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今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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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今昔

“還是添油加醋的太多。”

時過境遷,千年後的雲朝辭坐在千年前新味樓以前所在的位置裏,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這般說道。

“說書人講的故事有結合了後面兇手簽字畫押的結果。”君之楷捧起一杯茶,輕啜一口。

“那他們還真是抓緊時間。”雲朝辭也喝了一口茶,“這個故事能流傳下來,是因為死的人太多了吧?”

尋常殺人犯基本都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這種無差別殺人的,著實少見,也令人不齒。

“估摸是的。”畢竟一息之間一整個酒樓的人同時暴斃的慘案,實在是太過駭人聽聞。至於那種毒藥,和它的主人一樣不得而知。因為兇手和死者都是凡人的緣故,瀟寒派沒有出手追查,君之楷也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不要摻和到凡人的事情裏去。”元虛道人知道君之楷拿著他的手牌斷案後,只是說了這麽一句。

沒有誇獎,也沒有理會君之楷反覆強調的那種毒藥,和持有毒藥的修士的危險性。

君之楷看著離開的師父,感覺很是迷茫。修行難道不是為了濟世救人嗎?為什麽師父看起來對他這麽不讚成呢?就算師父覺得他這樣暴露身份太危險,但這不也是非常情況嗎?

隱隱約約的,修行的目的在他心裏開始模糊了。

酒樓的生意並沒有受到說書人講的故事的陰影,依舊是座無虛席。老板看他倆是修士,甚至還專門騰出了頂樓的包廂來招待他倆,讓君之楷很是詫異。

這個地方難道有很多修士來嗎?他一邊坐著,一邊等著菜上齊。

仙人的耳力極好,大廳裏的議論聲也聽得很清楚。雲朝辭對菜色興致缺缺,但已經喝了兩杯茶了。夏天裏剛泡好的熱茶,常人一般都不會喝多,但雲朝辭甚至願意捧著茶杯,仿佛感受不到燙意。

“瀟寒……”君之楷聽到了他門派的名字,頓時警惕起來。雲朝辭顯然也聽到了,他看了君之楷一眼,用茶暖著手,繼續側耳傾聽。

這個地方真的和修士有很多來往啊!君之楷極其擔心底下的人會說出什麽話來,有些事情,有些事情……他簡直不敢相信雲朝辭聽到後會怎麽看待他。

“聽說瀟寒派前些日子出了一個仙人!”一樓大廳裏,有人興奮地和同桌的人說著。

還好,君之楷松了一口氣。雲朝辭聽到這話,臉上沒有什麽反應。

那人的話顯然激起了他人的好奇心。

“真的?那瀟寒派可真厲害啊!”一人欽佩地說道。

“騙人的吧,成仙何等少見?哪怕是瀟寒派也做不到吧?不是說已經三千年都沒有人成仙了嗎?”另一人帶著質疑。

最開始講的人不樂意了:“你的消息太不靈通了!現在整個修真界的都傳遍了!瀟寒派真的出了一個仙人,而且還是掌門元虛道人門下的弟子!”他說的頭頭是道,連元虛道人的名頭都搬了出來,讓同桌的人紛紛信服。

“那瀟寒派也太走運了!出了仙人的話,後面的發展也會受到眷顧吧。”一人無不羨慕地說。

“怪不得人家是第一門派呢……”有人馬上起了活絡的心思,“不知道我家女兒有沒有可能性能拜入瀟寒派,明年收弟子的時候我讓她去試試。”

“人家那大宗派豈是你想進就進的?”有人取笑道。

“嘿!我家女兒可是有專人來看過,說是極有靈根呢!”那人驕傲地說道,旁邊的人也識趣地說些“恭喜”、“您有福氣”之類的話。

“話說你怎麽知道的?我看瀟寒派也沒有人出來說啊?”

“這你就不懂了。”開頭那人得意地說道,“成仙,那都是有意象的!那是一個清晨,祥光照耀著大地,天空出現七輪紅日,七彩祥雲簇擁在那仙人的旁邊,上界的瑞鳥銜枝構成了梯子,恭迎仙人歸位!我啊,是運氣好,剛好看見了那一幕!”

聽到這話,雲朝辭也有些憋不住笑了,他轉過頭來看著君之楷,玩笑地說道:“你成仙的時候是這樣的?”

君之楷也覺得很不好意思,尬笑道:“不過是凡人的誇張說辭罷了,除了時間都不對。”

但是那人真說準了時間,是清晨。

“那你成仙的時候是什麽樣的,有什麽特殊的意象嗎?”雲朝辭反而來了興致,繼續問下去。

“意象的話……沒有。但是面前會有金色的梯子,走上去後就到了仙界。”君之楷覺得現在是個好機會,於是再一次提出邀請,“你想去仙界看看嗎?”

但沒想到雲朝辭的反應比上次更冷淡,也更糾結。

“我會去的。”他只說了這麽一句。

底下的談話還在繼續著。

“哎,我怎麽沒看到。”有人遺憾地說道。

“你不是一向睡到大中午才起床嗎?”有人取笑道。

朋友之間就是這樣,互相揭短,互相調笑,一起打打鬧鬧。

還有人更專註於瀟寒派的事情。

“那瀟寒派怎麽不公布啊?這不是好事嗎?”一人有所不解。

“那是瀟寒派低調吧。”一人回答,“也可能是那位仙人特意說過,不喜歡這樣的事情。”

看來他們對瀟寒派發生的事情還是一無所知,君之楷想。他看著正在認真傾聽的雲朝辭,想到對方之前問他的門派的事情,心裏有些擔心。

而雲朝辭若有所思。

“但最近瀟寒派感覺很沈寂……最近都沒看見他們的弟子下山了。”有人語氣擔憂地說道,“總感覺會不會出什麽變故?”

