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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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程衿有個習慣,無論要去哪,都會至少和一個熟悉的人交代清楚住處和行程。

之前一般都是和陸南祁說,現在是小杜。

正是因為她這個好習慣,陸南祁才得以從小杜口中得知她這次遠行的地點。

作為所裏的勞模,陸南祁早就積攢了一堆的年假沒休,這次破天荒休了整整三天。

由於高鐵不能帶寵物,所有陸南祁特地找同事借了幾天車,載上休休自駕去找程衿問個明白。

這次偶然被病人撞倒,終於讓他知道日日夜夜縈繞在他腦海中的木質香,正是程衿常用的香水。

至於裏面的羈絆,陸南祁尚不得而知。

所以還是需要找到程衿,讓她親自解釋清楚二人的關系。

程衿這趟出行前往的是距離清安兩百多公裏的雲谷市。

據小杜所說,那邊的定勝糕很是出名,程衿就是專門為此趕去學習手藝的。

持續三個小時的車程令休休激動不已,它一路上都將兩支前肢搭在車窗上,癡迷地看著窗外流動的風景。

陸南祁倒沒工夫欣賞什麽風景,他一門心思只想抓緊時間找到程衿逼問清楚。

直到恢覆了零星的記憶,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對她朦朧的熟悉感不是憑空而來的。

那麽之前程衿對他們曾經相識的否認又意味著什麽,深藏了什麽?

陸南祁不知道,但程衿一定心知肚明。

心中的疑問不禁令他加快了速度。

陸南祁只覺得,這次他好不容易抓住的光束,如果不繼續向前追逐,自己恐怕又會再次陷入老天為他制造的團團迷霧。

按照小杜給出的地址,陸南祁順利找到了程衿落腳的民宿。

好在民宿位置較偏,再加上雲谷尚未成為熱門旅游城市,陸南祁這樣才能臨時辦理到入住房間。

他領著休休將行李放下,又仔仔細細對照小杜給出的房門號找到了程衿的房間。

“咚咚咚”

也許是過於緊張,陸南祁敲門的節奏緩慢又輕柔,同他此刻站在門外如雷鼓一般劇烈跳動的心跳形成鮮明對照。

隨著一陣微不可聞的吱呀聲,門板向內緩慢打開,縫隙逐漸擴大,透出一道刺眼的光線。

陸南祁條件反射地遮擋了一部分視線,逆著光雖然看不清人臉,但聲音仍然依稀可辨。

“你們怎麽來了?”

程衿顯然對這一人一狗的到來感到驚喜,她抱起興奮撲向自己的休休,擡頭看著陸南祁多問了一句。

陸南祁卻一反常態,板著一張臉進了房間。

程衿對他急轉直下的態度毫無頭緒,只敢默默跟在陸南祁身後,悶聲不吭。

氣氛有些難以言喻的壓抑,程衿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所以也不敢擅自開口。

陸南祁的神情讓她不由自主覺得自己像犯了什麽錯似的愧疚。

她就這樣安靜低著頭,看著陸南祁的腳逐步進入自己的視野。

“我是說過我們之前認識的吧?”

程衿一聽猛地擡起頭,對上陸南祁不似平常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凜冽的目光。

“什,什麽?”程衿被他這麽沒來由的一句問蒙了。

“別騙我了,我都想起來了。”

陸南祁態度強硬,步步緊逼。

“你,你想起什麽了?”程衿對他的逼問有些措手不及。

“三到六年前,我們早就見過了吧?”

程衿聽到這句話心裏一沈,她見陸南祁的眼神不像在開玩笑。

他的眼神銳利如刃,直直刺穿了房間內的沈默。

堅定有力的步伐緩緩朝她逼近,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地板上輕微的吱嘎聲,似乎在宣告他的不滿和懷疑。

難道他真的都想起來了?

“你,你再說具體點。”程衿留了個心眼,以免自己真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被陸南祁套話,將所有真相吐露出去。

她知道,陸南祁當警察這麽多年,“欲擒故縱”這一套玩起來還是游刃有餘的。

“事情的前因後果我還不清楚,但我能肯定,當時你和休休都在場,是你將我從地上扶起來的,休休就在遠處看著。”

陸南祁把昨天偶然恢覆的部分記憶清清楚楚轉述給了程衿,

“程衿,所以你之前的否認,到底想要瞞我什麽?”

原來他真的想起來了!

程衿對此又驚又喜,但她不能把內心的情緒表露在臉上。

畢竟陸南祁只是回憶起了短短一瞬,這麽寥寥無幾的片段對比兩人三年以來的拉扯,遠遠算不上什麽。

可是陸南祁這次恢覆記憶也給了程衿不少希望。

至少她能因此肯定,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的答案,在將來一定能從陸南祁口中親耳聽見。

不過這所有的一切,陸南祁忘記的一切,程衿還不能這麽早承認。

“呀,不會你就是六年前被休休救了的警員吧?”程衿故作鎮定,巧妙將話題扯開。

這段質問就這麽在程衿的裝傻下按下了停止鍵。

程衿從電視櫃上拿起手機,在相冊裏翻找了許久,終於將一張照片放大擺在陸南祁面前。

「見義勇為好市民

——給勇敢的休休」

“這是東川警方在六年前給休休頒發的獎狀,原來被救的那個警官是你呀!”

陸南祁從來沒有意料到這樣的反轉,剛才逼問的氣勢瞬間洩了氣。

難道只是自己精神過敏?

