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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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血點
“如果你是因為我是魔殺我，我也認了。只是沐雨……她不是魔族，你們能不能放過她？”
“死到臨頭，比起自己，還是更優先考慮同伴的安危啊。”穿著瀟寒派長老服的男子饒有趣味地盯著雲朝辭，感嘆一句。
“可惜你的朋友，估計會死在你的前面吧？”
元虛道人看著面前的人，就像是在看著已經落入囊中的獵物。慢慢走上去，就像是篤定這個人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還要在最後折磨他一下。
明明還不到十月份，酆落崖上卻格外的陰冷，讓人感覺脊背發涼。
“幾乎是發動了整個門派圍剿我吧。”雲朝辭看著面前的虎視眈眈的人，冷笑一下，“你們還真是看得起我。”
“這叫做萬無一失。”元虛道人閑庭信步地走進一步。
雲朝辭已經被逼到了崖頂，他捂著自己受傷的右手，臉頰上沾染上了血跡。點墨劍也掉落在一旁，他幾乎已經要穩不住身形。
“為什麽……”他看著不遠處賀沐雨的屍體，女孩子的眼睛睜得格外的大，鮮血從她的胸口處流淌出來。她的眼神還在望著雲朝辭的方向，像是叫他快逃。
可是他又能逃到哪裏去呢？
“我是魔，你不喜我與君之楷來往也就算了，可是沐雨……！”他已經到了說話都要喘氣的地步，心如死灰地望著賀沐雨。
“沒辦法呢。”元虛道人微笑了一下，如同親和的師長給小輩答疑解惑，“你阻礙了之楷的道，那就只能請你們去死了。”
不論雲朝辭是人是魔，都不會耽誤元虛道人做出的這個計劃。
“之楷呢……君之楷在哪裏……”雲朝辭的聲音都低了幾分，如同在岸上垂死掙紮的魚，還想要拼盡全力跳回水中。
“現在還在記掛著之楷啊……”元虛道人收起了原本那副在雲朝辭眼中道貌岸然的樣子，冷笑一聲，“你們倆感情還真好啊。”
“那你就更應該去死了。”
隨著凝白劍刺進雲朝辭的胸膛，他悶哼一聲，劍上傳來的靈氣就像劇毒一樣腐蝕了他的全身，尤其是其中參雜著的，君之楷的氣息，原本熟悉的氣息此刻卻象征著死亡與危險。
他當然認識凝白劍。
“你還不明白嗎？”元虛道人想給雲朝辭死前最後的絕望，“本命劍都在這裏了，你還不明白之楷的意思嗎？”
雲朝辭眼中的亮光漸漸消失了，血汙順著他的咳嗽從嘴角溢出來，而他此時此刻臉上滿是悲涼，看著自己的手腕，突然竭盡全力地大笑起來。
只是他又沒有足夠的力氣，笑到一半就開始撕心裂肺地咳嗽，像是要把全身的血與胸膛的臟器都一並吐出來。
“我明白的……”
元虛道人把凝白劍抽出來，失去了支撐的雲朝辭跌跌撞撞地後退了幾步，向著無盡的酆落崖底，掉了下去。
看到雲朝辭掉下去之後，元虛道人還湊上來仔細觀察，確認雲朝辭真的已經葬身崖底了，他才把凝白劍收好。酆落崖上刮著的陰風讓元虛道人都感覺到幾分不安，想要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魂消魄散，形神俱滅。”他喃喃地念了這麽一句，然後走下去。兩側的長老們紛紛對元虛道人行禮，而他只是頜首回禮。
“該回瀟寒派了。”
敲過門後，天帝看到的就是一副病懨懨的君之楷。
以前見君之楷，他覺得君之楷像是一把長刀，一擊制敵，銳利無比。如今再見君之楷，卻只感覺刀刃上變成了血銹，蒙上了一層塵土。
肉眼可見的疲憊，天帝看得出來。他想這樣也好，君之楷在之前的千年裏恐怕一直是在緊繃著神經過日子，一日日數過去，為了弒師做足了準備，也麻痹了自己的內心。趁著養病的時間段，君之楷也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
