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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天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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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天諭

此時山間無風,只有陽光透過樹的縫隙處漏下來,將地面分割成明暗相間的小塊。樹上的蟬還在不知疲憊的叫著,肆意地享受著夏日的炎熱和生機。

“澄明堂是什麽地方?”雲朝辭站在樹下,雙手環抱在胸前。

“歷代掌門的主殿。”君之楷回答他,“在主峰上,就在議事堂的後面。”

燕掌門告訴他的元虛道人留下的話語,還是讓他的心境起了極大的波動。君之楷本以為他已經覆仇完成,但現在卻感覺,還有很多謎團沒有解開。之前元虛道人對他的教導,對他不尋常的態度,甚至從一開始——從元虛道人到他家說想收他為徒的那個時候開始,就有跡可循。

“你想去看嗎?還是先在瀟寒派上走一走?”君之楷問他。

瀟寒派後山上有一座瀑布,水流從高處沖擊下來,加上縈繞在整座上山經久不散的白霧,倒襯得瀟寒派真有幾分仙境的感覺。君之楷並不否認瀟寒派的景色,他少有的閑暇時間就會選擇在落霞峰上散散步,靜靜心。也曾找些自己喜歡的小景點,期待著等雲朝辭來的那一日,和他一起走在瀟寒派中。

只是人雖然是被邀請來了,但整體的過程卻不如君之楷所想。

“直接去吧。”雲朝辭看了看上山的路,“到處亂逛的話,會遇到他人吧。”

看到他人也不會得到好臉色,君之楷看出了他潛在的意思。不過這樣也好,君之楷想,他和門派中的其他人相遇的話,也不過是相看兩生厭罷了。

在當年的事情發生之後,君之楷就對瀟寒派沒有任何歸屬之感了。他放棄了在門派中的一切交際,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修行之上,久而久之就化為了旁人口中那個高冷的大師兄。

但他只是希望他能修煉的快一點,再強大一點,早日擁有可以覆仇的力量。

“我之前也來過瀟寒派嗎?”雲朝辭伸手摸了摸面前一棵香樟樹外皮上的紋路。樟樹寬大的葉片擋住了大部分的陽光,散發著獨特的香味,讓蚊蟲對此處敬而遠之。

“來過一次。”

他們沒有選擇禦劍飛行,而是由君之楷帶著,抄了小路往澄明殿去,沿途上雲朝辭會時不時地停下來,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要不是君之楷記得雲朝辭來的那一次他們根本沒走這條路,他都要懷疑雲朝辭是不是想起了什麽了。

“你有回憶起什麽嗎?”

“有點熟悉的感覺。”雲朝辭含糊不清地回答,“但具體是什麽,我也不清楚。你能跟我講講我上一次來瀟寒派的事情嗎?”

“也是夏天,你和沐雨一起來的。”君之楷走到他身邊。

那時候君之楷再一次地邀請雲朝辭來瀟寒派坐一坐,而雲朝辭破天荒的同意了。從秘境中回到洵州城時,剛好遇到正在等待雲朝辭的賀沐雨,君之楷就順勢也和她提了這件事情。

沐雨的反應倒是很熱情,她聽說雲朝辭都已經答應了,就說自己也要去。三人就高高興興地一起踏上旅程。

鎮守弟子看是君之楷帶回來的朋友,沒有多問就放他們進去了,告別的時候還祝他們玩的愉快。等到在落霞峰上看到面色沒那麽好的師父,君之楷才感到有些不妙。

自己是否太先斬後奏了,是否會讓師父不滿,君之楷感到很擔心。他想起元虛道人曾經說過讓他別跟雲朝辭來往,但是……都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了,君之楷也希望師父能對雲朝辭改觀。

尤其對方對他來說,不僅是生死之交的好友,也是他後續希望度過一生的人,無論如何,君之楷在這點上都不會退讓。

雲朝辭和賀沐雨在瀟寒派上待了幾日,元虛道人照常是那副冷冷的做派,但並未多說什麽話,只交代君之楷要好好招待。君之楷只能和他倆解釋說,師父性子就是如此。而他倆也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把他們送出山門後,君之楷嘆了口氣,他感覺自己還是失敗了,並沒有得到師父的認可。但是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相信只要堅持下去,師父總有一天會緩和的。

他又想起那次邀請雲朝辭的時機,對方是不是看他實在太可憐,所以才答應了呢?早知道,或許該提個更過分一點的要求。

君之楷只挑了點他們在瀟寒派上的趣事講了講,聽到沐雨興致沖沖地去看瀑布,因為覺得夏天太熱了,走到瀑布底下納涼然後發現這裏是責罰弟子的思過崖後瞬間黑臉的事情,讓雲朝辭也笑了一笑。

“她肯定覺得你們門派暴殄天物。”雲朝辭說道。

“是。”君之楷也笑了,“她覺得這個地方景色那麽好,根本就不是懲罰,而是享受。說如果她在瀟寒派,必然是天天都期待著去思過崖靜心。”

他的講述中沒怎麽提到元虛道人,所以雲朝辭就問了:“我們沒和元虛道人見上面嗎?”

