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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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老板的話讓陸硯臉色有些發白,他垂在身側的手稍稍收緊了一下,雙唇也緊緊抿起。

“我們之前的約定……”他想要為自己爭取一下。

“約定?你有證據嗎?有合同嗎?”老板問道。

一句話,讓陸硯的心開始往下沈了起來。

老板看幾句話鎮住了這個沒什麽經驗閱歷的小孩兒,語氣方才重新緩了下來:“你看,你還未成年,我收留你本身就有風險,你總不能讓我平白承擔這些風險,還不讓我得到點利益吧,你自己也能感覺到不合適。”

陸硯沈默。

“而且,你現在本就有困難,你要是離開了這裏,去同行那裏,恐怕也不現實,估計也沒人敢再收你這樣一個未成年,所以聽叔的,叔也不是為難你,就把單子給做完,或者加一個小時,還能給你發工資,有什麽不好?”

陸硯閉了閉眼睛,老板這看似商量勸慰的話,已經是威脅。

他離開這裏,也不會有別的酒吧敢招他。

怕是他去哪裏,很快就會有人來查雇傭未成年人的事情。

陸硯出了一口氣,神色平靜的望向老板:“我知道了。”

他重新回到工作臺,繼續完成剩下的單子。

全部做完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二點。

他已經困到不行了。

這一次離開,老板沒有攔他,他回到宿舍,把東西收拾一番,貼身的衣物挨個都洗了一遍,回到宿舍躺下時,已經一點多。

但這一次,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就入睡。

陸硯呆呆地坐在床上,雖然整個人已經是疲憊異常,但腦海中混亂之下,仍舊不停地回放著今天發生的各項事情。

“你馬上就要高三了,現在還花時間放在酒吧,那不是純純的浪費自己的天賦,浪費自己的時間?”

而現在,他的時間已經被壓縮到了每天可能只有五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就算他想要逞強,身體也會用客觀的反應來無情的擊碎他的逞強。

他,的確不該繼續在這個酒吧待下去了。

哪怕只是為了考慮自己的未來。

陸硯在心中很輕易就得出結論,謝笙父親給的合同就在他包裏放著,陸硯伸手,從包裏拿出了那兩份合同。

借助晚上房間裏的小夜燈,他把合同上的字看的清清楚楚。

條款清晰明了,就是一個借款合同。

在他正式步入社會開始工作之前,每個月謝父那邊都會根據他所需要的金錢數額,打錢到他這邊,屆時每一筆都會記賬,他只需要在工作後十年內歸還。

而且……無息。

這絕對不是一個商人會有的盈利行為。

幾乎也和資助差不多的概念了。

“我們家不缺這點錢。”謝笙著急說出來的話,不停在陸硯的耳邊回蕩,他捏著合同一角的手指下意識收緊,連呼吸都隱隱有些發滯。

是啊,他們家不缺錢。

他早就知道的,從陸家說起謝家時候的反應,從同學看謝笙的狀態,都可以得出這個結論。

只是……

他想要維持兩人表面平等的機會,都不再有了,是嗎?

他們,從不是一路人。

朋友,也不過是對方正義感爆棚的,居高臨下的施舍。

是啊,他在倔什麽呢?

他心裏還在隱隱的期待著什麽呢?

他應該早點認清現實,謝笙未來會有屬於他的,精彩的,耀眼的人生。

而他,可以顧好自己,按照之前自己想的方向,可以好好學習,考上好的大學,修改自己的人生,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應該感謝謝笙才對,如果不是他的這個施舍,他連選擇這條路的機會都沒有。

他現在應該做的,是客觀理智的分析優劣,去做出對自己未來最有利的選擇,而不是在這裏任性,去被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情緒所影響。

他,應該接受這份施舍,不,是這份幫助,且,心存感激。

除此之外,便不要再有任何多餘的想法。

陸硯緩緩的吐出一口氣,仿佛是要吐出自己心中的酸澀。

他拿出筆,在兩分合同的後面都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明天,他就要離開這個酒吧,要重新規劃一下自己的生活了。

陸硯兩個字,他寫了無數次。

可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次這樣,讓他寫的如此艱難,以至於,不像是寫在紙上,而是刻在自己心裏。

帶著酸澀與苦楚。

寫下之後,卻又仿佛像是放下了一塊兒掙紮,心中驟然平靜下來,只是這份平靜,多少帶著幾分死寂。

他看著自己名字上方的那個名字——謝明遠,心中稍稍一動。

這個,是謝笙的父親嗎?