仙界中的其他人對君之楷弒師證道的行為也有些微詞，但是天帝把這些聲音都壓了下去。
“既然天道已經認可了他，那就證明君仙尊是沒有問題的。”他召集眾人，如是說道，“況且你我都不清楚君仙尊在下界到底發生了什麽逼迫他親手弒師。在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之前，不要隨意評價。”
“您也是為了酆落的事情來問我的嗎？”君之楷還是坐著，沒什麽力氣的樣子。即便星宿神君和天帝都將那裏稱為冥界，但是君之楷還是固執地把它叫做酆落，像是在提醒著自己。
“不。”天帝示意著跟隨著他的仙侍們把帶來的慰問品放好，“我只是來看看君仙尊你。”
那日之後王母狠狠地批評了他一頓，並叫他以後不要再慫恿新來的仙人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人家好不容易成仙，也不讓人家過兩天清閑的日子，就給人家安排活！再這樣以後下界的人要怎麽看待我們神仙！”想起王母的語氣，天帝也是著實覺得好笑。
“讓您費心了。”嘴上說著感謝，君之楷的神情卻無動於衷。
天帝暗暗嘆了口氣。他是不知道君之楷在下界發生了什麽事情的，不刻意去看的話，神仙也不是那麽輕易就能掌握下界的情報。就像星宿神君也只是能推出整個事件的走向，其中細節只有親歷者才能知曉。
他記得星宿神君當時還興沖沖地跑過來跟他說這次很有希望，說這件事對君之楷也很有好處。那是怎麽發展到這樣子的呢？
“君仙尊。那日我說過的一個承諾，依舊有效。”
“多謝您的美意，只是……”君之楷小幅度地搖了下頭，“我可能完成不了您的囑托。”
“不，不需要完成。”天帝擺了擺手，“這是我給君仙尊的一個補償。不論君仙尊您後面選擇去冥界與否，我都是欠了君仙尊你一個人情。您接受就好。”
人情最難還，但是君之楷卻依舊興致缺缺。
“但我可能，不需要您的這個承諾。”他看著自己的手心，自己還有什麽想要的呢？明明沒走無情道，但君之楷卻只感覺自己現在無欲無求。他所想要的，已經離他而去了，其他的東西給的再多，於君之楷而言，又有什麽意義呢？
看著君之楷現在消沈的樣子，星宿神君曾經跟他講過的話再次浮現，天帝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詞：為情所傷。
在他的眼裏，君之楷也還是個小孩子呢。比起活了上萬年的老古董，君之楷現在還是會被情所困。天帝不禁回憶起了上一位從下界飛升上來的仙人，雖然走的是無情之道，勘破情愛。哪怕是成仙之後，天道還是會降下考核。
“你知道宛情仙人嗎？”想了想，天帝還是決定和君之楷提上一嘴。
“我知道他。是在我的前輩吧。”
“對。我覺得你可以和他聊一聊，你現在的狀態，和他有一次下凡回來的時候很相像。”
仙人下凡的事情會傳的人盡皆知嗎？天帝覺得自己讀懂了君之楷傳遞過來的眼神，感覺額上的青筋跳了一跳。
“好歹我也是天帝。掌握各位的動向也是我的職責。”天帝咳嗽了幾下，示意著自己的身份。仙界並不拘束仙人們的行動，去凡間也是各自的自由。只是要是誰貿然下界，然後在凡間鬧出亂子的話就不太好了。一般沒有什麽事情，天帝也不會去管。
不過宛情仙人那次下凡……天帝回想起來，也不記得他是在何時前往下界的。
“我也很想和那位前輩聊一聊。”君之楷垂下眼眸，他想起在魔界藏書閣的時候，雲朝辭對這位仙人的故事意外地感興趣。他那個時候還在想，等回仙界的時候可以去找前輩問一問。
只是，哪怕他現在去問到回答，雲朝辭也還願意聽嗎？
“君仙尊，有時候多出去走走也利於養傷。”見到君之楷表現出了積極的一面，天帝也感到高興，給君之楷寫了宛情仙人的住所，但也強調了這位仙人並不一定會見客。
希望能看在君之楷同是下界飛升之人的份上，能見上他一面。
半夜的時候躺在床上，君之楷卻沒有絲毫的困意。不論他想些什麽，都逃不開雲朝辭。哪怕現在入睡，也只會做個噩夢吧？
