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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燈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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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燈燼

南宮夜在旭明殿中踱著步子,墨幽在他的身後站著低頭等待。

他一邊踱步,一邊頻頻地往窗外看去。天色逐漸變亮,照得旭明殿更加熠熠生輝。

魔尊不講話,墨幽就也不開口。

直到天色大亮時,南宮夜才停下他兜圈子的行為,將侍女遞上來的茶一飲而盡,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再等一日。”

墨幽知道南宮夜是在說給他聽。

“如果等到今夜子時他們還沒有下山,明天就差人去尋。把你隊伍裏百年內沒登過山的都派上去。”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務必要把雲朝辭帶回來。”

雲朝辭伸手去碰,那片金色的草葉就竄入了他的眉心。神魂受到的沖擊讓他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額頭,整個人半蹲下來。

君之楷趕緊過去扶住他,讓雲朝辭坐下。在碰到雲朝辭的時候,他感受到了雲朝辭身上異常的熱,伸手去摸他的額頭,一片滾燙。

心道不好,他想去探雲朝辭的神魂,放進去的神識卻在剛進去時就感受到了灼燒。雲朝辭的識海,就像是熊熊的火海一樣,放眼望去,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到處都是廢墟,被燒斷的房屋坍塌下來,掀起一片火花,有些刺眼。沒有火的地方也被燒的漆黑,用手輕輕一碰就被撥下來。

他只來得及窺看一眼,就被襲來的火焰一把燒盡,回過神來還心有餘悸。

雲朝辭額頭還是燙的驚人,君之楷想給他輸送靈氣,但發現雲朝辭的身體根本吸收不了。刻不容緩,君之楷當機立斷地決定背起雲朝辭,匆匆下山。

曼珠沙華的花瓣稍微合攏,和雪山之上的那道聲音一起,等待著他們的離去。

“你問我他們二人後續的結局?那我也不知道。”

大片的曼珠沙華不滿地搖了起來。

“好了好了。”那道聲音有些無奈地說道,“他們兩個人的命運,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花朵安靜了一瞬,像是在思考其中的含義。

“不過……”聲音凝視著他們走下山的背影,眨眼間就離出極遠,變成視野中的一個黑點,難分你我,“凝神竟然會對他表示青睞……”

“是有緣之人啊。”

南宮夜終於等到了守在玉姑雪山山腳下的魔兵的傳音,他聽完後立刻起身。

“去跟第三魔將說,速來玉姑雪山。以及再把華鴉叫過來。”對著一旁的魔侍吩咐好,南宮夜就往北邊趕去。

他到的時候,就看著君之楷坐在床邊,拉著雲朝辭的手。此刻也顧不上寒暄,南宮夜走上去詢問雲朝辭的情況。

“是因為上山的影響嗎?”他猜想他們並沒有遇到凝神草,可能雲朝辭的神魂遭受不住雪山的洗滌了。但萬幸是人還活著,南宮夜想。

“不。”君之楷還在擔憂地看著雲朝辭的臉色,“他在山上沒有異常,是遇到凝神草後才變成這樣了。”

“魔尊。”君之楷銳利的眼光掃向南宮夜,眼底裏隱隱有幾分殺意,“你們不是說,這是能夠穩固神魂的藥草嗎?”

南宮夜第一次感受到仙人的威壓,沈重地讓他喘不過氣來,他感覺自己能看見面前凝出實體的殺氣。如果回答的不好,君之楷恐怕會無視天道的限制,直接動手吧。上界與下界實力的懸殊差距,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君之楷的靈力深不見底。

他都感覺這麽不妙,就更別提其他普通的魔兵了。早已經承受不住,在屋外跪倒一片。

“修補神魂是個很漫長的過程,因人而異。”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奇怪,雖然每個人反應不同,但像雲朝辭這樣如此痛苦的,南宮夜也是頭一次見。

