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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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不了。”

陸南祁這話說得是瀟灑,可當他面對空蕩蕩的警車時,就意識到當時有多灑脫,這個時候就有多打臉。

羅堂這個家夥留下來撩妹,害得他也走不了。

陸南祁無可奈何,只能重新折返回去。

不過他不願意看到羅堂朝著程衿搖尾巴的求偶模樣,於是挑了個看不見廚房的角落,一個人呆坐在低矮的塑料板凳上。

突然,一股輕小的力氣扯了扯他的衣角,他低下頭看過去,發現身旁出現了一個孩子。

“你有什麽事嗎?”陸南祁溫柔地問。

小孩子估計也是害羞,支支吾吾沒能說出話來回答,只是從身後舉起握拳的手,擡高到與陸南祁眼睛平行的位置。

他的小手慢慢張開,豁然出現一個精致的糕點。

糕點被做成卡通警服的樣子,顏色上得恰到好處,邊緣也十分整齊,整體效果極好。

“是你做的嗎?做的真好。”陸南祁雙手接過糕點,笑著誇讚小朋友。

小朋友卻搖搖頭,轉身指向廚房:“不是,是老師叫我給你的。”

陸南祁有些意外,便順著小朋友指向的地方看去,正巧對上羅堂對他咧出得逞的壞笑。

這不是明擺著向他炫耀嗎?

陸南祁心態瞬間轉變,手中原本覺得精致漂亮的糕點也逐漸走樣。

羅堂不可能有這麽強的手工天分,這塊糕點無疑是他纏著程衿才能做出來的。

他似乎能看到在糕點邊緣上糯米粉的痕跡,細膩的粉末無意中留下了程衿和羅堂共同制作的手印。

他越看越是慍惱,手中的糕點險些被揉碎。

“叔叔?”

小朋友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突變的情緒,關心地問了一句。

陸南祁回過神,摸了摸他的頭頂:“謝謝你專門送過來,也替我謝謝老師。”

小孩子歸根到底還是小孩子,一收到陸南祁的回覆就聽話地屁顛屁顛跑去傳話,絲毫沒有懷疑。

陸南祁默默望著小朋友一蹦一跳重新進了廚房的背影,臉上不見任何喜色。

他悶聲不吭從凳子上站起,一只手抓著帽檐將警帽壓低,經過垃圾桶時順手把糕點放在頂上,一個人頭也不回走回了警局。

他覺得,即使外面的烈日再怎麽焦熱,也比這室內的心涼更加舒適。

-

從此以後,清安派出所裏又多出了兩位大忙人——

羅堂整天忙著派出所和“徜徉夢”兩頭跑,那副獻殷勤的模樣從來沒有見到用在處理百姓民生上。

不過所裏的大家倒也挺樂意見到他這樣的改變。

畢竟無論如何,羅堂出現在所裏的時間肉眼可見地減少。

對於他這種人來說,大家都普遍默認還是眼不見為靜最好。

可是另一個“大忙人”陸南祁,大家卻對他的改變慌了神。

雖然他平時就是只幹不說的好脾氣,但最近幾乎所有瑣碎的雜事他都一個勁兒攬下,不得不令人憂心他的精神狀態。

“不是,你最近這麽閑嗎?”

作為好兄弟兼最佳搭檔的林江白當然是最關心陸南祁的,所以率先問出口,

“這些破事大家都不願意幹,你居然像個傻子一樣全包下了,是不是時間多得沒處使啊?”

陸南祁沒有回應,還是繼續默默翻看文件核對資料。

這下讓林江白更加郁悶了,他放下手中的資料,迅速從陸南祁手下奪了一摞文件夾,簡單翻看了一遍。

“我還以為這些文件有什麽致命吸引力呢,不也都是些家長裏短的瑣事嗎,至於這麽吸引你麽?”

林江白不屑地懟了一句,無意中發現手中翻閱的文件的一個共同點,

“這些都是羅堂那個片區的吧?你幫他幹什麽活?”

“有活就幹吧,早點處理完積攢的工作,放假也能更輕松些。”陸南祁回覆得輕描淡寫,眼神片刻不離電腦屏幕。

“拜托我的陸大爺,你這是在幫羅堂幹事誒,你幫誰都比幫他好吧?”林江白又氣又惱,“再說,你要是幫他幹完了工作,那他這段時間不就更有理由往程衿那兒跑了?”

陸南祁聽到林江白這句話,手上翻頁的動作突然停住了一瞬。

林江白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動作,趕緊抓住這個突破口:“你能看得慣之後羅堂牽著程衿的手在咱們面前顯擺?”

陸南祁又重新恢覆忙碌,只是淡淡吐出一句:“事在人為,我們不能對人家的想法發表意見。”

“吵,吵架了?”