鬼使神差,陸硯拿出手機,嘗試去搜索這個名字。

網絡上出現了挺多關於這個名字的詞條,可是陸硯覺得都不像是在說謝笙的父親。

直到看到一個論壇的檢索。

“李濤,遠爸爸的資產已經到了什麽程度?”

“這個還用濤嗎?世界五百強之內,他的資產根本不是我們這些凡人能猜的。”

“其實我真的挺佩服的,其他各方的大佬我也都關註過,但是我最佩服的就是遠爸爸,雖然不能算得上是白手起家,但絕對稱不上富二代,從小上學就是天才,每一步都非常耀眼,高中就已經有自己的想法,去搞了一些小發明,一到大學,直接開始創業。”

“畢業之後,借助家裏的一點幫助,成立公司,十五年內,公司竟已經走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重點是,他一直在嘗試,銳意進取,每一次的創新拓展,都有很多人質疑,說他這樣亂搞,肯定會翻車,可最終的結果,卻永遠都在打臉每一個人。”

“我覺得他的能力還不是我最佩服的,我最佩服的是他的心性,從創業開始,他用的一直都是化名,而且非必要幾乎沒有出席過任何公共的活動,人低調的可怕,就連謝明遠這個名字,也是一次意外被扒出來的。”

“其實以前關於這個名字,有挺多詞條的,但都被刪了,而且我聽說,他住的地方都不是什麽特別誇張的地方,就是說,大佬也在享受普通人的生活。”

……

“前面的,都不用誇了,再誇也只能自己眼前酸一下,我們討論點現實的事情,我想知道,大膽做夢的情況下,現在我們都要做到什麽程度,才可以覆刻屬於遠爸爸的傳奇?”

“這個就不用想了,我直接告訴你答案,永遠不可能,你讓他自己親自來,他也做不到。”

“他的傳奇,是結合了天時地利人和,現在的社會環境,已經不存在下一個謝明遠誕生的可能性了。”

“謝明遠的故事,只可能是傳奇,任何人都無法超越,無法覆刻,無法並肩。”

……

陸硯一條一條的看了下去。

裏面提到的一些信息,隱隱和他所了解的謝笙對上了,而更多的,是他完全不敢想的。

他知道謝笙的家裏有錢,但他從未想過,有錢到了這種程度。

“我們家不缺這點錢。”這句話,沒有任何的誇大,只是客觀陳述的事實而已。

陸硯緩緩躺下,手背搭在了眼皮上。

所以,他原本還在幻想什麽呢?

幻想兩人可以成為長久的朋友,幻想自己好好努力,不停地努力,未來有一天,也許就可以達到一定的高度,和謝笙稍微步調一致一點。

幻想,可以並肩?

哈,自大的,一直都是他。

接受不接受這個資助,又有什麽區別?

他早該認清的,兩人之間天生的階層差,便是那天塹鴻溝,他,無論如何做,也終不可能跨越。

正如他過往感知的,謝笙一直都是那高懸於天空的太陽,璀璨耀眼,而他不過是在泥濘中掙紮的人。

泥濘中掙紮的人,還企圖觸碰到那明媚的太陽?

別傻了。

感受到太陽的光亮,感受到太陽的溫暖,就應該知足。

陸硯這麽想著,緩緩閉上眸子,眼睛裏近期原本閃爍著的幾分希冀與光亮,也緩緩淡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書寫好自己的人生,便已足夠。

最不該的,就是對不屬於自己的人生,產生過多的覬覦。

這天,陸硯沈沈睡去。

第二天一早,陸硯沈默的來到教室坐下。

謝笙昨晚早在游戲中,看到了陸硯的處境,他在游戲裏的一個小時裏,陸硯沒有休息半分鐘。

那疲倦的神態,到後面甚至有些顫抖的手,都映照在謝笙的眼中。

他又為陸硯感到心疼,又氣不過陸硯。

明明都已經這麽辛苦疲憊了,他也已經把解決方式遞在陸硯面前了,簽個名的事情,為什麽就是不簽?

他還能害了他不成?

謝笙已經想好了,等今天來學校,不管怎麽樣都要再好好勸勸陸硯。

結果看到陸硯剛剛坐下,還不等他開口,就把兩份合同遞給了他。

謝笙接過,謹慎地翻到了最後一頁。

簽名的位置,工工整整的簽著小可憐同桌那漂亮的名字。

簽了!

謝笙的眸子頓時閃爍出了幾分細碎的笑意,謹慎愉悅的把合同裝在自己書包裏。

“簽了就好,我今天就把合同帶給我爸,對了,你有銀行卡沒?打款的話要不然直接綁定在你自己的銀行卡上,可能更方便一點?”

“嗯,好。”陸硯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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