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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蝴蝶替舟爺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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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蝴蝶替舟爺挨打

「這世上最不能替別人探路的,便是苦難。

我是罪人,活該下地獄,活該承受一切風暴。」

——《不夜港》

謝鴻運下手很重,馳路穿著酒紅色背心,胳膊全露在外面,左胳膊上的紅印子越來越深,越來越刺目,疼得她微微蜷縮起身體。

身後的謝勁舟看到了她胳膊上的紅痕,心中怒火中燒,完全不顧腿傷,忍痛將馳路推到門外,根本不聽她再說什麽,猛地關上門,又鎖上。

馳路忽然慌了,從來沒像這次一樣。

之前謝勁舟沒少跟謝鴻運起過爭執,但這次不一樣,他腿受傷了,謝鴻運又在酒勁兒上,他發起瘋來不知道會把謝勁舟打成什麽樣。

她想起了他身上的傷痕,她不希望他再受一點傷害,不希望他的身上再添一道傷疤。

他已經破碎得不成樣了,她不要他再破碎下去!

馳路一下一下地敲著門:“謝勁舟,你開門!”

門板被砸得哐當哐當響,裏面響起扭打在一起的聲音,也響起謝鴻運的聲音:“謝勁舟,你是不是一直恨我?你恨我,有本事就打死我啊!”

“謝鴻運,你在外面哪怕被人打死了,我不管。但我告訴你,你別動奶奶的錢!她是怎麽攢的,你不知道嗎!”

馳路看過謝奶奶擺攤賣小孩子鞋子、帽子、襪子,夏天炎熱,芳町鎮又幹燥,就算在家裏待著都能熱得冒火,更何況在烈陽下。

她勸過謝奶奶,讓她不要擺攤了,一天下來有時一毛錢都賺不到,有時也就只賺幾十元。

她那會兒口袋裏還有錢,想塞給謝奶奶一千元,但謝奶奶一分錢都沒要,告訴她:“阿馳,人活著啊,別人給的,總有一天會被拿走,只有自己給自己的,是任何人都拿不走的。”

謝奶奶有骨氣,沒要她一分錢,卻把自己的皮膚曬得更黑了,有的地方都曬爆了皮。

她給謝奶奶買了蘆薈膠,給她抹臉時,謝奶奶說:“阿馳,你這孩子真懂事。”

馳路比誰都知道,她的懂事,源於謝奶奶待她如親人。

謝鴻運問謝奶奶要錢,實屬不該,那些都是謝奶奶的血汗錢。

看謝勁舟今天對謝鴻運的陣仗,估計謝鴻運要謝奶奶的錢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門內,除了扭打聲,還傳來東西砸下來的聲音,先是悶悶的,再是清脆落地聲。

馳路聽得心驚,拍門聲越來越響,這聲響把在樓上玩的謝林喬吵到了,她蹬蹬蹬地跑下樓,看到馳路正焦急地拍著門。

謝林喬走到門邊,聽到了裏面的聲音,身體僵了一下。

這是她常聽到的吵架場景,哥哥為了不想讓他看到,總喜歡把門關上,告訴她“小孩子不要插手大人的事”。

她好希望快點長大,長得跟哥哥一樣大,那樣哥哥就會多一個幫手,每次都打敗她那個不像爸爸的爸爸。

謝林喬知道拍門沒用,她跟馳路說:“阿馳姐姐,別拍了,沒用。”

馳路不聽,仍舊拍著,拍得手心一片紅,疼意蔓延,可她完全不顧,那些沈悶的聲音是落在誰身上的聲音,是落在謝勁舟身上的嗎?她不要謝勁舟受傷!

馳路邊拍門邊大聲說:“謝勁舟,你開門,開門!”

可沒有人來開門,她近乎絕望地倚靠在門上,不再拍門了,聽到謝鴻運說:“老子就問你奶奶要錢了,怎麽了!”

“還回來!你把從奶奶那兒拿的錢都還回來!”

“做夢!”

又是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

馳路聽到了謝鴻運的哀號,是謝勁舟占上風了嗎?

她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松下來。

“老子跟你說,你恨我恨錯人了,你要恨就恨你自己,如果不是你,你媽會死嗎?你媽就是你害死的!你才是該死的那個人!你怎麽不去死!”

劈裏啪啦聲忽然消失了,裏面沒了動靜,四周的空氣似乎凝滯。

許久,馳路才聽到一下下沈悶的聲音,卻沒有一絲人聲。

是什麽聲音?

“哥哥!哥哥!”謝林喬發現了不對,拍起門來。

馳路也聽出了不對勁,使勁拍門:“叔叔,開門!叔叔,別打了!”

沈悶聲並沒有停止,半晌,馳路聽到謝鴻運說:“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謝林喬害怕起來,揪著馳路的衣擺,哭著說:“阿馳姐姐,哥哥會不會被打死?”

*

馳路不知道門是過了多久開的,但她覺得時間過得格外慢,慢得仿佛永無盡頭。

等門打開時,馳路看到了滿頭是血的謝鴻運,額頭上、鼻子上的血還在往外冒,他手裏緊緊地拽著錢,錢被染成了血紅色,他的模樣看起來格外可怖。

謝鴻運看起來被打得很慘,他拖著那條坡腿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走的時候,重重地推了把哭泣的謝林喬。

謝林喬趔趄著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被馳路及時拽住。

謝林喬憤怒地看著謝鴻運,沖上去擡腳用力朝謝鴻運坡腿踢了下。

謝鴻運被踢疼了,神色發怒,轉身拎起謝林喬,作勢就要往墻上甩。

馳路連忙從他手裏抱住謝林喬,見謝鴻運瘋癲樣,只好佯裝乖巧:“叔叔,小喬還是孩子,一時沖動,您能不能別跟小孩子計較?”