或許他從與雲朝辭重逢的那一刻開始就做錯了。
君之楷捫心自問，他又有什麽臉面再去面對雲朝辭呢？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他愧對雲朝辭。
也曾想把心意宣之於口，但君之楷只覺得自己已經喪失了這份資格。
所以只能把這份帶著苦澀的，血與淚混合的情意壓藏在自己心底，哪怕看著雲朝辭的笑顏也不敢再進一步。
君之楷從不信佛，也不信命。但在某個時刻還是想雙手合十虔誠祈求，只是他唯一信奉的神明卻拒絕了這個信徒。站在風口的君之楷不知道何去何從，黑暗中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雲朝辭走前留下的那句虛無縹緲的話語。想要抓住，但又擔心自己把他逼得太狠，就像捏碎一片雲彩一樣把他捏碎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千年前的那個下午。什麽都做不到的君之楷只能在房間裏踱著步子，不論幹什麽都無法平息心中的躁動與不安。
原來過了千年，他也還是一樣的沒有成長。
宛情仙人的住所異常的偏僻，君之楷跟著天帝給他畫的地圖拐了好幾個拐角。君之楷看了好幾眼，都有些無法相信這是一位仙人的住所。雖然從外邊看來也挺仙風道骨，院中的一墻一角都像是被拂塵認真清掃過一般。只是從外觀上看來過於簡單了。院落內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下界信奉苦修，難免會和仙界顯得格格不入。只是大部分人都會被仙界所同化，宛情仙人還遵守著自己的作風。君之楷定了定神，準備敲門詢問。
只是還沒等他擡起手來，門就從內部被人推開。宛情仙人不知道在屋裏做些什麽，君之楷看見他的衣角都帶了些褶皺，額間上帶著些冷汗，見到君之楷的時候也分外緊張。要不是天帝說過宛情仙人一般不見外人，住所中也基本沒有旁人，君之楷都要懷疑這人是不是宛情仙人了。
他剛剛準備開口，對方就直接忽視了他，向外邊走去。慌張又匆忙的樣子讓君之楷更加懷疑起了他的身份。
這裏除了天帝和宛情仙人，還有人知道嗎？君之楷不禁沈思道，他追著眼前的人也走了出來。
今日仙界格外熱鬧，君之楷聽見旁邊的議論之聲，好像是有個下界的凡人來闖了仙界。仙境對這種事情不做阻攔，如果有那個實力能憑借自己闖入仙界，那飛升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仙界會為這樣的人打開大門。只是一般凡人的神魂經受不住仙界的強度，待不了半日就得送回下界。
“鳳凰！是鳳凰！”他聽到旁邊的仙女驚呼道。
正如眾人所看見的，迎著太陽飛過來的，張開著金紅色的翅膀，羽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是鳳凰。
而君之楷只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不是為了大家都在驚嘆的萬年不見的鳳凰，而是為了站在鳳凰旁邊的人。
還是照常的黑衣，還是照常的藍色發帶，那柄格外厚重的大劍已經被他取下，拿在手中。他漠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嘈雜的人群，雲霧繚繞的仙界，凡間所沒有的珍奇異寶，這些似乎都入不了他的眼睛，雲朝辭的目光並不為了這些人與物所停留。
然後，他就看向了君之楷的方向。
雲朝辭不再移開視線，大步向這邊走過來，君之楷有些楞楞地站在原地。
這樣的眼神，君之楷曾經見過一次。
明明是黑色的瞳孔，君之楷卻感覺看見了其中深紅色的烈火，雲朝辭的神情仿佛在下一秒就要把手中的大劍掄出去，砸在某個人的身上。
血、債、血、償。
