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94章
陸硯還站在窗邊，望著天空發呆。
耳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小同桌，你怎麽在這兒？找你老半天。”
陸硯擡頭望過去，是謝笙。
他笑了笑：“覺得裏面太鬧了，就出來透透氣。”
“是吧是吧，我也覺得太鬧了，哎，我原本以為只是邀請同學，還有以前小時候玩的一些朋友來熱鬧熱鬧，誰知道我爸搞得陣仗這麽大，頂層還有一些很多年沒見過的叔叔伯伯，一個個跑過來給我祝賀送禮，我偏偏還得每一個都禮貌的回答，重點是，講話還得小心翼翼分門別類，有些人說話就得客氣，有些人就得故意表現得熟稔一些，我瘋了。”謝笙有些崩潰的吐槽。
陸硯笑的眼睛稍彎：“那可真是辛苦了。”
“是啊，我看到你們來的時候我就想下來找你了，硬生生拖到現在，你就知道我有多不容易了。”謝笙順著陸硯的話，立刻擺出了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那無辜委屈的神情，就跟一個大狗狗似的。
陸硯覺得很可愛，忍不住笑了笑，本能的擡手想要揉一下這個大狗狗的腦袋，但看到謝笙今天專門被拉去做的造型，放棄了。
謝笙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哎，原本想帶你好好玩，但看今天來的這些人，我估計是沒戲了，早知道我爸要弄成這樣，我當時就不應該答應他辦這一次生日會。”
“沒事，我跟同學一起呢，你不用惦記著我。”陸硯回了一句。
“那不行，你可是我男朋友，雖然還沒正式名分，我不惦記你惦記誰？”謝笙馬上反駁，還附贈一句：“而且你老實交代，剛剛惦記我了沒。”
陸硯：“……”
“惦記了。”他如實回答。
“那不就行了，哈哈。”謝笙笑的很爽朗，完全就是一陽光大男孩的模樣。
謝笙兩手握著欄桿，往下壓了壓腰，讓自己伸展了一下：“說起來同桌，我剛剛被放到臺上的時候，有種沖動。”
“什麽沖動？”陸硯順著問。
“我想直接把你叫上來，跟我待在一起，然後跟他們宣布這就是我男朋友，也是未來的未婚夫。”
謝笙輕飄飄的一句話，讓陸硯感覺自己身上一瞬間冒出了冷汗。
“別，別吧。”他會嚇到想要逃走的程度。
“哈哈，我就知道你不願意，所以沒跟你講，但我真的有這個沖動，你不知道，這一次來的還有我爸商業上的朋友，然後那些人有些跟我爸年齡差不多，他們的孩子也跟我差不多，好家夥，我這才剛十八啊，他們聽說我沒談戀愛之後，有些上來就說要給我介紹對象，我真的是服了這群人了。”
謝笙只有在陸硯面前的時候，絲毫不在意自己酷哥的形象，有什麽說什麽，陸硯也在他身邊，安安靜靜的傾聽。
謝笙一直吐槽到自己手機響了起來，接起，是老爸那邊喊人了。
他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絕望地神情：“瞧吧，就這一會兒，就又開始喊人了。”
“去吧，先忙正事要緊。”陸硯說。
謝笙揮揮手，加快步伐上樓了。
陸硯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之後才重新轉了回來。
剛剛相處的這一會兒，他比獨自在這裏的時候安心很多。
郜爺爺說得對，他的確對謝笙全是依賴。
尤其是在這種地方，當環境的壓力大到讓他有些喘不過氣的時候，他的依賴就更加明顯。
甚至於，剛剛謝笙要走的時候，他內心深處隱隱有一點點沖動。
想要開口留下謝笙，讓謝笙陪著自己再待一會兒。
不過是理智最後又把他給拉了下來，讓他沒有說出這句話。
陸硯重新望向外面的天空。
這會兒，他覺得腦子很亂，在想很多東西。
可同時又覺得腦子裏仿佛很空，空到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陸硯，是嗎？”
