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過往

關燈
第三十三章.過往

君之楷一開始只是對師父的態度感到怪異。

元虛道人似乎是覺得周邊的人對君之楷都不懷好意,再三告誡他少與凡間打交道。一直以來對師父推崇到有些言聽計從的君之楷,哪怕經過化妖山的事情後也沒對師父改變想法的君之楷,第一次對師父表示反對。

所以原本以為自己有機會再次放風的君之楷,就這樣再被元虛道人拘在峰上待了半年。

可能也覺得不能管他管的太狠,元虛道人終於在一日松口,準許君之楷下山,所以他就直奔洵州城而來。

“公子啊,我觀你面相,是短命之兆啊。”長有長須,頭戴羽冠的道士摸著自己的胡須,對著雲朝辭振振有詞。

“先生何出此言?”雲朝辭沒有被這種話給唬到,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天機,不可說。”算命道士扇了扇草扇,高深地說道,一旁的燈籠的光照在他的臉上,像是天上的繁星降世。

倒是君之楷有些聽不下去了,他覺得這根本就是道士在故弄玄虛,一派胡言。

“朝辭,我們走吧,別聽這種瞎話。”君之楷拉起雲朝辭。

道士見他們真是一副要走的做派,頓時有些著急了,用扇子擋住君之楷的去路。

“這位公子您別不信!老道我看的可準了。而且……”他盯著君之楷的臉看了幾眼,又緩緩開口,“公子,最近您會卷入一場風波之中。”

“此事不由您而起,本與您無關。是選擇袖手旁觀,還是出手相助,都在您的一念之中。”

“你可算來洵州城了!”拉著雲朝辭走在一起,君之楷很是興奮。

看見闊別已久的友人,雲朝辭也顯得心情極好,笑著回應君之楷的話。

“你餓了麽?”君之楷從瀟寒派趕到洵州城的時候已經到傍晚時分,又是冬日,太陽落山的早。酒樓中的燈光早已經亮起,像爹娘呼喚著游子快快歸家。

他現在終於到了能辟谷的境界,平時在瀟寒派中也不吃東西,但這不代表君之楷不想。他還是對修仙人不吃飯這件事情耿耿於懷,以及更加懷念幼時家中會做的美食。

雲朝辭也點點頭:“我聽說洵州最好的飯店叫‘新味樓’?我有點想去看一看,不知道之楷你意下如何?”

不如說剛好正中君之楷下懷。

於是二人一拍即合,高高興興地往新味樓趕去。

不愧是久負盛名的酒樓,君之楷感嘆道。眼前的酒樓裝修的極為大氣,有三層樓之高,黑磚白墻,上有丹青,又有一段水鄉的精致秀麗感。

只是人也很多,君之楷看著大廳裏人頭攢動,看上去沒有位置了。站在門口招待的侍女身著絲綢所作而成的衣物,上面精巧著繡著魚戲蓮葉,袖口和領口都有毛絨的兔毛包住,顯得很暖和。

“兩位公子可有預訂?”

君之楷和雲朝辭對視一眼,他們俱是第一天來新味樓,更別提預定了。

看出了他們的窘迫,侍女繼續說:“我們這樓上的包廂都是需要預定的,但是一樓的大廳不用。兩位要是不嫌棄,不如在大廳將就一下。”

他倆倒也沒有那麽拘泥於非要包廂,就接受了侍女的建議。

進去了先上茶,君之楷拿起了啜了一口,清香四溢。茶杯也是上好的青瓷,襯得茶水更綠。

元虛道人常泡茶,君之楷在瀟寒派中也多少喝過一些,能判斷一些茶葉的好壞。

一家酒樓給大廳的座位都上這麽好的茶葉,老板還真是大氣,君之楷想。

“這個時節的冬筍最好吃,不管是放湯還是幹炒都很適宜。”酒樓的小二也很會來事,熟稔地和君之楷介紹自家的招牌菜,“兩位還剛好趕巧了。咱家的冬筍是限量的,往常這個點早就賣光了,但今天正巧還剩下最後一份。”

“那來一份吧。”君之楷看了看周邊的桌上,這好像是很受歡迎,加上小二都這樣極力推薦了,“朝辭,你想吃啥?”

君之楷看著對面的雲朝辭,這個人完全沒管這邊,眼睛看向遠處,神游的不知道去哪裏了。

像是剛剛才被君之楷叫回魂,雲朝辭如夢初醒,他看了一眼君之楷。

“我都可以,沒什麽忌口。”

“那我們還要一份桂花糖藕和兩份赤豆元宵。”君之楷點完,小二記下後就退下了,把說話的空間留給了他們兩個人。

“你很喜歡甜食嗎?”雲朝辭問。

君之楷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以前家裏經常做,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就擅自點了。你吃過糖藕嗎?”

“我喜歡桂花。”

他們談了談這家店的菜色,君之楷滿心期待著。但還沒等到菜上來,就突生變故。

“死人了!”尖利的叫喊聲打破了酒樓原本的歡愉氣氛,一時間大家都停下筷子,被驚嚇到,紛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二樓的包廂。

一個女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她驚恐地看著包廂內部,好像裏面有著什麽會吃人的野獸。但緊接著,她面露痛苦,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渾身抽搐,唇齒染血,口吐白沫後就倒在了地上。

接著還沒等其他人做出反應,離開這間酒樓或者是上去看一看情況,就像煙花炸開一般,君之楷看著周圍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站立不穩,然後倒在地上。

不過一息之間,原本熱鬧非凡的新味樓就安靜了下來,上菜的小二看到的眼前的景象,被嚇得大叫一聲,手中的盤子也掉在了地上,菜品灑出來,青瓷碎成幾塊。

是他們點的那盤冬筍炒肉。

“是中毒。”雲朝辭已經走到了旁邊一桌,正蹲下來細看屍體的情況。君之楷聞言也走過去,但看著眼前的慘狀,他有些不敢直視。

“嘴唇和指甲都紫了,恐怕還不是一般的毒。”雲朝辭看的很仔細,一邊看還給君之楷一邊講述。他想,雲朝辭怎麽能做到這麽面不改色的呢?