雲朝辭從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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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到臨頭，比起自己，還是更優先考慮同伴的安危啊。”穿著瀟寒派長老服的男子饒有趣味地盯著雲朝辭，感嘆一句。
“可惜你的朋友，估計會死在你的前面吧？”
元虛道人看著面前的人，就像是在看著已經落入囊中的獵物。慢慢走上去，就像是篤定這個人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還要在最後折磨他一下。
明明還不到十月份，酆落崖上卻格外的陰冷，讓人感覺脊背發涼。
“幾乎是發動了整個門派圍剿我吧。”雲朝辭看著面前的虎視眈眈的人，冷笑一下，“你們還真是看得起我。”
“這叫做萬無一失。”元虛道人閑庭信步地走進一步。
雲朝辭已經被逼到了崖頂，他捂著自己受傷的右手，臉頰上沾染上了血跡。點墨劍也掉落在一旁，他幾乎已經要穩不住身形。
“為什麽……”他看著不遠處賀沐雨的屍體，女孩子的眼睛睜得格外的大，鮮血從她的胸口處流淌出來。她的眼神還在望著雲朝辭的方向，像是叫他快逃。
可是他又能逃到哪裏去呢？
“我是魔，你不喜我與君之楷來往也就算了，可是沐雨……！”他已經到了說話都要喘氣的地步，心如死灰地望著賀沐雨。
“沒辦法呢。”元虛道人微笑了一下，如同親和的師長給小輩答疑解惑，“你阻礙了之楷的道，那就只能請你們去死了。”
不論雲朝辭是人是魔，都不會耽誤元虛道人做出的這個計劃。
“之楷呢……君之楷在哪裏……”雲朝辭的聲音都低了幾分，如同在岸上垂死掙紮的魚，還想要拼盡全力跳回水中。
“現在還在記掛著之楷啊……”元虛道人收起了原本那副在雲朝辭眼中道貌岸然的樣子，冷笑一聲，“你們倆感情還真好啊。”
“那你就更應該去死了。”
隨著凝白劍刺進雲朝辭的胸膛，他悶哼一聲，劍上傳來的靈氣就像劇毒一樣腐蝕了他的全身，尤其是其中參雜著的，君之楷的氣息，原本熟悉的氣息此刻卻象征著死亡與危險。
他當然認識凝白劍。
“你還不明白嗎？”元虛道人想給雲朝辭死前最後的絕望，“本命劍都在這裏了，你還不明白之楷的意思嗎？”
雲朝辭眼中的亮光漸漸消失了，血汙順著他的咳嗽從嘴角溢出來，而他此時此刻臉上滿是悲涼，看著自己的手腕，突然竭盡全力地大笑起來。
只是他又沒有足夠的力氣，笑到一半就開始撕心裂肺地咳嗽，像是要把全身的血與胸膛的臟器都一並吐出來。
“我明白的……”
元虛道人把凝白劍抽出來，失去了支撐的雲朝辭跌跌撞撞地後退了幾步，向著無盡的酆落崖底，掉了下去。
看到雲朝辭掉下去之後，元虛道人還湊上來仔細觀察，確認雲朝辭真的已經葬身崖底了，他才把凝白劍收好。酆落崖上刮著的陰風讓元虛道人都感覺到幾分不安，想要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魂消魄散，形神俱滅。”他喃喃地念了這麽一句，然後走下去。兩側的長老們紛紛對元虛道人行禮，而他只是頜首回禮。
“該回瀟寒派了。”
敲過門後，天帝看到的就是一副病懨懨的君之楷。
以前見君之楷，他覺得君之楷像是一把長刀，一擊制敵，銳利無比。如今再見君之楷，卻只感覺刀刃上變成了血銹，蒙上了一層塵土。
肉眼可見的疲憊，天帝看得出來。他想這樣也好，君之楷在之前的千年裏恐怕一直是在緊繃著神經過日子，一日日數過去，為了弒師做足了準備，也麻痹了自己的內心。趁著養病的時間段，君之楷也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
仙界中的其他人對君之楷弒師證道的行為也有些微詞，但是天帝把這些聲音都壓了下去。