陸硯身邊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他轉頭看去。
一個亭亭玉立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精致的妝容，那一身剪裁恰到好處極其完美的衣服，搭配上女孩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那股貴氣，讓人一看就知道，這絕對不是個普通人，怕也是哪一個豪門的千金。
同時，他更是從這陌生的女人身上，也許是叫他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敵意。
“我是。”陸硯站直了身體，安靜的面向她。
“我是和謝笙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女人算是自報家門，報的內容有些模棱兩可。
陸硯沒有馬上接話，而是想要等待女人表露自己來意。
女人明顯也不想耽擱時間，她打量了一眼陸硯後，開門見山：“你是謝笙的男朋友吧。”
陸硯身體稍稍有些緊繃，整個人也瞬間變得有些警惕。
“你不用緊張，我不是什麽人，也沒有什麽資格對你們的關系評頭論足。”女人輕笑了一聲說。
陸硯不是很喜歡這種聊天的感覺。
女人太從容了，仿佛是在從高處看著他，掌控著一切，而他對這個女人卻是分毫不知。
他保持沈默。
女人突然回頭望向他：“其實年輕的時候，有些沖動，有些青春期的躁動，因為某些原因喜歡上一個人是正常的，說到底，誰心裏還沒個初戀，沒個白月光啊。”
“所以謝笙爸爸媽媽就算知道你們的關系，應該也不會多說什麽，而是選擇尊重謝笙，謝笙的家庭環境就是這樣，很開放，但開放，並不意味著完全的自由。”
“所以我想問你一句，你們在一起，你想過未來沒有，想過現實沒有？”
女人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講話的時候語氣中仿佛還一直帶著淡淡的笑。
用完全沒有攻擊性的語氣說出這充滿了攻擊性的話語，陸硯本人當然是拒絕回答。
他跟這個人，不熟。
也沒有什麽義務對這個人做到字字回應。
“你不用急著離開，還是那句話，我沒什麽資格對你們評頭論足，更不用擔心我來的目的，並不是想著拆散你們這種事，只是為你們好，想要提醒你一些事情，畢竟你們年紀還小。”女人笑了笑說。
“你也沒有多大吧。”陸硯回了一句，卻是通過年紀，想要大概推測出來一下女人的身份。
“唔，不提醒還真給忘了，我好像跟你們差不多同齡？”女人樂呵呵的笑了起來：“不過我經歷的事情比你們多多了，所以你們在我看來，就是小孩兒。”
同齡……
陸硯感覺到了又一層的敵意。
“總之，我跟你聊天的話你就當是隨便說說，不願意管就忘記完事，但我覺得最好還是好好聽完，好好聊聊，對你沒什麽壞處。”
陸硯猶豫了一下，沒有離開。
女人笑笑說道：“這就對了，有些東西應該是沒什麽人會跟你講的，謝笙就算是知道，礙於你們兩個的關系，他也不會給你說明白，可是不說，不代表你可以不知道，兩個人的關系，如果一個稀裏糊塗，那只能證明，所有的糟心事都要由另一個人全權承擔。”
陸硯沒有反駁，這一點，他承認。
“我聽說了你們的情況，你們兩個人都是重感情的人，只是，未來生活多變，光是從學校進入社會，就是完全不同的狀態，別的不說，這個跨度跨不好性情都有可能大變，現在你們兩個什麽都不考慮的在一起，那如果之後發現生活不像你們想的那麽輕松，不但有開心，還會有很多糟心事，那時候你們打算怎麽辦？分開嗎？”女人說完，詢問的目光看向陸硯。
“不會分開。”陸硯沒有看女人，視線望向遠方，輕聲說道。
如果他選擇和謝笙在一起，那就傾他所有，任何情況下，都不會選擇分開。
女人了然：“那就是遇到問題就忍下，選擇委屈的在一起，消耗掉彼此的好感，最終成為那相看兩相厭，卻湊合在一起的家庭關系？”