人會對人的屍體產生恐懼。尤其是君之楷還看見了屍體嘴角上溢出來的血跡,滿大廳的屍體對他的沖擊力還是太大了。

樓上下來一個臉龐很圓的中年男子,他看著眼前的景象,雙腿有些打顫,最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可能……”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到底發生了什麽?”

新味樓的老板姓方,單名一個舟字,據他所說新味樓是他父親傳下來的酒樓,迄今為止已有百年歷史,在鄉鄰裏口碑一向很好,過節時的聚餐,招待貴客的大餐都常常定在這裏。

但這一切都毀於一旦。

據他所說,今天三樓包廂被人預定了,且預定的人,就是洵州的知府。

最近京城的欽差剛剛下來,知府大人還特意叮囑過他,說務必要上最好的食材,還增加了幾道據說是欽差愛吃的菜肴。

但現在已經全完了,不論是欽差還是知府,都死在了他的酒樓裏。

瞧著老板失魂落魄的樣子,君之楷覺得很不忍心,出言安慰:“您先別著急,這應該是大範圍的投毒,等抓到兇手就好了。”

誰知老板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一把抓住君之楷的肩膀,搖晃著:“是你?!是你對不對!”

君之楷的肩膀被抓得生疼,他強忍著疼痛說:“您說什麽……?”

“是你!不然為什麽,整樓的客人都死了,就你們沒死!一定是你們投的毒!”

雲朝辭走過來直接把老板的手從君之楷的肩膀上扯下來,捏著老板的手腕,毫不客氣地說:“那只是因為我們的菜還沒上來!不然你的樓裏又要多添兩條人命!”

但是方舟還是沈浸在之前的巨大恐懼中,雲朝辭的話並沒有點醒他,他接著不依不饒地說道:“不可能!那你說,是誰?到底是誰幹的!”

他當然可以選擇一走了之,或者選擇冷眼旁觀,等待官府來查案,他當然自信他會獲得清白。

但是,雲朝辭還是控制住方舟的手,他轉過來看著君之楷。

“要查嗎?”

即使這不是你的責任,你也要查嗎?

老板顯然不會善罷甘休,但是老板攔不住他倆。

但是君之楷不知道自己是被老板的話語激到,為自己被誤認為兇手而氣憤,還是覺得這滿樓的死者實在可憐而那兇手又實在可恨。

於是他毅然決然地說道:“當然要查!”

地面上的屍體雲朝辭看了幾具,不只是大廳的,還有樓上的包廂的,他判斷出都是死於同一種毒藥,而這種藥,就下在菜裏。

“有的。”把銀針從地上的湯汁裏拿出來,雲朝辭轉頭看向君之楷,他手中的針已然隱隱發黑,君之楷的臉色並不好看。

他幾乎可以肯定,在洵州城除了雲朝辭他沒有認識的人,他在門派中的關系也很簡單。既然無冤無仇,對方大概率就不是沖著他來的。

那又是為什麽?

又從老板那打聽到,難得有欽差來訪。君之楷想,他雖然不太懂這些朝政上的事情,但也知道事情必定不單純。

可是如果是想要殺死欽差,暗殺或者刺殺不是更合理嗎?為什麽要選擇拉上一酒樓的人陪葬呢?

何必如此大動幹戈。

君之楷很難想象這是特意針對某個人,而如果不是私仇,那就意味著,兇手進行了,無差別的殺戮。

這實在是太過喪心病狂。

“你覺得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總不可能今天來吃飯的人都和他有仇吧?”君之楷忍不住地望向雲朝辭,希望對方能給他一個答案。

“原因嗎?”雲朝辭檢查著桌面上的菜肴,皺起了眉頭,“理由很多吧?也許只是想試試看毒藥的作用,也許是為了針對新味樓這家店,或者是為了好玩,為了殺人而殺人。但是真正的理由,只有兇手本人才清楚。”

“因為要殺某個人,所以對整個酒樓下手,也不無可能。”

“不過……”雲朝辭站了起來,“我覺得,許是意在別處。”

這樣的回答不能讓君之楷覺得滿意,反而讓他更加的擔憂。

真的會有人就因為某個理由就殺掉那麽多人嗎?這已經有些超出了他的認知。

明明表面上還是笑臉相迎,但是內心裏其實在暗暗詛咒著他人,君之楷無法理解這樣的人。表裏不一對他來說還是個遙遠的詞匯,懵懂的小鹿還以為,他眼中的世界就是真實。

“只有那一道竹筍燒肉裏面有毒。”雲朝辭查完周邊的五桌菜,做出了總結,“我們接下來去後廚看一看吧。”

是酒樓的招牌菜,君之楷想起先前小二極力的推薦,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大家才都點了這道菜吧。

心情越發沈重起來。

後廚的小廝還驚魂未定,但還是戰戰兢兢地回答著他倆的疑問。

“冬筍是今天下午送來的,我們每天都只用當天的食材。”他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形,“其實感覺和平常沒什麽差別……只是平常我們都是中午就收到的,今天晚了一個時辰。”

“送食材的人說了為什麽遲到嗎?”

“說是來的路上馬車翻倒了,整理花了些時間。”

聽到這句話,君之楷看了雲朝辭一眼,發現雲朝辭也在看他。

他倆雙雙心中如明鏡一般,疑點就在其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