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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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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初識

初來乍到的君之楷就像是初生的小鹿,第一次睜開眼睛看這個世界,覺得哪裏都很新奇,都沒有見過,想到處轉悠。懵懂的、沒見過多少事情的少年還不懂得叢林的危險之處。

化妖山,地處人間的邊緣,有些小妖從妖界跑出來的時候就會先在化妖山上待上一段時間。在人間化形的妖物,也會選擇在化妖山上駐足。看上去山上盡是些剛化形不久的小妖物,很適合剛入門沒多久的小修士練手。但實際上,沒有宗門會把這個地方選為新弟子的考驗點。

無他,平靜只是外表,內部有更加恐怖的東西在等待著。不做好準備就來的話,只會把自己的命也丟在山上。

化妖山雖然屬於人間,但實際上主要還是妖來管轄,對於貿然闖入者,無論是誰,鎮守之獸都格殺勿論。

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修士對化妖山上的寶藏趨之若鶩。

這裏曾經是妖與人混戰的主戰場,雙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無數大能隕落於此。人界修士死傷無數,但是仍然略輸妖界一籌,把明明坐落在人間的化妖山劃分給了妖界管轄。

傳言,在戰場的最中心藏著殺戮之劍。得此劍者需要通過試驗,並以鮮血澆灌,得到承認,劍才會認主。

不論對妖還是對人,傳承與劍都會一視同仁。所以修士和妖怪都對這裏虎視眈眈,想要把那把絕世寶劍收入囊中。

只是以上的傳聞,君之楷都不知道。

這裏似乎所有的生物都有靈氣。

竹子隨著風彎下自己的軀幹,兔子聽著他的腳步聲,小心地等他走過才敢擡頭,蝴蝶撲閃著翅膀落在樹葉上然後停滯不動,桃花也合起了自己的花瓣讓自己不引起來客的註意

就像是所有的動物和植物都看見了他,並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君之楷沒有察覺到真相,他只是覺得一切都很怪異。前面是一塊黑色的大石塊,他有些累了,想在這裏休息一會兒。

但就在此時,他看著一個身上長滿了刺,如同大型豪豬的怪物向他沖了過來。

君之楷第一個反應是逃竄。

怪物看上去有兩頭牛那麽大,尾巴像豹子一樣,金黃色的擺來擺去,把一旁的石頭掃到一邊,石頭“砰”地一聲碎成粉末。四肢粗壯如象腿,但是極其靈活,走路時發出“咚咚”的響聲,君之楷覺得那聲音隨著地面傳過來,似乎要在腳下裂開一個口子。

看不清臉,或者說沒有臉。

頭上布滿著尖銳的黑刺,君之楷保守估計有數十根之多。只有在黑刺中間看見左右兩側紅色無神宛若空洞的圓形,可能是它的眼睛。

也不是所有的部位都有刺,有的位置就像是柱子斷裂後遺留下來的殘垣,像是被大力折斷的橫梁,斷口處觸目驚心。

他本來想著逃避,但師父之前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記得你是劍修,要時刻與你的劍人劍合一。”

君之楷把腰間的佩劍抽出來,註意著怪物沖過來的方向,準備迎戰。

“左邊!”身後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聲音。

於是君之楷就往右邊躲閃去,怪物從他的左側擦過,尖刺勾破了他的衣袖。電光火石間,君之楷已經打量了一遍怪物的整體。

全身都是尖刺,就從底下看不清楚的肚子也被覆蓋住,一時間找不到落劍的地方。君之楷屏氣凝神,將靈力凝聚到劍尖上,瞅準了怪物的破綻,往脖子處兩刺中間的縫隙刺過去。

哢嚓一聲,劍斷了。

君之楷臉色發白,這時候他也顧不上人劍合一,而是毫不猶豫轉身快跑起來。身後的怪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君之楷也不敢回頭,害怕自己一回頭尖刺就刺進自己的眼睛中。