陸硯突然望向了女人，她的這麽一番話讓他不舒服。
女人註意到了他的神情，笑著：“怎麽？說的你有些不舒服了對吧，覺得不能接受這種關系？可這就是事實。”
“現在你們還太小，你也從來沒有見過豪門裏人的不得已，我這麽說吧，今天謝笙成人禮，你知道謝笙在那邊收到的禮物都有什麽嗎？”
“他爸爸送了他價值上億的股份，他叔叔送了他一輛游艇，還有送房產等等的，這些東西，你覺得都會是白送的嗎？”
“他如今已經正式站在大家面前，處在社會當中了，今天成年禮之後，也會正式被那個社會所看到，他的每一步選擇，影響的都不只是他自己。”
“所以，你最好提早想清楚，至少你得先確定一點，未來發生的所有事，自己首先得都能承擔。”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我也得回到宴會廳了，你不會把我們今天的聊天講出去的，對吧。”女人說到最後，又對著陸硯笑了笑，隨即灑然而去。
留下陸硯，怔怔出神，悄悄握上了拳頭。
在陸硯和謝笙於陽臺上短暫的見了一下之後，今天剩餘的時間，謝笙都沒再得到什麽機會來到陸硯身邊。
他自己也急的不行，逮著一個空閑就拿出手機跟陸硯發消息。
“還需要見一個叔叔說說話，說完應該就沒我什麽事，我可以自由跑動了。”
“搞定了，小同桌我來找你。”
“草，走到門口又撞見了熟人，被拽回來了，可能還得再聊，小同桌你先自己再玩會兒。”
“完蛋同桌，我感覺我今天可能走不了了怎麽辦。”
……
一條條消息裏，偶爾夾雜著小抱怨。
如果是平時，陸硯可能還會覺得這樣的謝笙還挺可愛的。
但這會兒，他目光有些渙散，對謝笙發的消息，更是笑不出來一點。
疲憊的一天結束，陸硯回到家中，給謝笙發了個消息：“我到家了，你怎麽樣？”
那邊沒有回應。
他洗個了澡出來，拿毛巾擦著頭發，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消息。
還是沒有謝笙的消息，原本有些擔心，可是一想今天他一直都在和家裏人在一起，也不會出什麽事，估計是在忙，或者就是今天喝了酒喝多了也是有可能的。
他勸自己放下心，今天他也喝了點酒，有點困，也該休息了。
陸硯躺在床上，原本身體疲憊的應該很快就能入睡來著，但大腦思緒萬千，卻怎麽也都睡不著。
今天那個突然出現的女人所說的話，還在他的耳中回蕩浮現。
很難聽的話，但更難看的，是陸硯找不到反駁的機會與內容。
想想看她所謂的現實，其實他一直都明白，心裏很清楚，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已。
雖然說出來還挺難聽，可是就連參加這一次生日會的，一部分人就在心裏給彼此劃分成了三六九等。
來了的，感覺到比那些沒資格來，來不了的有更多的優越。
受到謝笙邀請的，比自己主動報名說想來的感覺到了優越。
無論他再怎麽理想化，可是因為同謝笙這種豪門關系可以近點，就產生優越感的心裏，無法否認。
今天來參加宴會的那些他接觸不到的層階，因為可以來到這裏，和某些大佬說上兩句話，他的公司可能就會因此起死回生，這也是事實無法否認。
這還僅僅是同學會，以後涉及到更多的利益，這個差距也只會更加明顯。
而他呢。
一無所有的他，未來又能幫謝笙什麽呢？
“消耗掉彼此的好感，最終成為那相看兩相厭，卻湊合在一起的家庭關系？”
女人那句話宛如一根刺一般紮在他的心上，陸硯有些艱難地緩緩吐出一口氣，現如今，因為實在學校裏，接觸的東西也不多，謝笙還喜歡他。
那未來，謝笙會喜歡他嗎？
他，有什麽東西值得謝笙去喜歡嗎？
陸硯躺在那裏，望著自己手中放著的手機，已經是淩晨兩點鐘了，依舊沒有謝笙發來的消息。
大概是已經睡了吧。
他也睡吧。
念頭出現，陸硯閉上眼睛，強行清掉自己腦海中各種繁雜的情緒，讓自己緩緩入睡。
毫不意外，他夢到了謝笙，夢到了他們的未來。
夢到他不管不顧的選擇了和他在一起，兩人在同一個大學，正如謝笙自己所說的，他們一起去吃飯，一起找機會出門旅游，一起爬到山頂看日出，一起躺在沙灘上看日落。
