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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日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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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日常(一)

“你出去吧。”君之楷站在廚房門口,對著雲朝辭像是驅散好奇的鳥兒一樣地擺擺手。

但是雲朝辭還一個勁地往裏面張望,仗著君之楷拿他沒辦法地踮起腳來,然後君之楷只能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下壓。

“這是驚喜!”他強調了一遍。

但是雲朝辭沒有買他的帳:“這是你欠我的一頓飯!”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是兩頓。”

“哪裏有兩頓?”君之楷回憶道,他記得結契之後承諾過一頓,還有的是……

“你不是承諾了小時候的我嗎?”雲朝辭點醒了他。

“那看來我得做些小朋友愛吃的菜了?”君之楷有心逗逗他,“比如松鼠桂魚、糖醋排骨、拔絲地瓜……”

他的菜名還沒報完,就被雲朝辭打住。

“停!”雲朝辭擡手立在他眼前,打斷了君之楷,“我不要太甜的。”

當然,也不能指望君之楷這個初學者做太多花裏胡哨的菜色。

笑話,堂堂仙尊怎麽可能會被一兩本菜譜難倒!

不過在君之楷之前的艱苦生活中,吃的菜肴主要以烤的為主,一上來就選擇滿漢全席對他難度也實在是太大了。雲朝辭也是想到這一點,才很想知道君之楷到底準備了些什麽樣的食材——這關聯到他今日的晚飯。

也許家常菜是個不錯的選擇。但哪怕君之楷端上來一盤半生不熟的青菜雲朝辭估計也能面不改色地吃掉。他主要擔心君之楷實在想給他露一手,從而把菜做的不倫不類。

君之楷不讓他進去看,雲朝辭只能一個人百般聊賴地坐在桌子旁邊,連想把碗筷擺好都做不到。

賀沐雨最近又總是很忙,他們不能時常見面。他聽賀沐雨提起過幾句,大概是她快能用上黎沐雨這個名字了,雲朝辭為她感到高興。不過他打算再在這裏留一段時間,沐雨回來的話,隨時都能看見他們。

一旁的君之楷還在廚房裏手忙腳亂。

不管怎麽說,至少要保證做的東西能吃,君之楷痛定思痛。

“需要我幫忙嗎?”外面傳來了雲朝辭的聲音。君之楷趕緊回答他:“不需要,朝辭你就好好坐著吧。”

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聽到了悉悉索索的笑聲。

想要做出驚喜就要瞞著雲朝辭。打算瞞著雲朝辭的結果就是他能練手的機會並不多。白日裏不用提,晚上不累的時候,雲朝辭會很輕易地被周邊的聲響所打擾到。如果君之楷起身了,他也很可能醒過來,迷迷糊糊揉著眼睛喊兩句“之楷”。

但他那個時候聲音很軟,又很像在撒嬌,君之楷很喜歡。

他準備的並不算太充分,君之楷深吸了口氣,今天也頗有種趕鴨子上架的意味。不過不是客觀條件的不充分,而是君之楷主觀的不充分。雖然一直都記著要給他做飯,但這次主要是雲朝辭心血來潮提了這件事情,君之楷又很難拒絕他的要求。

仙尊也不能做到食言。

前期準備食材的部分由君之楷一個人完成,完全沒讓雲朝辭插手,這也是他後面為什麽如此好奇以及東張西望的原因。為了這件事情他甚至跑了趟仙界,谷神和竈神聽聞了他的來意後格外歡迎,傾囊而出。作為掌管食物和竈臺的神明,君之楷對他們表示了萬分的信任和感謝。

“最重要的就是火。”道別的時候,竈神特意最後叮囑了一句,“要燒出好吃的菜,最重要的就是大火旺竈,這樣才能把食材的所有味道都融入進去。”