“哎,他們這種大門派應該管的很嚴吧。”一人大咧咧地說著,“想來有很多規矩我們不知道,也許是元虛道人跟派中弟子強調了不許出去亂說。”

“也是。”

吃飽喝足後君之楷和雲朝辭下樓,看見這桌上的人還在喝酒,君之楷想了想還是湊了上去。

他對著某個中年男子說:“這位先生,我聽說您家女兒打算修仙?”

那人也是有點醉了,直接說道:“是啊,她有天賦,自己也想修仙,我們家裏人當然支持她。”

“您希望她修仙做些什麽呢?”

“做什麽……”那人看起來眼神不太清醒,“我們也不知道修仙能幹什麽,但就希望女兒能開開心心就好了……”

是這樣啊,君之楷想,果然天下父母都是一樣的啊。

“那就再考慮考慮吧。”他還是決定說道,“天下好門派很多,不必局限於瀟寒。”

“怪人。”等君之楷走後,男子喃喃地說了一句。一旁的同伴馬上用手肘戳戳他。

“你昏頭了吧,那人是從樓上包廂下來的,一看就是個修士!沒準還是個大能!”同伴焦急地說道,“你要不再考慮考慮?”

“那也得回家問問我女兒的想法再說……”

半響後,他才反應過來。

“這人既然是從樓上下來的,那他又是怎麽知道我女兒想修仙的呢?我之前說的話,樓上理應聽不到啊……”男子有些困擾。

也許該回去跟女兒商量商量,換一個門派再看看,他想到。

雲朝辭沈默著註視君之楷勸告男子的行為,等走出知新軒後他才開口。

“你不喜歡你的宗門嗎?”

“我不喜歡。”

哪怕違心地說自己沒有不喜歡,或者一般般,一定會被雲朝辭看出來的,君之楷想。瞞不了的事情不如坦誠告訴他,反正……有些事情雲朝辭也遲早要知道的。

所以他沒有猶豫。

“那對你的師父呢?他們說……你是掌門的弟子。”雲朝辭回憶起了在酒樓裏聽到的說法,和聽到“元虛道人”這個名字時,君之楷冷下來的臉。

“……”君之楷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恨他。”

“你會覺得我是個無情無義的人嗎?”君之楷問他。

“不。”雲朝辭搖了搖頭,“你不喜歡一定有你的理由。”

“師徒也好,父子也好,哪怕因果深厚,也不一定就代表著好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但是相對父子……師徒是自己選擇的因果吧?”

弒師的人,也許更無法原諒。

雲朝辭停下了腳步。

“你在拜師前清楚那個人是怎麽樣的人嗎?你又是幾歲拜師的呢?”

“十二歲。”君之楷回答。

“你無法在拜師前就預見後面的事情,識人不清也要怪到自己頭上嗎?”

“君之楷,你對自己太嚴苛了。”君之楷聽見雲朝辭一字一句地說道。

“走水了!走水了!”走在大街上的時候,有人從北邊跑過來,慌張地大喊著。夏日天氣幹燥,沒有保存好火燭的話,起火的概率還挺大的。

今日真不太平。

“那邊有黑煙。”雲朝辭指了指北方的方向,他扭頭看向君之楷,“你要去看看嗎?”

君之楷點頭。

房屋已經被燒掉半邊,露出了內部已經被燒焦的墻壁,救火的人來回拿著器皿接水往裏面潑,但面對越來越大的火勢,這也只是杯水車薪。

“裏面還有人!”旁邊一個女子喊著,她緊緊攥著身邊一個小男孩的手,“我婆婆還在裏面!”

這下人群更加焦急,只是火勢實在太大,誰也不敢冒火進去救人。

滅個火對仙人來說小菜一碟,但是天有天規,他不能直接出手滅火,只能選擇間接的方式。

君之楷略施法術,讓洵州城的上空降了場大雨。

看著歡呼著的人群,雲朝辭問道:“這算是插手人間的因果嗎?”

“降雨不算直接插手。”君之楷搖了搖頭,他已經想到回仙界後,掌管下雨的雷神估計會來責問他為什麽胡亂降雨了。

被燒掉房屋的那一家的男主人剛剛趕到,對著已經被燒掉半邊的房屋嘆氣,鄰居在一旁安慰著。

“你媳婦和孩子都沒事,而且你看,運氣多好,馬上就下雨了,也沒燒完,後面重建也方便。”

“你不是說你婆婆還在裏面嗎?”一人問著女子,“快點去看看情況吧!”

移開被燒掉一半的橫梁,底下露出了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奶奶,她的衣物被火星燒出小洞,胸口早就沒了起伏。人群見狀也安靜了下來,為火災裏逝去的生命默哀。

男子撲到老婦人的身邊,跪了下來。

“娘啊!”他小心翼翼地想去探老婦人的鼻息,發現沒有呼吸聲後,哭了起來,哀嚎之聲聞者流淚。

女子也一塊跪了下去,跟著一並哭了起來。

君之楷為他倆感到難過,也在埋怨著自己,為什麽不能快一點出手,也許那樣就能救下人了。

但是雲朝辭動也沒動一步,他面無表情地盯著正在哭泣的夫妻倆,還有那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小男孩。

他只是漠然地看著眼前的人群,仿佛悲傷和廢墟都不存在。

仙尊,如您所見,我已不再是您心中的那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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