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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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真實
總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平常地走在街上了，這讓君之楷有些懷念。
從前掌門希望君之楷下山歷練，卻不喜他接觸太多人間的事物，總說修仙之人理應無欲無求，既然已經出世，就不該再跨進煙火之中。還說人間多是人心險惡的事情，君之楷太過單純，不適合接觸。反倒是修仙界的大家一心求道，心無雜念，思緒純正。
最開始是掌門拘束著，後來君之楷的父母死後，他自己也不願意再多來往了。熟悉的街道只能勾起他的傷心事，街邊小販的叫賣聲令他回憶起，小時候也曾撒嬌讓娘親給自己買一串糖葫蘆，娘親總是會摸摸他的頭，給他買上一串，然後跟他說最多只能吃三個，不然牙齒會爛掉的。
不過那是因為娘親自己也愛吃糖葫蘆吧？
酆落附近的街道出乎意料的繁華，完全沒受到陰氣森森又死氣沈沈的酆落山的影響。君之楷雖然常來酆落山，但卻一次都沒從城鎮上經過。
小攤的攤主熱情地向他倆招手，招呼著自己攤位上的美食。
君之楷早已辟谷，仙人也不會感到饑餓，但他不知道雲朝辭現在是什麽情況。
“要吃點什麽嗎？”君之楷轉頭問道，食物的香氣從旁邊一點點的飯店傳來。
“我沒有錢。”雲朝辭淡淡地說道。
他有些想笑，對方這話並不是不好奇或者不想吃的意思，只是因為沒帶錢所以不吃。雲朝辭依舊是這種性格，會選擇坦誠說明目前的狀況，而不是否認自己的感受。但同時，君之楷又對雲朝辭失去的記憶部分感到更加的好奇。
不記得人，但是記得一些基本的常識？
“不要緊的，我帶錢了，剛好我也餓了，一起吃一點吧。”好歹也是修行了那麽多年，他身上不至於掏不出錢財。修士與人間的來往也算繁密，貨幣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流通。
不過是單向流通。
雲朝辭本來想的是在街上簡單買些小吃，但被君之楷拒絕了。
但走進飯店的時候君之楷才發現，自己其實，也不知道什麽菜好吃。
畢竟已經過了那麽久了，人間也有所發展，現在流行的菜系也已經與自己所熟悉的當年不一樣了吧。
“二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啊？”一進門就有小二迎了上來，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他倆的劍，也被君之楷的氣勢所震到，給安排了一個包間的位置。
“吃飯。”君之楷先給雲朝辭拉開椅子，“您家有什麽招牌菜？”
“咱家的魚特別好吃，尤其這個時節的鮮魚很肥美，放上蔥姜清蒸一下，您一定會喜歡的。”
小二又陸陸續續推薦了幾道，君之楷就選擇了都點。
他們一起在這種飯店吃飯的經歷很少，有兩次都是在歷練的時候相遇，荒郊野嶺和秘境中連小攤都沒有，更別提飯館了。所以君之楷也並完全不清楚雲朝辭愛吃什麽，口味如何。在點菜的時候雲朝辭也只是默默看著，君之楷詢問他有沒有想吃的，他也只是搖搖頭。
比起點菜和菜單，雲朝辭貌似把註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飯店的布局和擺設上，他環顧著四周，似乎是想從周邊環境裏看出些什麽。
坐定後，他倆正坐著，有些相顧無言。
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想法，雲朝辭擡頭看向君之楷：“一些生活的基本知識，雖然沒法一下子想起來，但遇到對應狀況的時候還是能反應過來。”
“就像剛才在外邊你問我的時候，感覺我的話是下意識地說出口了。”
“那如果你接觸些以前的事物，是否也能回憶起記憶呢？”
“……可能不行吧。”雲朝辭搖了搖頭，“不過我也說不好，也許有效……？”
“你不是覺得我是你的熟人嗎？有想起些什麽嗎？”不是不知道這個問題的回答，但他還是希望答案與自己的那個不一樣。
哪怕是看見我本人站在前面，你也還是什麽也想不起來嗎？
