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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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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紅線

傳言道,被月老纏上紅線的兩個人,會擁有永生永世的姻緣,不論來生轉世多少次,都能夠再次遇見對方。

正所謂命中註定。

醒過來的雲朝辭感覺自己身上已經變得幹爽,不再是之前被汗浸濕的感覺,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換過一身,君之楷沈沈地睡在他旁邊,他倆挨得很近。君之楷像是好不容易找到家的小鹿,在自己熟悉的森林中睡了過去,臉上的表情格外安寧。雲朝辭覺得甚至有趣,戳了戳他的臉頰。

感受到了不安分的手指,君之楷把雲朝辭攬得更緊了一些,把頭靠在雲朝辭的頸側,和他貼在一切。

“好困……再睡一會兒?”

神魂相連是種很奇妙的感受,雲朝辭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的情緒,現在是懶洋洋的,溫暖的感覺洋溢著他的身軀,如同浸泡在溫泉水中。

於是雲朝辭也閉上眼睛,沒有去管外邊已經大亮的天色,和君之楷靠在一處。

“好吧……”

等到他們都起來的時候,早已經是日上三竿。雲朝辭的頭發被他完全睡亂,額前甚至有一撮還翹了起來,如同夏日的狗尾巴草。雲朝辭拿水蘸了梳子再梳了幾下,發現不聽話的頭發還是固執地立著,於是自暴自棄地放下了梳子,任由它自由發揮。

君之楷坐在他身後,幫他把頭發紮好。藍色的發帶繞過長發高高紮起,雲朝辭對著鏡子左顧右盼了兩下,很滿意君之楷輕柔的手法。

“我們今天做什麽?”

一切的事情都了解之後,雲朝辭顯得有些無所事事。在他從冥界爬上來之後,這應該是他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的心事。和君之楷一起消磨時光固然不錯,但如果就待著屋子裏待上一天還是有些可惜。

更重要的是,雲朝辭現在也不是很想坐在這張床上。

“你想要出去走走嗎?”看出了雲朝辭的想法,君之楷提議道。雲朝辭此刻換上的是他的衣服,顯得袖口略大。這次是白衣,領口和袖口處繡了幾朵蘭花,雲朝辭還特意擡手看了兩眼。

他是在害羞吧,君之楷感受下了神魂那邊傳來的意動,輕輕笑了一下,然後馬上就被雲朝辭發現了。

“不許笑我!”雲朝辭稍稍板起了臉,君之楷只能馬上收起笑意。但是二人之間相連的神魂還是很好地傳達了他的感受,導致雲朝辭還是照舊盯著他。

“你完全沒有反省的樣子啊!”雲朝辭如是說道。

這也算是有利也有弊吧?君之楷想著。

牽著雲朝辭的手出門的時候,君之楷戴上了雲朝辭之前在凡間給他買的白玉戒指。買下之後,君之楷就把它珍重地保管了起來,輕易不帶出門。

“為什麽今天想起來要帶了?”雲朝辭問他。

君之楷看著雲朝辭空空蕩蕩的手腕,回答他:“因為今天是值得紀念的日子。”

雲朝辭低頭偷笑了一下,君之楷感受到了他的喜悅,但是盯著他的手。那上面應該還有點東西,他在凡間沒能買成功的手鏈,不如就在今天兌現吧?

“我會期待的。”

雲朝辭盯著君之楷,眼神中寫滿了向往。君之楷很少看見他對某件事情產生如此大的熱情,結契過後的雲朝辭,感覺變得更加粘人了一些,讓君之楷只想更緊地抓住他。

只是事情並沒有君之楷想得那麽順利,他們在跟前碰了壁,月老直接回絕了他們的要求。

“仙人不能幹涉下界的因果!”穿著紅衣服的月老義正言辭地說道,接到雲朝辭投來的視線之後他顯得有些心虛,但還是鼓起勇氣接著說下去,“哪怕是冥界,那也是下界!”