愜意美好的生活，讓他覺得可以沖淡掉前面人生所有的痛苦。
謝笙的出現，就是上天對他最大的饋贈。
他甚至想要去告訴那些曾經否認他，不看好他們在一起的人，瞧，他們不是不合適，他們在一起可以很快樂，很幸福。
然後，時間流逝。
一二十年的時間轉瞬即逝。
兩人都到了中年。
他逐漸滿目都只有謝笙 ，他看謝笙從容地駕馭著公司，各項事務在他的手中都可以被處理的很好。
是啊，其實謝笙一直都很聰明，很厲害。
他早早就知道了，欠下那麽多功課，在決定要好好學習之後，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就可以補回來，他本來就很厲害。
可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卻什麽忙都幫不上。
看謝笙辛苦，看他受到生活的壓力，看他一天天面色變得疲憊，不再有過去的從容。
陸硯心疼，卻也害怕。
他害怕突然有一天謝笙發現跟他在一起其實很沒用，如果是換做其他有背景有身份的，強強聯合，他也可以輕松很多。
但他所害怕的事情，終有一天，當真會發生。
這天，在謝笙剛剛又艱難地處理完危機，而他只能在家裏給謝笙準備一桌好菜，其他什麽忙都幫不上的時候，謝笙面色疲倦，苦笑著望著他，聲音有些低，卻直直的刺進他的心裏。
痛的他喘不過氣。
“陸硯，我好像有些後悔了。”謝笙說。
陸硯，我後悔了。
滿腦子只餘下這一句話的回音，陸硯的表情很呆，茫然失措。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還能做什麽，只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剩下的只有大口呼吸，來汲取最後一點可以生存下來的氧氣。
原來，他一直以來，最怕的不過都是這麽一句我後悔了。
陸硯努力呼吸著，讓自己可以順利講出話來。
隨後，他仿佛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在耳邊漂浮：“既然後悔了，那就結束吧，現在結束還來得及。”
之後，他就離開了。
走出謝家的大門，外面竟是萬丈海底，他就是一個溺水者，在海中不停地掙紮，他墜落的越來越厲害，越來越沈。
每一次掙紮著呼吸，最終的結果都是灌滿更多的海水。
胸膛仿佛要炸開了一般。
算了，不掙紮了。
就這樣溺死在海水裏，永遠沈溺吧。
陸硯四肢展開，就此放棄。
身體還在不停下墜，直到砸在了海底深處，咣的一下，砸在地面上。
他本人也在這沈睡當中蘇醒過來。
原來，是夢啊。
陸硯坐起身，手輕輕按壓著心臟的位置，夢中那一幕幕場景卻異常清晰的在他腦海中回放。
他的手往上擡了擡，觸摸了一下眼角。
有些濕潤，他在夢裏，是哭了嗎？
陸硯神色帶著茫然，有些呆滯。
他轉頭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向窗外，外面的世界，這會兒是漆黑一片。
“我不會插手你們之間的關系太多，只是現在，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我想要請你答應我，不要傷害謝笙，可以嗎？”
“娃娃，雖然你們現在的感情很深，但豪門的感情，太苦。”
“娃娃，不要考驗人性。”
“你們就這樣生活下去，消耗掉彼此的好感，最終成為那相看兩相厭，卻湊合在一起的家庭關系？”
“陸硯，我後悔了。”
呼吸又開始變得有些凝滯，陸硯指尖有些顫抖的拿起了手機。
他點開了郜康爺爺的短信界面。
指尖顫抖之下，打出了一行字。
“爺爺，我想好了，我確定出國留學。”
信息填好，咬咬牙點擊發送。
現在離開，可能會很痛，很不舍。
可若到了那個時候，聽到謝笙的一句後悔。