“很抱歉。”雲朝辭很慢地搖了搖頭，“就像我剛剛看見你的時候，並不是我覺得你面熟，只是你的眼神讓我覺得你認識我，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但我也希望能找回我的記憶。”他思考了，繼續補充道，“我也想知道，我自己是誰。”
君之楷希望雲朝辭能想起來，但也不希望對方很快地想起來。
有些事情需要在他想起來之後才能做決斷。但他想起來了之後要怎麽辦呢？雲朝辭會怎麽看待君之楷呢？也許會一氣之下分道揚鑣吧。
現在的狀況很好，就像事情還沒有發生的時候，雲朝辭還能和他坐在桌子上一起吃飯、聊天，君之楷自私地想要把這段時光延長下去。
“如果那裏面有令你痛苦的記憶呢？”君之楷問道。
“我有猜想。”雲朝辭點點頭，“但那也是我的一部分，不論過去是怎麽樣的，我都會接受的。況且，我也有不得不想起來的理由。”
“所以請拜托你，能陪我一起嗎？”
既然這是雲朝辭的選擇的話，君之楷自當相陪。
其實自己也只與朝辭認識了三年，君之楷想到，雲朝辭沒有過多提及過他的過去，他小時候的經歷君之楷所知甚少，他曾經也想要聊聊這個話題，但被朝辭蒙混過去了。
和自己的相識，在他的人生中又占了多少部分呢？
不知道還剩下多少能同路的時間，他只是想陪伴在他的身邊。
“嗯……我還想知道，在你的視角，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飯菜相當的美味，君之楷看見門外甚至都排起了隊伍，想來這家店在城裏有著十成十的好名聲。
但是雲朝辭並沒有做出什麽點評，他只是很平靜地夾起一筷子，把菜送進自己的嘴裏。
“你覺得不合喜好嗎？”君之楷有些擔心。
“並無。”雲朝辭搖了搖頭，他垂下眼眸，眼睛被過長的睫毛所遮擋，讓人想要湊近看一看，他的眼裏到底有什麽。
“讓你破費了，許是我沒什麽胃口吧。”隨即他就放下了筷子。
關於上菜前的那個問題，君之楷說他要思考一下，而且有些事情也不能在大廳裏直接說出來。雲朝辭表示理解，隨後他倆就沒再在飯桌上提起這個話題。
出來後天已經有些昏暗了，月亮半遮半隱，朦朦朧朧地月光照下來，不是很好看清路。
“在這住上一晚吧。”君之楷提議，“你晚飯也吃的很少，夜間趕路太累了。”
雲朝辭沒有否認，輕微地點了點頭。他還表示，希望君之楷能借他一點錢，能讓他買一個盒子。
“你想要什麽樣的，我的乾坤袋裏可能有。”
“木制的盒子，任意一種木頭都行。”
但是仙人並不存木頭，所以他們最終還是在街上選取了一個，君之楷本來想再挑一挑，但雲朝辭表示，只要能存放東西就好，其他的並不重要。
“關於之前的問題……你認識的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呢？”月光照在雲朝辭的身上，君之楷清楚看見了他的半張臉，另外半張則被隱藏在陰影之中，明暗界限分明，顯得眼前的人好似鬼魅一般。
“是個很好的人。”
是個很溫柔的人，是個好人。不熟悉的人可能會覺得雲朝辭過於冷漠，從而覺得他鐵石心腸。
“你是一個看到別人哭泣都會感到難過的人。”
但君之楷見過他心底的那份柔軟，甚至他自己就被幫助過。
“很聰明，也很敏銳。我一直覺得你見證過很多事情，知世故而不世故，明明在入世之中，卻像出世之人。”
他的話語總是過於一針見血，為此也會招致他人的厭惡。即便一開始覺得難聽，但長痛不如短痛，接受適應後就能明白雲朝辭話裏的意義。
“對待朋友也重情重義，我一直為結識了你而感到榮幸。”
但對方不應該為認識他而高興，這對於他們倆來說，也許只是單方面的好事。
雲朝辭像是被他的話所震驚到了，有些不好意思般的摸了下鼻子：“好高的評價……我都很難相信這是以前的我了。”
君之楷搖了搖頭。
“我其實也，沒有認識你多少年。”
“我很擔心，沒辦法把完整的你說出來。在我遇到你之前的你的故事、經歷，我都一概不知。”
“你在我心裏一直都很好，只是我很難概括出來，所以我也只能給你這樣簡單地講述。”
“畢竟我所知道的只有我遇見的你，你的過去我什麽都不清楚。”
“所以我很擔心，我不能說出你想要知道的東西。”越說到後面君之楷的語氣就越低沈，但是雲朝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一刻也沒有移開視線。
“已經足夠了。”雲朝辭向前一步，微微伸手，君之楷差點以為他要摸摸自己的頭。
“現在的你，應該比我自己還要更了解過去的我吧。”
“不論以前的我是什麽樣子，你所見到的都是現在的我。”