“也不是沒有。但他基本沒和你們講過話。”

雲朝辭也就沒在對元虛道人的事情多言。

澄明殿周邊無人,但是有結界包裹著,君之楷伸手觸碰,發現結界對他毫不設防。澄明殿作為掌門的場所,裏面有著門派大量的重要機密,算是宗門重地,向來是不允許外人進去的。君之楷從結界中感受到了元虛道人熟悉的靈力波動,頓時有些心情覆雜。

元虛道人還是一樣的,沒把他當成外人,連澄明殿也允許他來去自由。

但是雲朝辭卻被攔住了,他的臉上也沒有很意外的表情,只是把手收了回來。

“我在外面等你。”他看起來已經做好了準備。

君之楷搖了搖頭。他把結界破開一些,示意雲朝辭走進來。

“你能陪著我嗎?”他的語氣中有幾分哀求,“我不想一個人看。”

本來以為已經完全了結的事情現在又死灰覆燃,君之楷感覺一遇到元虛道人的事情,他就被密密麻麻的蛛網纏繞著,用劍刺開來又會馬上有更多的蛛網纏上來,不允許他逃離。

“好。”雲朝辭走上前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元虛道人比起澄明殿,更多的時間都會待在落霞峰上,導致君之楷也很少來澄明殿找他。桌上的物件拜訪的整整齊齊,中間有一個黃色的信封,打開來就是元虛道人留下的傳音。

和燕掌門說的別無二致。

傳音裏還有元虛道人的面容,雲朝辭看的格外認真,像是要把這個人牢牢地記在心裏,君之楷看著他盯著傳音的側臉。

“你對他有印象嗎?”君之楷小心地問道。

“沒有。”雲朝辭轉過頭來看他,格外緩慢地搖了下頭,“按你的說法我應該是見過他的,但是我沒有絲毫的印象。哪怕極力在記憶中尋找,也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君之楷思索著雲朝辭的話。他還是對當年的事情一無所知,君之楷在心裏確認著。

看完了傳音,君之楷在房間裏搜索著,想找找還有沒有比較有價值的線索。他的神識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元虛道人沒對他告訴過宗門的密詔,但文件上的那些禁制對他來說幾乎形同虛設。神識輕松地探進去,翻閱著書頁。

他很快找到了那個燕掌門說的,尚未解開的櫃子,在書櫃的最上一層,看起來最近被人嘗試打開過,外殼上的四角略微有點破損,看著有很長的年頭了。

君之楷本來考慮是否要強力破壞看看,但在他把櫃子拿下來的時候,它就像是感受到君之楷的氣息一般,自動打開了。

裏面只有一張泛黃的紙,上面寫著一首七言詩句。

伊人何去無門問,迢迢萬裏尋懷刃。月隱霧散初日曉,勘破世間萬古同。

底下的落款上是,君之楷的師祖,玄荒道人。

在君之楷入門之前,這位玄荒道人就已經仙逝了,君之楷也只是聽元虛道人聽過幾句他的故事。

他的這位師祖修為並沒有特別高深,但獨特的是,他有著能預知未來的能力。在君之楷拜師的七百年前,玄荒道人大壽以至,瀟寒派也就交到了元虛道人的手中。

至於玄荒道人有沒有什麽留下來的東西,君之楷並沒有聽人說起過。

“是預言嗎?”聽完君之楷的講述,雲朝辭再看了一遍這首詩句。

畢竟是看到天命的大能,要是留下什麽預言,也很合理。

君之楷當機立斷地拿起盒子:“去後院的書閣,我記得宗門的大事記載就放在上面。”

他們沒什麽阻攔就找到了記載事情的書本的那一層,然後根據年份一年一年地對照起來,終於,翻倒某一頁的時候,君之楷看到了元虛道人寫下的字跡。

這個元虛道人一直保存著的秘密,就在此重見天日。

他深吸了一口氣,讀了出來:“……喪盡修為,尋得有機緣之人的線索……然此法是逆天而行,需要以全部的壽命為代價”

“師父留下的這四句詩,是天諭。”

所以面前已經明了,那個櫃子裏裝著的就是元虛道人的師父用全身修為和壽元來窺探到的天機,而元虛道人將其視若珍寶,妥善保管著。

“有機緣之人……”雲朝辭把書接過去看,他用手指指著這一行,“他說的有機緣之人,大概是你吧。”

“我?”君之楷一時間有些混亂,接收了原本完全所不知情的事情,讓他感覺很難接受。

“是的吧?”雲朝辭把這一頁翻過來,“有機緣的人,難道指的不是能飛升之人嗎?”

“那樣的話,不就是你嗎?”

原本的懷疑再度被提起,心中的空洞被越燒越大,君之楷簡直無法再繼續想下去,他努力嘗試反駁一下雲朝辭的論點。

“但我成仙只是果而已,這則詩能作為因嗎?”

“伊人何去無門問。”雲朝辭點明了這一切,“這就是個字謎吧?把伊的人去掉,把問的門去掉,合起來就是一個君字。”

疑問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為什麽元虛道人見他第一眼就想收他為徒,為什麽元虛道人一直對他要求那麽嚴格,跟他強調他是有希望的人,為什麽元虛道人先前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他相信了恩師的預言,所以嚴格的按照玄荒道人留下的預言來找人,對君之楷悉心培養,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做到飛升成仙。

所以最後一切如他所願,元虛道人覺得自己達成了目的,他和玄荒道人兩個人付出的性命,在君之楷飛升的那一刻就有了意義。

但君之楷只對這份預言感到恐慌。

如果自己的命運早已經註定,甚至都能被預言到,那他做出的選擇,就真的是他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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