他，會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陸硯還站在窗邊，望著天空發呆。
耳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小同桌，你怎麽在這兒？找你老半天。”
陸硯擡頭望過去，是謝笙。
他笑了笑：“覺得裏面太鬧了，就出來透透氣。”
“是吧是吧，我也覺得太鬧了，哎，我原本以為只是邀請同學，還有以前小時候玩的一些朋友來熱鬧熱鬧，誰知道我爸搞得陣仗這麽大，頂層還有一些很多年沒見過的叔叔伯伯，一個個跑過來給我祝賀送禮，我偏偏還得每一個都禮貌的回答，重點是，講話還得小心翼翼分門別類，有些人說話就得客氣，有些人就得故意表現得熟稔一些，我瘋了。”謝笙有些崩潰的吐槽。
陸硯笑的眼睛稍彎：“那可真是辛苦了。”
“是啊，我看到你們來的時候我就想下來找你了，硬生生拖到現在，你就知道我有多不容易了。”謝笙順著陸硯的話，立刻擺出了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那無辜委屈的神情，就跟一個大狗狗似的。
陸硯覺得很可愛，忍不住笑了笑，本能的擡手想要揉一下這個大狗狗的腦袋，但看到謝笙今天專門被拉去做的造型，放棄了。
謝笙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哎，原本想帶你好好玩，但看今天來的這些人，我估計是沒戲了，早知道我爸要弄成這樣，我當時就不應該答應他辦這一次生日會。”
“沒事，我跟同學一起呢，你不用惦記著我。”陸硯回了一句。
“那不行，你可是我男朋友，雖然還沒正式名分，我不惦記你惦記誰？”謝笙馬上反駁，還附贈一句：“而且你老實交代，剛剛惦記我了沒。”
陸硯：“……”
“惦記了。”他如實回答。
“那不就行了，哈哈。”謝笙笑的很爽朗，完全就是一陽光大男孩的模樣。
謝笙兩手握著欄桿，往下壓了壓腰，讓自己伸展了一下：“說起來同桌，我剛剛被放到臺上的時候，有種沖動。”
“什麽沖動？”陸硯順著問。
“我想直接把你叫上來，跟我待在一起，然後跟他們宣布這就是我男朋友，也是未來的未婚夫。”
謝笙輕飄飄的一句話，讓陸硯感覺自己身上一瞬間冒出了冷汗。
“別，別吧。”他會嚇到想要逃走的程度。
“哈哈，我就知道你不願意，所以沒跟你講，但我真的有這個沖動，你不知道，這一次來的還有我爸商業上的朋友，然後那些人有些跟我爸年齡差不多，他們的孩子也跟我差不多，好家夥，我這才剛十八啊，他們聽說我沒談戀愛之後，有些上來就說要給我介紹對象，我真的是服了這群人了。”
謝笙只有在陸硯面前的時候，絲毫不在意自己酷哥的形象，有什麽說什麽，陸硯也在他身邊，安安靜靜的傾聽。
謝笙一直吐槽到自己手機響了起來，接起，是老爸那邊喊人了。
他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絕望地神情：“瞧吧，就這一會兒，就又開始喊人了。”
“去吧，先忙正事要緊。”陸硯說。
謝笙揮揮手，加快步伐上樓了。
陸硯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之後才重新轉了回來。
剛剛相處的這一會兒，他比獨自在這裏的時候安心很多。
郜爺爺說得對，他的確對謝笙全是依賴。
尤其是在這種地方，當環境的壓力大到讓他有些喘不過氣的時候，他的依賴就更加明顯。
甚至於，剛剛謝笙要走的時候，他內心深處隱隱有一點點沖動。
想要開口留下謝笙，讓謝笙陪著自己再待一會兒。
不過是理智最後又把他給拉了下來，讓他沒有說出這句話。
陸硯重新望向外面的天空。
這會兒，他覺得腦子很亂，在想很多東西。
可同時又覺得腦子裏仿佛很空，空到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陸硯，是嗎？”