“就像你雖然不知道過去的我有什麽故事，但是我也覺得你記憶中的我很完整。”
“所以不論之前的我是什麽樣的，之前的我又有什麽你沒參與，你不知道的事情。但你還是與那樣的我認識了，那樣的我留在了你的記憶之中。”
“這就是你所得見的‘真實’。”
他倆迎著月光散步，樹上的蟬吱吱喳喳地叫著，但沒人覺得煩躁。吹過來的風帶著絲絲涼意，略微掀開了一點點領口，享受夜空的清涼。
突然間雲朝辭停下了腳步。
“你不是普通的修士吧？我很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
“嗯。”君之楷沒有否認，“我是仙。”
“仙人？”雲朝辭重覆了一遍這個詞，他仔細地打量著君之楷的周圍，像是在確定著什麽。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呢？”
“煞氣，你身上帶著很多的煞氣。”雲朝辭很快回答了，“這說明你殺過很多人。我本來以為你可能是魔修，但是你的身上卻沒有因果線，你看著也很清醒，沒有走火入魔的樣子。”
“即便是剛才在那邊吃了飯，你也沒有和上菜的小二產生因果。”
君之楷知道世間存在因果，也存在因果線，但第一次知道有人可以看到這樣的線。至於煞氣……君之楷在做事前就會想好後果，也會坦然面對這份後果。即便是殺人，他也無悔。
哪怕是半夜被厲鬼敲門索命，他也可以說是問心無愧。
如果沒有這份心性，就會被殺戮產生的業障所束縛，陷入對自我內心的掙紮之中，更不要提飛升成仙了。
可是得此道者，前無古人，至今也只有君之楷一個而已。
“上界之人不能幹涉下界之人的因果。”君之楷對因果一事做出解釋。
仙人可以下凡間游歷，但是絕對不能依靠著自己實力就在凡間胡作非為，無法幹涉因果，這也是天道對仙的一種制裁，為了維護上下界的一種平衡。
也正因如此，他才必須在飛升前，完成所有的事情。
“那我與你呢？”君之楷突然開口。
“……什麽？”
“朝辭。”君之楷向雲朝辭伸出手，“我與你，有因果線嗎？”
雲朝辭盯著他的手，點了點頭。他伸手碰了碰君之楷的手腕：“在這裏，有一條。”
“既然上界之人無法與下界產生因果，那只能說明你我是舊相識，你我之間的因果從未斬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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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平常地走在街上了，這讓君之楷有些懷念。
從前掌門希望君之楷下山歷練，卻不喜他接觸太多人間的事物，總說修仙之人理應無欲無求，既然已經出世，就不該再跨進煙火之中。還說人間多是人心險惡的事情，君之楷太過單純，不適合接觸。反倒是修仙界的大家一心求道，心無雜念，思緒純正。
最開始是掌門拘束著，後來君之楷的父母死後，他自己也不願意再多來往了。熟悉的街道只能勾起他的傷心事，街邊小販的叫賣聲令他回憶起，小時候也曾撒嬌讓娘親給自己買一串糖葫蘆，娘親總是會摸摸他的頭，給他買上一串，然後跟他說最多只能吃三個，不然牙齒會爛掉的。
不過那是因為娘親自己也愛吃糖葫蘆吧？
酆落附近的街道出乎意料的繁華，完全沒受到陰氣森森又死氣沈沈的酆落山的影響。君之楷雖然常來酆落山，但卻一次都沒從城鎮上經過。
小攤的攤主熱情地向他倆招手，招呼著自己攤位上的美食。
君之楷早已辟谷，仙人也不會感到饑餓，但他不知道雲朝辭現在是什麽情況。
“要吃點什麽嗎？”君之楷轉頭問道，食物的香氣從旁邊一點點的飯店傳來。
“我沒有錢。”雲朝辭淡淡地說道。
他有些想笑，對方這話並不是不好奇或者不想吃的意思，只是因為沒帶錢所以不吃。雲朝辭依舊是這種性格，會選擇坦誠說明目前的狀況，而不是否認自己的感受。但同時，君之楷又對雲朝辭失去的記憶部分感到更加的好奇。
不記得人，但是記得一些基本的常識？
“不要緊的，我帶錢了，剛好我也餓了，一起吃一點吧。”好歹也是修行了那麽多年，他身上不至於掏不出錢財。修士與人間的來往也算繁密，貨幣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流通。
不過是單向流通。
雲朝辭本來想的是在街上簡單買些小吃，但被君之楷拒絕了。
但走進飯店的時候君之楷才發現，自己其實，也不知道什麽菜好吃。