“既然天道已經認可了他，那就證明君仙尊是沒有問題的。”他召集眾人，如是說道，“況且你我都不清楚君仙尊在下界到底發生了什麽逼迫他親手弒師。在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之前，不要隨意評價。”
“您也是為了酆落的事情來問我的嗎？”君之楷還是坐著，沒什麽力氣的樣子。即便星宿神君和天帝都將那裏稱為冥界，但是君之楷還是固執地把它叫做酆落，像是在提醒著自己。
“不。”天帝示意著跟隨著他的仙侍們把帶來的慰問品放好，“我只是來看看君仙尊你。”
那日之後王母狠狠地批評了他一頓，並叫他以後不要再慫恿新來的仙人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人家好不容易成仙，也不讓人家過兩天清閑的日子，就給人家安排活！再這樣以後下界的人要怎麽看待我們神仙！”想起王母的語氣，天帝也是著實覺得好笑。
“讓您費心了。”嘴上說著感謝，君之楷的神情卻無動於衷。
天帝暗暗嘆了口氣。他是不知道君之楷在下界發生了什麽事情的，不刻意去看的話，神仙也不是那麽輕易就能掌握下界的情報。就像星宿神君也只是能推出整個事件的走向，其中細節只有親歷者才能知曉。
他記得星宿神君當時還興沖沖地跑過來跟他說這次很有希望，說這件事對君之楷也很有好處。那是怎麽發展到這樣子的呢？
“君仙尊。那日我說過的一個承諾，依舊有效。”
“多謝您的美意，只是……”君之楷小幅度地搖了下頭，“我可能完成不了您的囑托。”
“不，不需要完成。”天帝擺了擺手，“這是我給君仙尊的一個補償。不論君仙尊您後面選擇去冥界與否，我都是欠了君仙尊你一個人情。您接受就好。”
人情最難還，但是君之楷卻依舊興致缺缺。
“但我可能，不需要您的這個承諾。”他看著自己的手心，自己還有什麽想要的呢？明明沒走無情道，但君之楷卻只感覺自己現在無欲無求。他所想要的，已經離他而去了，其他的東西給的再多，於君之楷而言，又有什麽意義呢？
看著君之楷現在消沈的樣子，星宿神君曾經跟他講過的話再次浮現，天帝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詞：為情所傷。
在他的眼裏，君之楷也還是個小孩子呢。比起活了上萬年的老古董，君之楷現在還是會被情所困。天帝不禁回憶起了上一位從下界飛升上來的仙人，雖然走的是無情之道，勘破情愛。哪怕是成仙之後，天道還是會降下考核。
“你知道宛情仙人嗎？”想了想，天帝還是決定和君之楷提上一嘴。
“我知道他。是在我的前輩吧。”
“對。我覺得你可以和他聊一聊，你現在的狀態，和他有一次下凡回來的時候很相像。”
仙人下凡的事情會傳的人盡皆知嗎？天帝覺得自己讀懂了君之楷傳遞過來的眼神，感覺額上的青筋跳了一跳。
“好歹我也是天帝。掌握各位的動向也是我的職責。”天帝咳嗽了幾下，示意著自己的身份。仙界並不拘束仙人們的行動，去凡間也是各自的自由。只是要是誰貿然下界，然後在凡間鬧出亂子的話就不太好了。一般沒有什麽事情，天帝也不會去管。
不過宛情仙人那次下凡……天帝回想起來，也不記得他是在何時前往下界的。
“我也很想和那位前輩聊一聊。”君之楷垂下眼眸，他想起在魔界藏書閣的時候，雲朝辭對這位仙人的故事意外地感興趣。他那個時候還在想，等回仙界的時候可以去找前輩問一問。
只是，哪怕他現在去問到回答，雲朝辭也還願意聽嗎？
“君仙尊，有時候多出去走走也利於養傷。”見到君之楷表現出了積極的一面，天帝也感到高興，給君之楷寫了宛情仙人的住所，但也強調了這位仙人並不一定會見客。
希望能看在君之楷同是下界飛升之人的份上，能見上他一面。
半夜的時候躺在床上，君之楷卻沒有絲毫的困意。不論他想些什麽，都逃不開雲朝辭。哪怕現在入睡，也只會做個噩夢吧？
或許他從與雲朝辭重逢的那一刻開始就做錯了。