詳細詢問了他們見到的凝神草的樣子,南宮夜確信君之楷沒找錯,所以感覺更加怪異。從殘缺走向完整應該是一件好事,但為什麽雲朝辭的表現卻是在抗拒。

談話間墨幽也帶著華鴉也到了,南宮夜擺手示意他們不必行禮,直接上來給雲朝辭診治。

屋內的氣氛有些沈悶,君之楷不說話冷著臉的時候,身上的煞氣也不做任何收斂,讓跟著一起來的華鴉額頭上都冒出了大滴的冷汗。

“這是我們魔族最好的醫師,也接待過不少神魂不穩的病人。”南宮夜介紹道。但君之楷的神情並沒有因此變得輕松。

華鴉也想嘗試去測探一下雲朝辭的神魂,但馬上就被火焰趕了出來,她能感受到雲朝辭體內的抗力,預想這就是病癥所在。

“這位公子體內有火焰在保護著他的神魂。而凝神草是需要與神魂融合才能發揮作用,所以二者在公子的體內發生抗衡,這才導致他昏迷不醒。”華鴉向君之楷說明情況。君之楷略微頜首。

“那凝神草對他有用嗎?他什麽時候才能醒?”

“君仙尊不必太多擔憂。”在來的路上墨幽已經向她說明過情況,“凝神草百利無一害,只是融合的過程會較旁人久一點。”

“公子的神魂被防衛地很嚴實,我沒法插手。”

“現在能做的,只有靜觀其變。”

“墨幽。”走出門口,南宮夜喊了第三魔將的名字。墨幽安靜地站在他身後,他知道魔尊不需要他的回答。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他聽到了深深的嘆息。

終於,有希望了嗎……

雲朝辭醒過來出乎意料地早。

君之楷先是感覺到他握著的雲朝辭的手略微一動,往上看時就和雲朝辭的眼睛對上了視線。他感覺自己的手上還是有暖意從雲朝辭那裏傳來。

他識海裏的火焰褪去了嗎?

還是說,火焰雖然平息了,但是留下的影響還在。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君之楷去拿了杯水,遞到雲朝辭嘴邊。但雲朝辭只是稍微抿了一口。

“很累,但是感覺很清醒。”雲朝辭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額頭,想要驅散腦海中的疲憊之意,“我們……在雪山上發生了什麽?”

“你吸收了凝神草,然後就昏迷了。”君之楷概括了一下發生的事情,“對了,魔尊帶了個醫師過來,我去叫她。”

雲朝辭安靜地坐起來,靠在床上。窗戶被擋的很嚴實,一絲光都沒有透進來,看不出外面的時辰。屋內的感覺像是陰朦朦的雨天,沒有太陽也沒有亮光,能看清身邊的裝飾,但是閉上眼睛的時候不會被光打擾到。

很適合再睡個回籠覺。

所以雲朝辭選擇坐起來維持一下自己的清醒。

馬上華鴉就跟著君之楷一起進來,她也看到了雲朝辭眉眼間的倦意。就像是剛剛打完一場戰役,精疲力竭,但是又不願睡去。

她還拿了支蠟燭進來,為屋內帶來一絲光亮。是支扁而圓滑的白燭,火焰平靜地燃起,並不晃眼睛,還散發著清香。華鴉說,這是專門用來安神的燭火。

雲朝辭也同樣在打量著華鴉。身著白衣,挽起長發,笑容溫婉的女醫師,讓人感覺分外親切。她像是年長一點的姐姐,溫言細語地關心各個病人的情況。

但是雲朝辭也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話。

神魂本來就不好診治,華鴉也只是簡單的看了一下雲朝辭的情況,對方不願意讓她的神識探入,只能透過外表窺見。不過墨幽說,雲朝辭的情況好一點了。

“原來就像是一身破破爛爛的布料,哪裏都是缺失的大口子。現在感覺被絲線縫了起來,雖然還是破損,但至少沒有那麽空了。”

“但是凝神草也只是起到銜接的作用,其中缺失的內容是補不上的。”墨幽提醒。

瞧著雲朝辭實在看著很累,華鴉囑咐他好好休息後就離開了。

房間裏再度回歸寂靜,雲朝辭看著窗戶外邊。

“幾時了?”他問。

“酉時了。”君之楷回答他,“你昏迷一天了。要再睡會兒嗎?”