馳路的眼裏滿是乞求,見謝鴻運仍舊不松手,語氣低了幾分:“叔叔,求您了!”

她可以跟謝鴻運來硬的,但她知道不行,一旦撕破臉,她大概不能再在這個家待下去了。

謝鴻運什麽樣的事都能做出來,對他兒子都能下重手,對她呢,分分鐘都能把她趕走。

馳路的服軟讓謝鴻運松開了手,他把染著血的錢塞到口袋裏,一身酒氣地往前走,嘴裏還在哼著小曲,仿佛剛才的那場戰役裏沒有他。

謝勁舟怎麽樣了,有事嗎?

馳路將謝林喬放下來,立刻朝房間裏看,看到眼前一幕時,登時怔住。

謝勁舟垂著腦袋,靠坐在床邊,兩條胳膊上全是紅色傷痕,一道道,觸目驚心。

他像一株將死的植物癱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毫無生氣。

馳路從沒見過這樣的謝勁舟,在她心裏,他是不羈的、瘋狂的、狠戾的,是高山崖邊的一株樹,誰都攀不上去,誰也夠不著。

他以一種傲然天地的姿態活著,從不低頭,從不妥協,更不會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給任何人。

可現在的他呢?以摧枯拉朽的速度被風暴狠狠碾碎,每根骨頭似乎都被打斷,渾身傲氣盡失,唯剩頹然。

馳路感到自己的身體止不不住地顫抖著,仿佛被人拽入黑暗中,四處都是墻,她怎麽也無法逃出去。

“哥哥,哥哥!”謝林喬跑了進去,一把抱住謝勁舟,但他依然沒動,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謝勁舟,你怎麽了?

一股巨大的惶恐將馳路包圍,她緩慢地朝他走過去,走到他身邊,將他跟謝林喬都抱在懷裏,顫著聲音說:“舟哥,很疼吧,疼就哭出來。”

身體的傷痛對他來說不算什麽,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承受,他已經承受過無數次,習以為常。

然而,謝鴻運的那些話卻如針刺般狠狠地刺中他的軟肋。

他是罪人,從老媽去世那天開始。

他該死,他不該活在這個世上,但他又要活著,這世上還有奶奶、小喬。

現在又多了一個人。

他還不能死。

馳路感到手背上有一絲溫熱,沿著手背滑落。

她心裏一痛,將謝勁舟抱得更緊。

如果可以,她想把他帶走,帶去世界的任何地方,只要不是這裏。

他在芳町鎮,遲早都要爛死。

*

那天,沒等馳路幫謝勁舟處理傷口,他就走了。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裏,給他發信息不回,打電話也不接,最後打到他關機。

其實,她並不是喜歡給人打幾十通電話的人,甚至討厭這樣的行為,但為了謝奶奶、謝林喬,她要這麽做。

直到第二天早上,謝奶奶跟馳路說:“阿馳,不用給小謝打電話了,他給我發信息了,這些天都不回來,在朋友家住段時間。他說,不想再見到老謝,不想再跟他打架。”

馳路猜測,這不是真實原因,真實原因是謝鴻運的那些話刺痛了他,他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會躲在哪裏,又會躲多久?

忽然想見他了,看看他的傷勢如何,有沒有按時抹藥,有沒有按時吃飯,有沒有對自己好一點。

*

周一早讀課,老馬拿著一張表格興致沖沖地來到了高三七班。

馳路那會兒還在心不在焉地背英語單詞,餘光看著後排右側靠墻的那個位置,空蕩蕩的,謝勁舟沒來。

老馬讓大家安靜下來後,春風滿面地跟大家說:“這次開學摸底考,我們班出了兩個年級前十。知道是誰嗎?”

高三七班大多是學渣級別的,對自己的成績不太在意,對別人的成績更是漠不關心,娛樂休閑區、養老區的學生們紛紛搖頭。

老馬眉開眼笑道:“我直接公布答案吧,一個是江遲,班級第一,一個是馳路,班級第二,兩人的總分排名是年級前十。”

馳路不知道老馬為什麽要如此開心,但其他同學知道,這是老馬第一次獲得如此殊榮,之前班上哪有一個同學的總分成績能排上年級前十,這次好了,一下兩個,給他添了多少榮光。

馳路拿到成績單時,看到了總分690,比她上學期期末考的分數還要高幾分,看來前段時間的覆習、刷題沒白費。

她向左邊一瞥,看到江遲成績單上的總分702,學霸就是學霸,在哪兒都能綻放光芒。

早讀課後,老馬按照之前定的規則,讓學生們按照分數從高到低的順序自主選座位。

江遲第一個選,選了之前羅子昂前面的座位。

馳路第二個選,選了之前謝勁舟前面的座位。

這次重新選座位,江遲成了馳路的同桌,岑語歡成了江遲的前桌,許婉成了馳路的前桌,羅子昂成了江遲的後桌,馳路的後面沒人選,座位依舊空蕩蕩。

之前,馳路從羅子昂那兒得知,不管換多少次座位,謝勁舟的位置沒人敢碰,最後排右側靠墻的位置,是屬於謝勁舟的。

她要坐在離謝勁舟最近的地方,等他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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