第一次下山就這麽狼狽,君之楷只覺得是自己之前修行的還不夠,回師門之後,一定要每日再勤奮些,在練劍上自行多加幾個時辰。

前提是他還有命能回去。

此時前面一個黑衣人從一旁的樹叢中站出來,對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往自己的方向跑。君之楷沒有猶豫,馬上過去。

來人用帽子遮住臉龐,看不清面容,但從動作來看比他經驗豐富許多,帶著君之楷以“之”字形跑,引導著身後的怪物一頭撞在石頭上。

頭上的尖刺撞裂了一根,發出的劇烈碰撞聲讓旁觀者都不自禁地想要摸摸自己的脖子。但君之楷看見怪物毫無反應,沒有看自己斷裂的刺一眼,紅色的光直直地沖著他們而來。

黑衣人也側頭看了一眼,皺了下眉頭,然後對著君之楷說:“我們往右走!”

跨過溪流,眼前是一個山谷,裏面是一大片白色的花田,散發著馥郁的香味。少年沒有猶豫地跳了下去,君之楷咬咬牙,跟著他跳了下去。

從上面看不出來,跳下來君之楷才發現這種花很高。他坐在地上,從下往上仰視著花朵,發現這種花的花瓣一半黃一半白,露在外側的是白色,但是內側的不被陽光曬到的地方是黃色。

對方跳下來的時候踩斷了花瓣,身上和臉上都沾上了花汁,他把帽子往後一放,聞了聞自己的袖子,然後用手背把臉上的汁水抹掉。同時也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是個長相俊逸的少年郎,看著和君之楷差不多大,眉目如畫,眉眼間還沒有染上年歲帶來的痕跡,眼神深邃的讓人想起無星的殘月夜空。

咚咚的聲音在外邊回響,怪物似乎在山谷上方來回走了幾步。君之楷緊張地盯著上方,剛才跳下來之前還不覺得,現在才發現這種花比一般的花要大上許多,大片的花瓣將上方的天空擋的嚴嚴實實,陽光只能從花瓣的縫隙中漏下來,照在少年的臉上,大片的陰影與小塊的光亮交織,襯得少年有如神明。他盯著外側,沒有出聲。

怪物估計是遲遲找不到他們二人,來回踱了幾步後,君之楷聽到了遠去的腳步聲。等到一切回歸平靜後,君之楷才敢開口講話。

剛才怪物還在的時候,他簡直是大氣也不敢出。

“道友,謝謝你,不知道道友你叫什麽名字?”君之楷翻了翻自己的袋子,拿出一塊帕子給少年遞過去,想讓他擦擦手。

少年沒有接過,搖了搖頭,他把手上的汁水抹在自己的衣服上。

“不過是萍水相逢。”

君之楷沒有在意他的冷淡,自顧自地做出了自我介紹:“我叫君之楷,是瀟寒派的弟子。”

“瀟寒派?”少年的聲音聽起來很詫異。

“你知道我們門派嗎?”君之楷有些小小的欣喜。不過這也是理所應當的,第一門派的名字,是個修士都應該聽說過。

少年認真打量了一下君之楷從上到下的服飾,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困惑。

“你……”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詞,才緩緩開口,“你在門派裏得罪什麽人了嗎?為什麽會來化妖山?”

“道友何出此言?”君之楷看起來也十分迷惑,“我師父送我來的。師父說這是我的第一次歷練,需要在化妖山上待滿三個月。”

少年看上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終看著君之楷不明所以又清澈的眼神,還是沒把話說的太死:“化妖山太危險了,不適合新人弟子,一會兒我送你出去。”

君之楷搖搖頭:“這是師父對我的信任和考驗,我絕對不能半途而廢,讓師父失望。而且我也不是什麽新人弟子,我都已經入門三年了。”

“道友,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當湧泉相報。”

少年的表情看上去下一句就是“既然你要湧泉相報就快滾吧”。

君之楷連忙補充:“但是我肯定是要待滿三個月的。道友,你看我們倆也算是有緣,你打算在這山上待多久呢?這也算是順路,不如讓我和道友同行。”

可能是被君之楷的自來熟震驚到了,少年的表情有一絲呆滯,君之楷走過去幫他拍掉肩膀上的花蕊。

少年無言,沒有再提讓君之楷離開,只是用劍在花叢中開辟了一條道路,帶著君之楷一起走了出去。

路上少年也沒有再開口,君之楷就自覺地找話題。

“道友,你知道剛才的那個怪物是什麽嗎?為什麽我們跳進花叢中它就不再追了?”