雲朝辭搖搖頭:“頭很暈,但我不想睡。我想看一看外面。”他指了指窗戶,君之楷就起身去把窗簾拉開。

這裏可以看到雪山。

陽光照在白色的雪上顯得有些亮,這個時節的太陽下山的晚,現在外面的天色還正好。

雲朝辭安安靜靜地觀賞了一會兒雪山,看得君之楷都以為他想再上山一次,想著這一次無論雲朝辭說什麽都不能答應他。對方卻把視線收回來,再度放到他的身上。

“你守了我一天麽?“他打量著君之楷的氣色。

“我不累的。”君之楷自己並不需要休息。之前是守在床邊等著雲朝辭醒來,現在雖然雲朝辭已經蘇醒,但是他還是不能完全放下心來。

“那就陪我睡一會兒吧。”雲朝辭側躺下去,把被子拉到擋住半張臉的程度,只有眼睛和額頭露在外面,但是他披散著的長發遮在臉上,讓君之楷看不見他是否閉上了雙眼。

君之楷想要去給他把簾子拉上,但是雲朝辭拽住了他的手。

“就這樣吧。”他把君之楷往床上拽了拽,意圖很明顯。

“那蠟燭呢?”床頭的白燭還在燃燒著,熏香點滿了整個屋子。

“不用管。”

君之楷也就不再抗拒,脫了鞋子翻身上床,雲朝辭閉著眼睛往他的方向躺著,君之楷從上往下看能看見他的頭頂。交疊的手沒有松開,不用雲朝辭提,君之楷也還記得自己上山前做出的承諾。

燭火在雲朝辭的那一邊,他可能只是不想看見光所以才側躺著,君之楷努力壓下自己意動的想法。他倆的手還十指相扣著,君之楷不想讓雲朝辭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他用另外一只手輕輕撩起雲朝辭擋住臉的頭發,發現這個人已經沈沈睡去。

夢中的場景這次格外的清晰。

雲朝辭沾滿血汙的衣物,胸前的青劍,踉蹌的步伐,和身後看不見底的酆落崖。君之楷想要伸手去抓住他,但看到雲朝辭的表情的時候又止住了手。

是怨恨,雲朝辭的臉上寫滿了怨恨。

君之楷感覺自己的背脊發涼,被釘在原地,向前不得,也逃避不了。

“我在酆落崖底很痛苦。”雲朝辭的聲音很平靜,但是君之楷感受到了地面下的暗流湧動,遠不只是表面上的那般安和。

風把他的黑發吹起,君之楷看見半截藍色的發帶像是被火焰燒焦了一樣,在他眼前碎成黑色的小塊。

“君之楷。”

“為什麽死的不是你呢?”

雲朝辭醒來的時候,感受了下手上傳來的力道,坐起來觀察君之楷的情況。

他陷在夢魘之中。

雲朝辭湊過去能聽見他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嘴巴微微開合,像是再說些什麽。

太輕了,雲朝辭再次湊近,幾乎要把耳朵貼到他的唇邊才聽得見君之楷的話語。

雲朝辭。

君之楷說的很輕,但雲朝辭還是聽到了,他在喊他的名字。他遲疑了一下,一時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

君之楷為何而痛苦?他喊他名字的語氣太過於悲愴,讓他不知所措。

他能清楚地看見君之楷的神色,對方只是略微皺眉,顯出內心的糾結和矛盾。雲朝辭手擡起來又放下,最終只是輕輕貼在了君之楷的側臉上。對方感受到他的動作後立刻貼了過來,就像是小鹿渴求水源一般。

雲朝辭最終起身吹滅了自己這一邊床頭的蠟燭,屋裏唯一的亮光熄滅後,一片漆黑。他躺了回來,正對著君之楷的臉。對方還是不安穩的樣子,卻無意識地向他靠近。雲朝辭沒有選擇躲閃。

三千世界燭燃燼,與君共寢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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