陸硯身邊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他轉頭看去。
一個亭亭玉立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精致的妝容，那一身剪裁恰到好處極其完美的衣服，搭配上女孩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那股貴氣，讓人一看就知道，這絕對不是個普通人，怕也是哪一個豪門的千金。
同時，他更是從這陌生的女人身上，也許是叫他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敵意。
“我是。”陸硯站直了身體，安靜的面向她。
“我是和謝笙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女人算是自報家門，報的內容有些模棱兩可。
陸硯沒有馬上接話，而是想要等待女人表露自己來意。
女人明顯也不想耽擱時間，她打量了一眼陸硯後，開門見山：“你是謝笙的男朋友吧。”
陸硯身體稍稍有些緊繃，整個人也瞬間變得有些警惕。
“你不用緊張，我不是什麽人，也沒有什麽資格對你們的關系評頭論足。”女人輕笑了一聲說。
陸硯不是很喜歡這種聊天的感覺。
女人太從容了，仿佛是在從高處看著他，掌控著一切，而他對這個女人卻是分毫不知。
他保持沈默。
女人突然回頭望向他：“其實年輕的時候，有些沖動，有些青春期的躁動，因為某些原因喜歡上一個人是正常的，說到底，誰心裏還沒個初戀，沒個白月光啊。”
“所以謝笙爸爸媽媽就算知道你們的關系，應該也不會多說什麽，而是選擇尊重謝笙，謝笙的家庭環境就是這樣，很開放，但開放，並不意味著完全的自由。”
“所以我想問你一句，你們在一起，你想過未來沒有，想過現實沒有？”
女人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講話的時候語氣中仿佛還一直帶著淡淡的笑。
用完全沒有攻擊性的語氣說出這充滿了攻擊性的話語，陸硯本人當然是拒絕回答。
他跟這個人，不熟。
也沒有什麽義務對這個人做到字字回應。
“你不用急著離開，還是那句話，我沒什麽資格對你們評頭論足，更不用擔心我來的目的，並不是想著拆散你們這種事，只是為你們好，想要提醒你一些事情，畢竟你們年紀還小。”女人笑了笑說。
“你也沒有多大吧。”陸硯回了一句，卻是通過年紀，想要大概推測出來一下女人的身份。
“唔，不提醒還真給忘了，我好像跟你們差不多同齡？”女人樂呵呵的笑了起來：“不過我經歷的事情比你們多多了，所以你們在我看來，就是小孩兒。”
同齡……
陸硯感覺到了又一層的敵意。
“總之，我跟你聊天的話你就當是隨便說說，不願意管就忘記完事，但我覺得最好還是好好聽完，好好聊聊，對你沒什麽壞處。”
陸硯猶豫了一下，沒有離開。
女人笑笑說道：“這就對了，有些東西應該是沒什麽人會跟你講的，謝笙就算是知道，礙於你們兩個的關系，他也不會給你說明白，可是不說，不代表你可以不知道，兩個人的關系，如果一個稀裏糊塗，那只能證明，所有的糟心事都要由另一個人全權承擔。”
陸硯沒有反駁，這一點，他承認。
“我聽說了你們的情況，你們兩個人都是重感情的人，只是，未來生活多變，光是從學校進入社會，就是完全不同的狀態，別的不說，這個跨度跨不好性情都有可能大變，現在你們兩個什麽都不考慮的在一起，那如果之後發現生活不像你們想的那麽輕松，不但有開心，還會有很多糟心事，那時候你們打算怎麽辦？分開嗎？”女人說完，詢問的目光看向陸硯。
“不會分開。”陸硯沒有看女人，視線望向遠方，輕聲說道。
如果他選擇和謝笙在一起，那就傾他所有，任何情況下，都不會選擇分開。
女人了然：“那就是遇到問題就忍下，選擇委屈的在一起，消耗掉彼此的好感，最終成為那相看兩相厭，卻湊合在一起的家庭關系？”
陸硯突然望向了女人，她的這麽一番話讓他不舒服。
