐出的人名頓時讓小落大驚失色,慌忙確認,果然下方赫赫刻著景然二字。

卞春竹卻不以為然,她也不是傻子,萬一蘇朝只是跟她說著好笑怎麽辦,無論如何她也必須有點信物在手才安心。

小落則方寸大亂,明白小姐今晚是跟誰一道了,焦急之下,“小姐,切不可亂說今晚之事。這東西也須早日歸還..”卞春竹自是知曉,名節對於女子的重要性,“放心,我自有分寸。東西我會還,只不過,不是現在。”她定定的看著遠處的晨曦,磨磋著手臂上的傷,靜靜等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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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五六日,蘇朝那邊依舊沒有任何人提起與卞春竹的約定。

正在跟著小落刻苦學習女紅的卞春竹開始有一絲不安,心想她廢了這麽大力氣,這怪人果然是耍她。於是惡狠狠的在手絹上多紮了幾針解氣,看得小落心驚肉跳的。

“小姐,明日太太要在明月居宴請廬江趙氏一族,也就是王妃的外家。少府大人應當也會到場。”

卞春竹略微有些驚訝,小落才緩緩解釋,原來危子樂的親娘竟是趙蕓的同一族的姐妹。

“怎麽都沾親帶故。”她心裏微微吐槽,但轉念一想,這就意味著有機會可以接近危子樂了,想了想,“把那個印章也給我帶上。”

明月居是汴京最大的酒樓,雕梁畫棟,閬苑瑤臺應有盡有,能進到這裏的不外乎一些皇親國戚,達官貴人。尋常百姓是進不去的。卞春竹知曉汴京富饒,卻也沒想到竟能金碧輝煌到如此的地步,怕是吃飯的箸都是金子作罷,她小心翼翼的收回了觸碰桌面上不菲擺飾的手,生怕叫人瞧見,但眼眸卻控制不住的好奇的望著整個酒樓周遭。

曾幾何時,她做夢都想進到肆城裏最大的酒樓去大快朵頤一頓,不曾想,夢想倒是實現得更近一步了。

感到震撼外,還有一絲的蒼涼感。饒是她當了這麽一陣所謂王府千金也還是不習慣。

在肆城,人們大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辛苦到頭攢下的口糧交完稅款也未必能有一半剩到來年,而面前的菜品魚貫而出,層出不窮,全是她未曾見過的式樣,一桌的價錢怕又是不知道多少戶人家的犯愁的生計。

沒見過,更不用談如何吃。她有些尷尬的右手舉著箸無從下手,耳邊是另幾個姨娘生的子女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聲音,卞春竹知曉那是嘲笑聲,從她第一天到這府中,刺耳的聲便未曾是少過,她只能忽略掉那些聲音。而沈慧與幾個嫡出的子女都與寅王和趙蕓同坐一席,有形無形的差距都籠罩著她。

透過人群,卞春竹見到她傳中的父親寅王沈禹,雖然人已過不惑之年,但仍舊保養得很好,面色紅潤。可以看出年輕時是生性風流的人,老了也不正經,對著載歌載舞的歌女目不轉睛。

“抱歉,別處沒有位置了。”今日姑且可以算是家宴,所以趙蕓並未分開設立男女席。

正在出神的卞春竹聽到身旁入座的聲音,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繼而埋頭吃飯好一會兒,餘光卻瘋狂在偷瞄,還是那副不茍言笑的樣子,撲面而來的男性氣息。

是他。她的心也跳了一下,卞春竹假裝淡定的喝了一口赤豆糖粥。

“那日,你為何沒來。”低沈略微沙啞的嗓音,引得卞春竹側目,已不是彼時少年模樣,如今的危子樂比起從前高了許多,但不變的依舊是那府淡淡生人勿進的模樣。

意識到是在詢問她,她眼皮一跳,並不多加掩飾無可奈何的說,“因為有人不想讓我去。”內心逐漸開花了似的甜蜜起來。

這是不是意味著危子樂記住她了。

她的回答出乎危子樂意料的坦誠,不由讓他輕笑。

而遠處卻有人默默註視著這一切,沈慧本不明白危子樂好好的主位不坐,跑到另一邊去是什麽意思,但看到他跟沈蕙在交談,竟然還有來有回的笑了,她開始警惕起來,這小蹄子還真有點手段,薛明澄追著危子樂來回跑也沒見他笑過幾回。

意外的,卞春竹與危子樂聊得很來。危子樂問她可是薛明澄做的,她點頭如雞啄米,遂危子樂也頭痛的要以茶代酒向她致歉,卞春竹眨了眨眼,表示茶代酒就不用了,可以給她剝只蝦。

“我便可以裝“蝦”。”一本正經的樣子引得危子樂再次笑了起來。

“我總覺得我們似曾相識。”聽此,卞春竹心裏苦笑,面上卻也只能說笑,“危公子,你若想學那賈公子,我也不能是那林姑娘,小人還想長命百歲呢。”見危子樂的臉漸漸漲紅,她心裏的苦悶才消了一些。

她不時與危子樂交談著,讓剛才對她竊竊私語的人都面露嫉妒與羨慕的樣子。

“得意什麽,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別真以為跟人多說幾句話,人就能娶她一樣,都是姨娘生的,也得分三六九。”

因為興奮多吃了幾杯酒,而這話不巧就被正在窗邊醒酒的卞春竹聽見了。

許是酒勁上來了,她從陰影處出來,冷笑道,“那還是不及各位姐姐,被人明著作踐就罷了,還能甘之如飴的作踐自己。”

說完她就走了,留下幾個人面面相覷,待好一陣才反應過來是她是什麽意思,皆惱羞成怒破口大罵。

然沒走出多遠,卞春竹整個人都開始迷糊了,在窗邊瞇了一會便以為自己回到王府了,跌跌撞撞的推開了自己的房門,床上有一人,應當是小落,今日她病了,她便讓她緊著歇息,於是乎,卞春竹也掀開了被子躺上了床。

“小落...身上醺了什麽...怪..嗝”她打了個酒嗝,“怪...怪好聞的。”平常小落好像不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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