君之楷捫心自問，他又有什麽臉面再去面對雲朝辭呢？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他愧對雲朝辭。
也曾想把心意宣之於口，但君之楷只覺得自己已經喪失了這份資格。
所以只能把這份帶著苦澀的，血與淚混合的情意壓藏在自己心底，哪怕看著雲朝辭的笑顏也不敢再進一步。
君之楷從不信佛，也不信命。但在某個時刻還是想雙手合十虔誠祈求，只是他唯一信奉的神明卻拒絕了這個信徒。站在風口的君之楷不知道何去何從，黑暗中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雲朝辭走前留下的那句虛無縹緲的話語。想要抓住，但又擔心自己把他逼得太狠，就像捏碎一片雲彩一樣把他捏碎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千年前的那個下午。什麽都做不到的君之楷只能在房間裏踱著步子，不論幹什麽都無法平息心中的躁動與不安。
原來過了千年，他也還是一樣的沒有成長。
宛情仙人的住所異常的偏僻，君之楷跟著天帝給他畫的地圖拐了好幾個拐角。君之楷看了好幾眼，都有些無法相信這是一位仙人的住所。雖然從外邊看來也挺仙風道骨，院中的一墻一角都像是被拂塵認真清掃過一般。只是從外觀上看來過於簡單了。院落內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下界信奉苦修，難免會和仙界顯得格格不入。只是大部分人都會被仙界所同化，宛情仙人還遵守著自己的作風。君之楷定了定神，準備敲門詢問。
只是還沒等他擡起手來，門就從內部被人推開。宛情仙人不知道在屋裏做些什麽，君之楷看見他的衣角都帶了些褶皺，額間上帶著些冷汗，見到君之楷的時候也分外緊張。要不是天帝說過宛情仙人一般不見外人，住所中也基本沒有旁人，君之楷都要懷疑這人是不是宛情仙人了。
他剛剛準備開口，對方就直接忽視了他，向外邊走去。慌張又匆忙的樣子讓君之楷更加懷疑起了他的身份。
這裏除了天帝和宛情仙人，還有人知道嗎？君之楷不禁沈思道，他追著眼前的人也走了出來。
今日仙界格外熱鬧，君之楷聽見旁邊的議論之聲，好像是有個下界的凡人來闖了仙界。仙境對這種事情不做阻攔，如果有那個實力能憑借自己闖入仙界，那飛升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仙界會為這樣的人打開大門。只是一般凡人的神魂經受不住仙界的強度，待不了半日就得送回下界。
“鳳凰！是鳳凰！”他聽到旁邊的仙女驚呼道。
正如眾人所看見的，迎著太陽飛過來的，張開著金紅色的翅膀，羽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是鳳凰。
而君之楷只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不是為了大家都在驚嘆的萬年不見的鳳凰，而是為了站在鳳凰旁邊的人。
還是照常的黑衣，還是照常的藍色發帶，那柄格外厚重的大劍已經被他取下，拿在手中。他漠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嘈雜的人群，雲霧繚繞的仙界，凡間所沒有的珍奇異寶，這些似乎都入不了他的眼睛，雲朝辭的目光並不為了這些人與物所停留。
然後，他就看向了君之楷的方向。
雲朝辭不再移開視線，大步向這邊走過來，君之楷有些楞楞地站在原地。
這樣的眼神，君之楷曾經見過一次。
明明是黑色的瞳孔，君之楷卻感覺看見了其中深紅色的烈火，雲朝辭的神情仿佛在下一秒就要把手中的大劍掄出去，砸在某個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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