女人註意到了他的神情，笑著：“怎麽？說的你有些不舒服了對吧，覺得不能接受這種關系？可這就是事實。”
“現在你們還太小，你也從來沒有見過豪門裏人的不得已，我這麽說吧，今天謝笙成人禮，你知道謝笙在那邊收到的禮物都有什麽嗎？”
“他爸爸送了他價值上億的股份，他叔叔送了他一輛游艇，還有送房產等等的，這些東西，你覺得都會是白送的嗎？”
“他如今已經正式站在大家面前，處在社會當中了，今天成年禮之後，也會正式被那個社會所看到，他的每一步選擇，影響的都不只是他自己。”
“所以，你最好提早想清楚，至少你得先確定一點，未來發生的所有事，自己首先得都能承擔。”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我也得回到宴會廳了，你不會把我們今天的聊天講出去的，對吧。”女人說到最後，又對著陸硯笑了笑，隨即灑然而去。
留下陸硯，怔怔出神，悄悄握上了拳頭。
在陸硯和謝笙於陽臺上短暫的見了一下之後，今天剩餘的時間，謝笙都沒再得到什麽機會來到陸硯身邊。
他自己也急的不行，逮著一個空閑就拿出手機跟陸硯發消息。
“還需要見一個叔叔說說話，說完應該就沒我什麽事，我可以自由跑動了。”
“搞定了，小同桌我來找你。”
“草，走到門口又撞見了熟人，被拽回來了，可能還得再聊，小同桌你先自己再玩會兒。”
“完蛋同桌，我感覺我今天可能走不了了怎麽辦。”
……
一條條消息裏，偶爾夾雜著小抱怨。
如果是平時，陸硯可能還會覺得這樣的謝笙還挺可愛的。
但這會兒，他目光有些渙散，對謝笙發的消息，更是笑不出來一點。
疲憊的一天結束，陸硯回到家中，給謝笙發了個消息：“我到家了，你怎麽樣？”
那邊沒有回應。
他洗個了澡出來，拿毛巾擦著頭發，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消息。
還是沒有謝笙的消息，原本有些擔心，可是一想今天他一直都在和家裏人在一起，也不會出什麽事，估計是在忙，或者就是今天喝了酒喝多了也是有可能的。
他勸自己放下心，今天他也喝了點酒，有點困，也該休息了。
陸硯躺在床上，原本身體疲憊的應該很快就能入睡來著，但大腦思緒萬千，卻怎麽也都睡不著。
今天那個突然出現的女人所說的話，還在他的耳中回蕩浮現。
很難聽的話，但更難看的，是陸硯找不到反駁的機會與內容。
想想看她所謂的現實，其實他一直都明白，心裏很清楚，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已。
雖然說出來還挺難聽，可是就連參加這一次生日會的，一部分人就在心裏給彼此劃分成了三六九等。
來了的，感覺到比那些沒資格來，來不了的有更多的優越。
受到謝笙邀請的，比自己主動報名說想來的感覺到了優越。
無論他再怎麽理想化，可是因為同謝笙這種豪門關系可以近點，就產生優越感的心裏，無法否認。
今天來參加宴會的那些他接觸不到的層階，因為可以來到這裏，和某些大佬說上兩句話，他的公司可能就會因此起死回生，這也是事實無法否認。
這還僅僅是同學會，以後涉及到更多的利益，這個差距也只會更加明顯。
而他呢。
一無所有的他，未來又能幫謝笙什麽呢？
“消耗掉彼此的好感，最終成為那相看兩相厭，卻湊合在一起的家庭關系？”
女人那句話宛如一根刺一般紮在他的心上，陸硯有些艱難地緩緩吐出一口氣，現如今，因為實在學校裏，接觸的東西也不多，謝笙還喜歡他。
那未來，謝笙會喜歡他嗎？
他，有什麽東西值得謝笙去喜歡嗎？
陸硯躺在那裏，望著自己手中放著的手機，已經是淩晨兩點鐘了，依舊沒有謝笙發來的消息。
大概是已經睡了吧。
他也睡吧。
念頭出現，陸硯閉上眼睛，強行清掉自己腦海中各種繁雜的情緒，讓自己緩緩入睡。
毫不意外，他夢到了謝笙，夢到了他們的未來。
夢到他不管不顧的選擇了和他在一起，兩人在同一個大學，正如謝笙自己所說的，他們一起去吃飯，一起找機會出門旅游，一起爬到山頂看日出，一起躺在沙灘上看日落。