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明明是世間凡人都懂的道理,眼前年輕的月老卻像是不懂得變通一般,任憑君之楷說什麽都不準備松口。

在一籌莫展的時候,君之楷突然回憶起了某個人說過的話語,雖然這樣感覺像是用權勢壓人……他看了一眼面前嚴肅的月老,有些猶豫。

“你有主意了,是吧?”雲朝辭把他拉到一邊,稍稍踮起腳覆在他耳邊說著。吐氣聲正對著君之楷的耳廓,讓他覺得有些癢意。

但是看了一眼雲朝辭的臉,就明白這個人是故意的。

君之楷也不準備躲開,反而配合他略微低下頭。

“但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想做就去做吧!”雲朝辭拍了下君之楷的肩膀,鼓勵著他,“你答應給我的東西,總不能食言吧?”

就像他之前所說的那樣,雲朝辭坦率地表達了自己的期待,且勢在必得。

“那我……你跟我一起去嗎?”君之楷問道。

雲朝辭往月老那邊看了一眼,才回答道:“不,我就留在這裏,和他再聊一下。”

等到君之楷走遠之後,紅衣月老看著雲朝辭目送著君之楷的目光,趕緊開口道。

“道友……”他看起來有些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雲朝辭,但很快又定住了神,“我聽說過你的事情。”

雲朝辭並不驚訝,他先前上仙界弒父的事情鬧得那麽大,恐怕早就傳得滿城風雨,月老知道也不足為奇。

“宛情仙人和君仙尊一樣,都是從下界飛升上來的仙人。”月老打量著雲朝辭的神色,看著他不為所動,一時間有些著急,“你能信任他嗎?”

信任……聽到這個詞,雲朝辭啞然失笑,他只是點了點頭:“我們已經結契了。”

他知道月老在問他些什麽,他在為雲朝辭擔心,擔心雲朝辭重蹈覆轍。但是雲朝辭現在已經不會有所顧忌,他只想單純地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所以他的話語說的很重,也不準備留下回旋的餘地。

“你會覺得這樣太草率了嗎?”

“完全不。”雲朝辭微微地笑了,“不如說,我很樂意。”

“但你知道紅線代表著什麽吧?”月老嘆了口氣,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人,“如果記上紅線,你們倆以後萬世萬生都會綁定。”

“我當然知道。”雲朝辭的眼中很是堅定,“不如說,正是因為知道紅線的意義,我們才會來到這裏。”

至於萬世萬生?對於與天同壽的君之楷和與冥界定下契約的雲朝辭來說,他們不需要考慮來生,更遑論後面的萬世。

今生已經無窮無盡。能得今生已經是無憾。

月老看著雲朝辭的眼睛,他很少見到這樣的眼神。擁有愛意的眼神並不少見,但是如此堅定的卻很少。對方看著他,就像是在用那雙眼睛向他證明著,他已經下定決心,他既不準備後悔,也不準備更換自己的選擇。

於是月老明白,他已經無法動搖眼前的雲朝辭了。君之楷看著雲朝辭的眼神也在他面前浮現,對方的眼中帶著濃濃的情意,長久地落在身邊人的身上,片刻都不願意離開。

那這樣的話,面對著這樣一心一意的有情人,他自然也願意成人之美,送他們一段姻緣。

“等君仙尊回來吧。”紅衣的月老翻找著,拿出一個盒子,“等他回來,就……”

“雲道友,您會如願以償的。”月老情真意切地說著。

聽聞了君之楷的來意後,天帝一開始也面露難色。

“他比較有自己的原則。”天帝為月老開脫著,“更何況婚姻大事確實要慎重……”

看起來他也是想對君之楷勸說兩句,但是君之楷不準備廢話。

“您說過的,一個承諾。”他淡淡地開口。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更何況堂堂天帝,自然也是不能違約。

天帝無話可說。

“君仙尊。”走在路上的時候,天帝看著有些急切的君之楷,“您還年輕。”

也許不用那麽早下定論,君之楷明白他的意思。

“您不必勸阻。”君之楷直截了當地說,“我很清楚。”

“那樣的話……”天帝仔細打量著君之楷的神情,終於露出了笑容,“既然君仙尊您已經明確心意。”

“那樣就好。”

後知後覺般,君之楷看著天帝越來越往上揚起的嘴角,才意識到:這個人,只是在套他的話吧?

因為是關聯到人生走向的大事,所以像家長一樣再三確定著小輩的想法,見識到了他的堅決之後又會退一步。

倘若君之楷的父母還在世,有會對他說些什麽呢?