少年撇了他一眼,他們兩個人身上都縈繞著濃郁的花香。

“那是傀儡。”

“傀儡?所以不是活物嗎?”君之楷追問。

“化妖山上守護寶劍的傀儡,名字叫禰貊。身上的刺和皮都很堅硬,一般的刀劍都傷不了它。禰貊是靠著氣味辨人的。你之前看到的大石頭後面,就是它的領地。它會一直追殺闖入者,直到失去自己的目標、或者殺死來人,才會回到領地中。”

“所以我們就是用花香蓋住了自己的氣味?”

少年點頭:“那花稱為‘千裏香‘,沾染上後,十日都不會消散。”說到這他又嘆了口氣。

“……該不會這山上還有妖怪對這個香味特別敏感吧?”君之楷有些不祥的預感。

“對。”

君之楷此時只恨自己原先看的書太少,對妖物的了解也不夠,他根本就不知道化妖山上還有傀儡這件事,也不知道這些東西的應對方法。他有些羨慕地看著身邊的少年——對方看著和他差不多年紀,但是卻比他懂好多。

“所以我們接下來同路。”少年轉頭看向了他,語氣很嚴肅,“山上很危險,你一定要聽我的。”

“好。”君之楷沒什麽不樂意的,對方看起來對化妖山很熟悉,且對方剛剛還救了他一命,於情於理他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只是,我總不能一直喊你道友吧?”君之楷又說,“我已經告知了我的名字。既然我們接下來同路,那就也不能算是萍水相逢。道友,這一次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麽了吧?”

少年停下腳步,他低下頭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那股濃烈的花香揮之不去,尤其他的臉上也有沾染到汁水,氣味圍繞在他的鼻翼兩側,想逃也躲避不開。

“雲朝辭。我叫雲朝辭。”

睜開眼睛的君之楷還有些沈浸在夢中。夢中自己的緊張、雀躍、對雲朝辭的好奇與敬佩的感覺都還在自己的心中,和如今的現實對比,似乎要把心臟撕裂成兩半。

旁邊的雲朝辭大概還沒有醒來,君之楷轉頭去看,發現他略微朝君之楷這邊側躺著,頭朝下把埋進被子裏,頭發披散在臉上。雲朝辭的睡相一向很好,絕對不會打擾到同床的人。

君之楷伸手去撥開他的頭發,想看看他的表情。

雲朝辭這一次看著還比較安穩,除了嘴角被緊緊抿起,他的手也放在被子裏面,君之楷試探性地去握。

對方的手握著拳,攥得很緊。

君之楷又去掰他的手指,剛一掰開就感受到自己的手被雲朝辭緊緊抓住。對方的指甲其實不長,但力度太大了,對方貌似是要把自己的手指全部塞回掌心一樣,指甲嵌進君之楷的手背,帶來些疼痛感。

好像有水,君之楷感受到了手心的濕潤。是汗嗎?

雲朝辭陷入夢境中就不會再輕易地醒來,他就像是抓住最後一塊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君之楷的手。君之楷就任他抓著,心裏想雲朝辭怎麽每次都睡不安穩。

也許該找點安神的湯藥。

但對神魂會有用嗎?不過也有對魂魄特質的藥材吧,自己得抓緊時間搞點。

他就這麽在床上坐起來,直起身子,看著雲朝辭的睡顏。夢中的雲朝辭的臉龐還略顯稚嫩,臉頰處還有兩分肉,但隨著年歲的增長,雲朝辭似乎把全身的肉都用來長個子,看著很清瘦。

天色有些大亮了。

陽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了雲朝辭的臉上,他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收回了自己的指甲,但沒有放開君之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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