愜意美好的生活，讓他覺得可以沖淡掉前面人生所有的痛苦。
謝笙的出現，就是上天對他最大的饋贈。
他甚至想要去告訴那些曾經否認他，不看好他們在一起的人，瞧，他們不是不合適，他們在一起可以很快樂，很幸福。
然後，時間流逝。
一二十年的時間轉瞬即逝。
兩人都到了中年。
他逐漸滿目都只有謝笙 ，他看謝笙從容地駕馭著公司，各項事務在他的手中都可以被處理的很好。
是啊，其實謝笙一直都很聰明，很厲害。
他早早就知道了，欠下那麽多功課，在決定要好好學習之後，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就可以補回來，他本來就很厲害。
可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卻什麽忙都幫不上。
看謝笙辛苦，看他受到生活的壓力，看他一天天面色變得疲憊，不再有過去的從容。
陸硯心疼，卻也害怕。
他害怕突然有一天謝笙發現跟他在一起其實很沒用，如果是換做其他有背景有身份的，強強聯合，他也可以輕松很多。
但他所害怕的事情，終有一天，當真會發生。
這天，在謝笙剛剛又艱難地處理完危機，而他只能在家裏給謝笙準備一桌好菜，其他什麽忙都幫不上的時候，謝笙面色疲倦，苦笑著望著他，聲音有些低，卻直直的刺進他的心裏。
痛的他喘不過氣。
“陸硯，我好像有些後悔了。”謝笙說。
陸硯，我後悔了。
滿腦子只餘下這一句話的回音，陸硯的表情很呆，茫然失措。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還能做什麽，只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剩下的只有大口呼吸，來汲取最後一點可以生存下來的氧氣。
原來，他一直以來，最怕的不過都是這麽一句我後悔了。
陸硯努力呼吸著，讓自己可以順利講出話來。
隨後，他仿佛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在耳邊漂浮：“既然後悔了，那就結束吧，現在結束還來得及。”
之後，他就離開了。
走出謝家的大門，外面竟是萬丈海底，他就是一個溺水者，在海中不停地掙紮，他墜落的越來越厲害，越來越沈。
每一次掙紮著呼吸，最終的結果都是灌滿更多的海水。
胸膛仿佛要炸開了一般。
算了，不掙紮了。
就這樣溺死在海水裏，永遠沈溺吧。
陸硯四肢展開，就此放棄。
身體還在不停下墜，直到砸在了海底深處，咣的一下，砸在地面上。
他本人也在這沈睡當中蘇醒過來。
原來，是夢啊。
陸硯坐起身，手輕輕按壓著心臟的位置，夢中那一幕幕場景卻異常清晰的在他腦海中回放。
他的手往上擡了擡，觸摸了一下眼角。
有些濕潤，他在夢裏，是哭了嗎？
陸硯神色帶著茫然，有些呆滯。
他轉頭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向窗外，外面的世界，這會兒是漆黑一片。
“我不會插手你們之間的關系太多，只是現在，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我想要請你答應我，不要傷害謝笙，可以嗎？”
“娃娃，雖然你們現在的感情很深，但豪門的感情，太苦。”
“娃娃，不要考驗人性。”
“你們就這樣生活下去，消耗掉彼此的好感，最終成為那相看兩相厭，卻湊合在一起的家庭關系？”
“陸硯，我後悔了。”
呼吸又開始變得有些凝滯，陸硯指尖有些顫抖的拿起了手機。
他點開了郜康爺爺的短信界面。
指尖顫抖之下，打出了一行字。
“爺爺，我想好了，我確定出國留學。”
信息填好，咬咬牙點擊發送。
現在離開，可能會很痛，很不舍。
可若到了那個時候，聽到謝笙的一句後悔。
他，會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