君之楷謹記於心,並付諸於實踐。

從仙界拿回來的錦鯉,削去魚鱗後先直後斜地切成菱形,把鍋燒熱後下油。並用熱油澆灌魚身,使魚的頭與尾均翹起,發出如同松鼠一樣的吱吱聲。

不過君之楷遇到的確是熱油澆在了手上。

還好他是仙人,這點小傷對於他來說無傷大雅。

醬汁也是他自己調制的,試了不少口味,有些太甜,有些又過酸,很難把握好度。君之楷想起了“過猶不及”,在做飯這樣的生活瑣事上也適用。

他的刀工不成問題,只是在掌握火候上還差幾分。

等到把菜全部端上桌時,君之楷收獲了雲朝辭帶著幽怨的目光。

“久等了。”君之楷心虛地說道。

“你的手!”雲朝辭馬上站起來,湊過去看他手上被油濺起來的小泡。

“沒什麽大礙。”君之楷並不在意,但是雲朝辭執意要給他包紮。一來二去,就更耽誤了些時間。

講實話的話,就是不太好。雲朝辭看了眼燒焦的茭白,和與醬汁全部糊在一起的鯉魚,用筷子夾了口魚肉放進嘴裏,嚼了一下。他夾起來的過程也不怎麽順利,魚肉牢牢地粘在上面,頑強地不肯被他撕扯下來,雲朝辭只能用了點大力。在他的筷子離開後,感覺整個魚都已經被他截斷成兩半了。君之楷在旁邊緊張地等待著他的反饋。

雲朝辭放下筷子,舀了一口湯送進嘴裏,鮮筍的氣息緩和了下他嘴裏的味道。

“我覺得還不錯。”話雖這麽說,雲朝辭卻遲遲沒有夾第二次筷子的欲望,“至少很好看。”

這句話他說的並不違心。魚肉像松果一樣炸開,每一塊的大小都切的勻稱適中,不難看出廚師功底的深厚。

雲朝辭看著君之楷,真心實意地說道:“之楷,你自己也嘗一下吧!”說罷,他就親自夾下了一塊魚肉,遞到君之楷眼前。盛情難卻,君之楷只能低下頭,咬住了雲朝辭給他的魚肉。

冷了,這是君之楷的第一個念頭。外面裹滿的醬汁凝固在魚肉之上,沖天的酸味充斥了君之楷的整張嘴。他的糖醋汁調的不太好,醋放得太多了。勾芡的部分也很失敗,君之楷感覺自己在吃面粉,最裏面魚肉的味道除了腥味以外什麽都感覺不出來。而且因為整道菜涼了之後魚腥味顯得更重。

為什麽一道菜中腥味和醋味能同時存在,還能如此涇渭分明呢?

“至少很好的保留了食材的味道,我能感覺到這是條鯉魚。”看著君之楷也有些痛苦的表情,雲朝辭還能一本正經地說出些安慰人的話語。

但是他的嘴角怎麽看都是在笑。

不過君之楷自知理虧,也就沒有反駁。

“這菜叫松鼠桂魚是吧?”雲朝辭又夾了一塊,這次他沒有可以收斂表情,看上去也被醋的酸味所嗆到了。

好在還有湯。

君之楷自己也嘗了一口,但是喝完後,卻覺得自己更加口渴了。他納悶地看著這道湯,心想自己明明按照菜譜上所寫的放了適當的鹽,難道是自己手抖加多了嗎?

“因為火腿本來就都是鹹的吧?”雲朝辭邊說邊往君之楷碗裏加了一根筍,“但是筍很好吃,也不太鹹,你多吃點。”

感謝仙界的饋贈。

要是谷神和竈神看到他這麽糟蹋食材,估計會譴責他暴殄天物吧?君之楷沈痛地想,感覺自己下一次去天界,都無臉去見這二位前輩了。

“松鼠桂魚的話,是不是上桌了才澆汁,讓吃飯的人聽到魚肉吱吱的叫聲呢?”