林江白顯然對陸南祁的回答感到詫異,試探問了一句。

“沒有,”陸南祁面無表情,“我們本來就不應該插手別人的事。”

林江白周身瞬間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對陸南祁這莫名其妙的低氣壓避之不及,癟著嘴打了個抖就灰溜溜逃走了。

陸南祁手指輕放在電腦鍵盤上,眼睛雖然盯著屏幕,卻神色渙散。

「“如果喜歡,那就去追啊!”」

腦海裏閃過陸媽前幾天對他說的話。

“呵,”他低頭暗自訕笑,“那也要她願意才行啊……”

-

陸南祁的狀態實在讓人憂心,他刻意避開有關程衿的話題的心思,林江白早就看出來了。

既然陸南祁不說,那他不如親自跑一趟,兄弟好不容易開一次竅,可不能就這麽作沒了。

那次文化節的餘熱還沒過去,“徜徉夢”依舊生意火熱。

林江白艱難地繞過人群走到前臺,卻發現一個令人不適的背影。

“羅堂,你在這裏幹什麽?輪到你巡邏了吧。”

林江白即使雙眼被人戳瞎,也能憑著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慢惡臭精準定位羅堂。

“嘁,要你管。”

林江白可沒陸南祁好說話,一聽羅堂這種惡劣的態度,瞬間火冒三丈,硬是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一個凳子,用力將羅堂擠開。

兩個人穿著警服爭鋒相對的樣子實在惹眼不過。

程衿剛從後廚拄著拐杖出來,就看見兩人在水火不容的暗自較勁。

“林江白?你怎麽來了?”

“我來取糕點,”林江白順嘴回了一句,接著又轉過頭來繼續和羅堂互懟,“你趕緊走吧,別在這裏耽誤人家做生意,真把自己當招牌了?”

“取糕點?”程衿聽了有些納悶,並不記得林江白最近有訂什麽糕點。

“對啊,”林江白沖程衿悄悄眨了眨眼,語氣倒是充滿了十足的底氣,“取,糕,點。”

程衿立刻明白意思,接下他的暗示:“哦哦,想起來了,我去冰箱裏取。”

“羅堂,今天店裏太忙了,沒工夫招待你,再說你不是還有事嗎?趕快去工作吧,別讓大家看到人民警察就是這麽為人民服務的。”程衿趁假裝去拿糕點的功夫,順著林江白的話委婉驅趕羅堂。

程衿都親自下場趕他走了,羅堂又是個要面子的人,沒有不抓著臺階下的道理:

“那我就先去忙了,你有什麽要我幫忙的盡管打電話哦,我二十四小時在線。”

程衿倒是出於禮貌目送他離開,林江白卻只是沒好氣地送了個白眼。

“你怎麽和羅堂這種人有往來?”羅堂雙腳剛踏出店門,林江白就轉過身來質問程衿。

程衿卻一臉茫然:“他自己湊過來的。”

“就算是他主動接近的,但是他的目的不是很明顯嗎,你對於這種人追你不覺得反感?”

“不是你和我說的他背景不一般,不要惹他嗎?”

“哎喲餵,我真的是服了你們一個兩個的了,”林江白拉長聲音抱怨道,“我說的是少和他來往,什麽時候讓你勉強自己順著他了?”

程衿眨巴眨巴眼,又是一臉懵。

“這下好了吧,就因為一個羅堂,陸南祁現在心裏八成酸的很,拼命給自己找事做,我們都怕他瘋了。”

林江白對於這麽一個烏龍郁悶得猛灌一杯茶水,一條腿抖個不停,試圖緩解焦慮。

“聽你這麽說,是想讓我嚴詞拒絕他?”程衿反問。

“那當然。”林江白語氣十分肯定。

“你都說了他背景不好惹,要是我拒絕他之後,他再查到你頭上,你不怕?”

“……”林江白被程衿這麽一句給問住了。

程衿料到他的反應,無奈地聳了聳肩,從櫥櫃裏再拿出一個杯子,為自己添了一杯茶。

她托著茶杯和林江白的輕輕撞了一下,唇珠輕點水面,淺抿了一口:“所以你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吧?”

林江白也是一臉愁容,煩躁地撐著頭不停抓頭發,絞盡腦汁想出對策。

“哎呀,不管怎麽樣,你想和羅堂保持表面關系也行,但總歸還是要和陸南祁解釋清楚吧。”

“要不然你也知道他那個死腦筋,只要你退一步,他就能退一萬步,說不定你倆就真緣盡於此了。”

林江白無奈說道,

“好不容易相遇的緣分,你就真的甘心放棄嗎?”

程衿喝茶的動作停下,眼神微怔,若有所思地談談吐出一句:

“是他先放棄的。”

“什,什麽?”林江白對程衿這一句摸不著頭腦,“你們之間是不是有誤會啊?”

程衿沒有正面回應,只是撇開腦袋朝外面望去。

季節的輪回在不知不覺中發生著,傍晚微弱的陽光艱難穿透厚厚的雲層,照射在那些寂寞的街道上,鋪滿了被風吹散的落葉。

空氣中果實的香氣雖然濃郁,但卻掩蓋不住那股從枯葉堆中散發出的淡淡腐朽氣息。

其實無論是人還是樹,都逃不過自然法則的束縛。

程衿覺得恍然,原來不知不覺自己來到清安已經將近四個月了。

可是盡管掙紮了四個月,陸南祁依舊不肯放過他。

那個在每日夜裏輾轉反側,陷落在迷夢中的,依然是她。

“沒有誤會,我很清醒。”

林江白對她的嘴硬束手無策,不禁吐槽:“你們還真的執著上演一場虐戀情深哪?”

“怎麽樣,虐到你了嗎?要不要給我寄刀片?”程衿調侃。

林江白癟了癟嘴,又悶頭喝了一杯:“還真是,一個個的長了嘴卻不好好說話。”

程衿低著頭啞然失笑。

林江白,你還是太天真啦。

我想說的話,恐怕已經沒辦法傳到那個人的耳朵裏了。

那個連自己的過去都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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