畢竟已經過了那麽久了，人間也有所發展，現在流行的菜系也已經與自己所熟悉的當年不一樣了吧。
“二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啊？”一進門就有小二迎了上來，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他倆的劍，也被君之楷的氣勢所震到，給安排了一個包間的位置。
“吃飯。”君之楷先給雲朝辭拉開椅子，“您家有什麽招牌菜？”
“咱家的魚特別好吃，尤其這個時節的鮮魚很肥美，放上蔥姜清蒸一下，您一定會喜歡的。”
小二又陸陸續續推薦了幾道，君之楷就選擇了都點。
他們一起在這種飯店吃飯的經歷很少，有兩次都是在歷練的時候相遇，荒郊野嶺和秘境中連小攤都沒有，更別提飯館了。所以君之楷也並完全不清楚雲朝辭愛吃什麽，口味如何。在點菜的時候雲朝辭也只是默默看著，君之楷詢問他有沒有想吃的，他也只是搖搖頭。
比起點菜和菜單，雲朝辭貌似把註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飯店的布局和擺設上，他環顧著四周，似乎是想從周邊環境裏看出些什麽。
坐定後，他倆正坐著，有些相顧無言。
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想法，雲朝辭擡頭看向君之楷：“一些生活的基本知識，雖然沒法一下子想起來，但遇到對應狀況的時候還是能反應過來。”
“就像剛才在外邊你問我的時候，感覺我的話是下意識地說出口了。”
“那如果你接觸些以前的事物，是否也能回憶起記憶呢？”
“……可能不行吧。”雲朝辭搖了搖頭，“不過我也說不好，也許有效……？”
“你不是覺得我是你的熟人嗎？有想起些什麽嗎？”不是不知道這個問題的回答，但他還是希望答案與自己的那個不一樣。
哪怕是看見我本人站在前面，你也還是什麽也想不起來嗎？
“很抱歉。”雲朝辭很慢地搖了搖頭，“就像我剛剛看見你的時候，並不是我覺得你面熟，只是你的眼神讓我覺得你認識我，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但我也希望能找回我的記憶。”他思考了，繼續補充道，“我也想知道，我自己是誰。”
君之楷希望雲朝辭能想起來，但也不希望對方很快地想起來。
有些事情需要在他想起來之後才能做決斷。但他想起來了之後要怎麽辦呢？雲朝辭會怎麽看待君之楷呢？也許會一氣之下分道揚鑣吧。
現在的狀況很好，就像事情還沒有發生的時候，雲朝辭還能和他坐在桌子上一起吃飯、聊天，君之楷自私地想要把這段時光延長下去。
“如果那裏面有令你痛苦的記憶呢？”君之楷問道。
“我有猜想。”雲朝辭點點頭，“但那也是我的一部分，不論過去是怎麽樣的，我都會接受的。況且，我也有不得不想起來的理由。”
“所以請拜托你，能陪我一起嗎？”
既然這是雲朝辭的選擇的話，君之楷自當相陪。
其實自己也只與朝辭認識了三年，君之楷想到，雲朝辭沒有過多提及過他的過去，他小時候的經歷君之楷所知甚少，他曾經也想要聊聊這個話題，但被朝辭蒙混過去了。
和自己的相識，在他的人生中又占了多少部分呢？
不知道還剩下多少能同路的時間，他只是想陪伴在他的身邊。
“嗯……我還想知道，在你的視角，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飯菜相當的美味，君之楷看見門外甚至都排起了隊伍，想來這家店在城裏有著十成十的好名聲。
但是雲朝辭並沒有做出什麽點評，他只是很平靜地夾起一筷子，把菜送進自己的嘴裏。
“你覺得不合喜好嗎？”君之楷有些擔心。
“並無。”雲朝辭搖了搖頭，他垂下眼眸，眼睛被過長的睫毛所遮擋，讓人想要湊近看一看，他的眼裏到底有什麽。
“讓你破費了，許是我沒什麽胃口吧。”隨即他就放下了筷子。
關於上菜前的那個問題，君之楷說他要思考一下，而且有些事情也不能在大廳裏直接說出來。雲朝辭表示理解，隨後他倆就沒再在飯桌上提起這個話題。
出來後天已經有些昏暗了，月亮半遮半隱，朦朦朧朧地月光照下來，不是很好看清路。
“在這住上一晚吧。”君之楷提議，“你晚飯也吃的很少，夜間趕路太累了。”
雲朝辭沒有否認，輕微地點了點頭。他還表示，希望君之楷能借他一點錢，能讓他買一個盒子。
“你想要什麽樣的，我的乾坤袋裏可能有。”
“木制的盒子，任意一種木頭都行。”