“嗯?原來是這樣嗎?”但是菜譜上完全沒有寫……君之楷都覺得有些無地自容,但是那邊的雲朝辭又夾起了一筷子。

“沐雨跟我講過這道菜。”雲朝辭把魚肉送入口中,慢慢品味道,“她說澆上熱油的時候發出的叫聲,瀕死的小動物臨終前發出的哀鳴聲,很能增添食欲。”

?但是賀沐雨這做的和他是一道菜嗎?君之楷對此持懷疑的態度。

“要是覺得太難吃,就別再吃了。”君之楷於心不忍,攔住了雲朝辭還想要繼續夾下去的手。

“但這是你做的,你還受了傷。”雲朝辭沒有放下筷子,“你第一次做這樣的菜吧?能看出來很不熟練,而且這是我的提案,家裏吃飯的人可沒資格嫌棄做飯的人做的不好。”

“我很感謝,我會把菜全部吃光的。”

君之楷記得,他們重逢的時候,下山吃的第一道菜就是魚,不過那道是清蒸。或許下次該換個更簡單的做法,君之楷想道,一上來就是松鼠桂魚實在是太高難度了。

不過醬汁真的很難吃。雲朝辭想嘗試把外出的表皮撕下來,只吃裏面的魚肉,但是過程很不順利。他摸著下巴思考了兩瞬,手中就鉆出一團紅火。在君之楷還沒有反應過來時,那團火焰就朝鯉魚身上撲了上去。

等火焰退開的時候,君之楷看見魚軟趴趴地塌了下來,於此同時,外邊的醬汁也滴落下來,整條魚都在冒著熱氣。

雖然熱一下的飯菜沒有剛出鍋的好吃,但是總比冷的要強。

“以後要不我下廚吧?”雲朝辭對著他夾起來的燒焦的茭白,左看右看,就是遲遲不下口。君之楷看到那塊茭白的邊緣處都已經被染成黑色。

開大火,但是燒過頭了。

冥界之火難道就能掌控住火候嗎?

“我肯定掌握的比你好!”不知道為什麽,雲朝辭突然燃起了勝負心。

好幼稚,君之楷笑了,有時候雲朝辭在他面前就跟小孩子一樣。不過他這道飯本來也就是承諾給小孩子的雲朝辭的吧?

桌上最後的燒鵝得到了雲朝辭的稱讚,鵝皮很脆,和油混合的剛剛好,肥瘦相間的鵝肉配上酸甜口的醬料,空口吃也不會覺得乏味。

“但這應該不是你自己做的吧?”雲朝辭嘗了一口後就兩眼放光。半透明呈膠狀的調料比例恰到好處,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君之楷的手。

“對,我找竈神買的。”君之楷實話實說。這算是他選擇的保底菜肴了,仙界的鵝吃起來肉質很鮮嫩,也不知道吃完後會不會再能增長修為。

雖然對於雲朝辭和君之楷來說,這都只是身外之物,無足掛齒。

在正餐之後,君之楷小心翼翼地再從廚房中拿出兩個碟子。

對於他來說,之前都只是開胃菜,現在這道才是重頭戲。

開火會鬧出動靜,也會留下痕跡,總是很容易被發現。所以君之楷其實,只對這道菜有自信。

白色的圓盤中凹陷下去一個淺淺的小坑,點綴著幾小朵幹桂花,整體看上去就像是剛剛蒸好的包子,白凈的,看著有很軟乎乎的。

“是桂花酒釀酥酪。”君之楷介紹到,“我特意少放了點糖,多放了點桂花。”

掰開後,內餡倒在了手背上,雲朝辭就著外皮嘗了一口。並不粘手,也不僵硬,軟糯得恰到好處,有很濃重的桂花的味道,和酒釀混在一起,讓人想要深深地吸上一口。就像金秋時節站在桂樹下面,迎接濃烈的花香,風吹過就落滿了枝頭。

“很好吃。”雲朝辭吃完一個,舔了舔自己的手指頭,有些意猶未盡的樣子。

“那就好。”君之楷也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你練了很久嗎?”

君之楷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下次也叫上我吧。”雲朝辭說道,他的手上還有著殘存的酥酪,“我也想跟你一起,一起嘗試沒做過的新事物。”

君之楷笑了笑,湊過去和雲朝辭交換了一個桂花味的吻。

白日天色尚好,屋內的戀人們依偎在一起,享受著飯後消食的愜意時光。雲朝辭沏了壺茶,霧氣在空中蔓延開來,君之楷透過白霧,看到了雲朝辭透亮的雙眸。

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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