程衿見陸南祁啞口無言落入下風的態勢,心裏暗自慶幸躲過一劫。

六年前,休休救了陸南祁不假,這也算得上二人真正的初遇。

只不過程衿當時並沒有多大印象。

後來答應和陸南祁交往後,他才向她提起這次經歷。

程衿不記得,陸南祁可在心裏記得一清二楚。

那日他為了追捕犯人,跑的太急導致亂了腳步,自己把自己絆了一跤。

年輕的小夥子總是要面子的。

他料想到自己在路人面前的狼狽模樣,索性趴在地上自我消化一陣尷尬。

正是那串叮叮作響的鈴鐺聲,伴隨和熙的晨光,穿透空氣輕盈地跳入耳中。

女孩輕柔的聲線在他頭頂響起,絲絲縷縷的陽光灑落在她的周身,光線透過樹梢的縫隙,斑駁陸離地鋪在發絲上,在他心上留下不深不淺的倒影。

後來陸南祁主動向程衿回憶起這段初遇時,還總是被程衿調侃是“見色起意”。

見色起意就見色起意吧,反正最後還不是抱得美人歸了?

然而時光跨越六年,再次提起這件事的,依然是陸南祁。

程衿不自覺神情恍惚。

所以我們在同命運的掙紮中,到底改變了什麽?

鬧了這麽大一個烏龍,陸南祁自覺無顏面對程衿,沈默的空氣令他感到窒息,尷尬得想撒腿就跑。

正當他偷偷趁程衿不註意,剛將腳尖挪動向外打算溜走的時候,程衿突然叫起他的名字。

“陸南祁!”

陸南祁被這一吼嚇了個激靈,緩緩轉過頭,不敢對視她的眼睛。

程衿見他這膽小的樣子,不忍嗤笑一聲:“你別緊張呀,我只是覺得是不是可以叫你名字了?”

“當,當然可以。”

“也是,你剛剛都那樣吼我名字了,我怎麽就不能喊你的名字。”

程衿這話說得帶了些置氣的小性子。

陸南祁這才想起來,他第一次叫程衿名字的時候,竟然是那種質問的語氣。

“咳咳,程衿。”

他又認真重新叫了一遍,語氣是往日裏的溫柔。

程衿倒是被他這副出人意料的認真模樣逗笑了,一陣難以抑制的笑意湧上心頭,但她覺得不太禮貌,便趕緊用雙手輕輕捂住了嘴巴。

然而眼角微微上揚的弧線和臉頰因為憋笑泛起的淡淡紅暈,可是一雙手這擋不住的。

陸南祁看得出程衿是在笑他剛才的舉動,可他並不介意她的取笑。

女孩綻放的恣意笑顏令陸南祁輕松不少,也跟著會心一笑。

兩人就這麽漫無目的對視著,眼神交匯時漫溢出無言的情感。

“不過你這個大忙人,怎麽還有時間帶著休休單獨跑這麽遠找我呀?”

“我特地休了幾天假。”

“就為了來找我?”

程衿忽然湊近,俏皮地歪個頭,眼神直勾勾盯著陸南祁,雙方的瞳孔中有彼此清晰的倒影。

她偶爾會快速地眨幾下眼,眼神卻死死抓住陸南祁不放,似乎正期待些什麽。

陸南祁沒想到,與程衿相處這麽長一段時間了,對於她的挑逗,自己還是無法抵抗。

他的臉頰上瞬間湧出一片緋紅,眼神想要四處躲閃,卻還是被程衿牢牢抓回,無奈只得輕輕答應了一聲。

程衿看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對於女孩的靠近就會立馬變成一個任人宰割的大頭鵝,呆頭呆腦的,絲毫不反抗。

陸南祁這副呆板的模樣多半還是隨了他的性子。

不過他雖然性格文靜,不爭不搶,但是向來在大事上還是十分果斷的——

比如選考公安,比如主動出擊追求喜歡的人。

誰也沒想到,這麽一個對待感情要比別人遲鈍許多的傻小子,當時追求她的時候卻出奇得狡猾。

後面程衿回憶起來,總覺得自己就像個小麻雀,就這樣一步一步、不知不覺地落入陸南祁的捕鳥器。

當然,除了這些,陸南祁果決的大事還有一件——

單方面決定消失在程衿所有的生活裏。

程衿只覺得,從交往到分手,陸南祁看似純良無害,可她卻好像一直掙紮在他織就的漁網之中。

兩人濃情蜜意時,陸南祁還沒收網。

程衿仿佛是落網而不自知的蠢魚,還在得意洋洋地炫耀有天降餡餅。

然而一句“分手”,發出的消息沿著網線也無法傳達給對方,她在空號的播報聲中恍惚了許久。

她已經被他拖上岸,在窒息的痛苦邊緣徒勞無功地擺動著魚尾,等待最後在砧板上的處決。

但是陸南祁突如其來的失憶,就仿佛細細密密結成的漁網上出現了一個難以發現的松動。

程衿抓住機會拼盡全力咬斷繩結,非要捅個魚死網破。

陸南祁用曾經的愛意和無解的答案困住她,她也將用自己的尖牙咬斷枷鎖。

這次陸南祁的到來至少給她帶來了一個十足的好消息,告訴她這麽長時間以來的掙紮和苦痛並不是沒有意義。

那消失的三年記憶,終有一天,會跨越悠悠長河,還給她一個滿意的答覆。

“你那樣來勢洶洶地找我問些莫須有的罪,我也算給了你明確的答覆。”

“那你接下來又打算做什麽?”

“追妻火葬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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