但是仙人並不存木頭，所以他們最終還是在街上選取了一個，君之楷本來想再挑一挑，但雲朝辭表示，只要能存放東西就好，其他的並不重要。
“關於之前的問題……你認識的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呢？”月光照在雲朝辭的身上，君之楷清楚看見了他的半張臉，另外半張則被隱藏在陰影之中，明暗界限分明，顯得眼前的人好似鬼魅一般。
“是個很好的人。”
是個很溫柔的人，是個好人。不熟悉的人可能會覺得雲朝辭過於冷漠，從而覺得他鐵石心腸。
“你是一個看到別人哭泣都會感到難過的人。”
但君之楷見過他心底的那份柔軟，甚至他自己就被幫助過。
“很聰明，也很敏銳。我一直覺得你見證過很多事情，知世故而不世故，明明在入世之中，卻像出世之人。”
他的話語總是過於一針見血，為此也會招致他人的厭惡。即便一開始覺得難聽，但長痛不如短痛，接受適應後就能明白雲朝辭話裏的意義。
“對待朋友也重情重義，我一直為結識了你而感到榮幸。”
但對方不應該為認識他而高興，這對於他們倆來說，也許只是單方面的好事。
雲朝辭像是被他的話所震驚到了，有些不好意思般的摸了下鼻子：“好高的評價……我都很難相信這是以前的我了。”
君之楷搖了搖頭。
“我其實也，沒有認識你多少年。”
“我很擔心，沒辦法把完整的你說出來。在我遇到你之前的你的故事、經歷，我都一概不知。”
“你在我心裏一直都很好，只是我很難概括出來，所以我也只能給你這樣簡單地講述。”
“畢竟我所知道的只有我遇見的你，你的過去我什麽都不清楚。”
“所以我很擔心，我不能說出你想要知道的東西。”越說到後面君之楷的語氣就越低沈，但是雲朝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一刻也沒有移開視線。
“已經足夠了。”雲朝辭向前一步，微微伸手，君之楷差點以為他要摸摸自己的頭。
“現在的你，應該比我自己還要更了解過去的我吧。”
“不論以前的我是什麽樣子，你所見到的都是現在的我。”
“就像你雖然不知道過去的我有什麽故事，但是我也覺得你記憶中的我很完整。”
“所以不論之前的我是什麽樣的，之前的我又有什麽你沒參與，你不知道的事情。但你還是與那樣的我認識了，那樣的我留在了你的記憶之中。”
“這就是你所得見的‘真實’。”
他倆迎著月光散步，樹上的蟬吱吱喳喳地叫著，但沒人覺得煩躁。吹過來的風帶著絲絲涼意，略微掀開了一點點領口，享受夜空的清涼。
突然間雲朝辭停下了腳步。
“你不是普通的修士吧？我很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
“嗯。”君之楷沒有否認，“我是仙。”
“仙人？”雲朝辭重覆了一遍這個詞，他仔細地打量著君之楷的周圍，像是在確定著什麽。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呢？”
“煞氣，你身上帶著很多的煞氣。”雲朝辭很快回答了，“這說明你殺過很多人。我本來以為你可能是魔修，但是你的身上卻沒有因果線，你看著也很清醒，沒有走火入魔的樣子。”
“即便是剛才在那邊吃了飯，你也沒有和上菜的小二產生因果。”
君之楷知道世間存在因果，也存在因果線，但第一次知道有人可以看到這樣的線。至於煞氣……君之楷在做事前就會想好後果，也會坦然面對這份後果。即便是殺人，他也無悔。
哪怕是半夜被厲鬼敲門索命，他也可以說是問心無愧。
如果沒有這份心性，就會被殺戮產生的業障所束縛，陷入對自我內心的掙紮之中，更不要提飛升成仙了。
可是得此道者，前無古人，至今也只有君之楷一個而已。
“上界之人不能幹涉下界之人的因果。”君之楷對因果一事做出解釋。
仙人可以下凡間游歷，但是絕對不能依靠著自己實力就在凡間胡作非為，無法幹涉因果，這也是天道對仙的一種制裁，為了維護上下界的一種平衡。
也正因如此，他才必須在飛升前，完成所有的事情。
“那我與你呢？”君之楷突然開口。
“……什麽？”
“朝辭。”君之楷向雲朝辭伸出手，“我與你，有因果線嗎？”
雲朝辭盯著他的手，點了點頭。他伸手碰了碰君之楷的手腕：“在這裏，有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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