見到天帝和君之楷一起前來,本就冷著臉的月老看著更冷了一分。天帝輕咳一聲,擺了擺手:“道煌,麻煩給君仙尊拿一根紅線。”

然後他對著雲朝辭微微點頭。

哪怕有心再問兩句關於冥界的事情,也知道現在不是個好機會。君之楷和雲朝辭顯然正是情濃蜜意之時,外人上門也不過是自討沒趣。

原來他叫道煌,雲朝辭想著。

紅衣月老把他早早拿在手中的盒子遞給雲朝辭,但是在雲朝辭已經接過去的時候還沒有松手。

“祝你們幸福。”他盯著君之楷,說出了這句話。

回應他的是雲朝辭的聲音。

“我們會的。”這個人笑了起來,眼中是藏不住的雀躍。

“他們很般配吧?”等看著雲朝辭和君之楷手牽著手走遠之後,天帝看著盯著背影的月老。

“很般配。”嘴上說著承認的話語,臉上卻還是如冰霜般的冷意。

“你偶爾也要笑一笑吧?”天帝很是無奈,“明明整體都是對著幸福的新人,為什麽還總是冷著臉呢?”

月老輕輕地嘆了口氣。

見新人歸見新人,但是比起幸福,他看見的更多的則是怨侶。

他想起了雲朝辭臨走時的那個笑顏,這一對,應該不會走到他見過太多次的結局。

雲朝辭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盒子打開,一條和血色一樣濃烈的紅線就靜悄悄地躺在裏面。君之楷伸出手,是和絲綢一樣的感覺,光潔的,沒有感覺到線頭的存在。

碰到指尖的時候,不會感到涼意,也不會覺得過熱,就像是和自己的身體融為一體。把它拿出來的時候,就會發現它長的不可思議,無論拉到多長也沒有要斷裂的跡象。放在手上也完全感受不到重量,輕飄飄地就像是一片羽毛,但是又能深刻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情誼與沈重。

就像是有情人的心意,不論相隔多遠,只要互相想念對方,兩顆心臟就會互相貼近。

“有點像。”雲朝辭一直盯著紅線看,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像什麽?”

“因果線。”雲朝辭把左手的袖子往上扯了扯,給君之楷看自己的手腕,“和我們之間的因果線有點像,但並不是完全相同。”

“那,因果線是什麽顏色?”君之楷不禁好奇起來。

“是夕陽的顏色。”雲朝辭擡起頭,現在還未到傍晚,仙界像是剛剛開春的模樣,柳條偷偷長出了新芽,被風吹起來後溫柔地撫過瑤池的湖面,“濃郁的,艷麗的,但是又和鮮血完全不同。”

黃昏時分的太陽,找不到一絲塵埃。在夜幕降臨的之前,太陽像是發揮出了所有的亮光,在最後的時間裏盡情釋放出自己的紅色。是一天在沈寂下來之前,最後的絢爛的時光。

君之楷握住雲朝辭的左手,小心地將紅線系上他的手腕。戴在手腕上的紅線如同染上了一圈光暈,雲朝辭摸上去,卻直接摸到了他自己的皮膚。接下來雲朝辭找到線的另一頭,細心地在君之楷的右手腕上系了個圈。

在系上的瞬間,紅線緩緩地消逝,像是嵌入了體內,只能看到手腕上淡淡的紅圈。雲朝辭拉過君之楷的手仔細打量了一會兒,然後把他的右手和自己的左手並到一起。紅印與紅印貼上,就好像他們的手也合在了一起。

君之楷牽住雲朝辭的手,看著他的眼睛,和他背後的天光。

太陽繞過天的中庭,往西邊慢慢落下去。今日的雲彩擋住了大片太陽的身影,但是沒能擋住白色又耀眼的陽光,春天還沒到來,天氣還未轉暖的時候,在外面站著曬太陽也是一大享受。人間的炊煙裊裊升起,忙碌的人群熙熙攘攘,魔界中此時稍顯安靜,玉姑雪山的彼岸花灼灼其華,旁邊的蓬萊山頂雲霧繚繞,瑤池中的荷葉亭亭玉立。而君之楷只是與雲朝辭十指相扣,手中的紅線就是他們的誓言。

池中蓮花並蒂開放,池畔有情人終成眷屬。

向天起誓,從此因果相連,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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