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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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球(5)

與聯盟軍校一樣黑暗的聯盟大樓之中,雪俞依然站在他辦公室的窗邊,看著遠處的湖面。

雪利之前跟他通宵一晚,從下午就去辦公室的休息室裏睡覺了,但他不知道為什麽,到現在都沒什麽睡意,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又起來了。

湖畔的人影已經離去,月色融進湖面,為波光攏上了一層紗。

他也是意外發現了裘然總是在湖畔跑步。

那天他提早下班,司機開車送他回家的路上,他看見了裘然在路邊慢跑的身影,方向正好直通聯盟軍校。按道理軍校全封閉式管理,裘然不應該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但他卻出現了。

大約是跨了幾個欄桿,翻了堵墻,從學校裏溜出來的。不止軍校的人沒發現,保護他的人也沒發現。裘然好像總是會做些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頻繁到他雖然意外,但又覺得很合理。

雪俞不由自主笑起來,他示意司機停車,放下車窗,在裘然跑到車邊時叫了裘然一聲。

裘然回頭,一下看見了坐在車裏的雪俞,他的動作顯而易見地頓住,像是逃課被抓包一般,面上有些窘迫。雪俞不由得又想起那天裘然在監管所說的話,他確實總是撞見裘然的尷尬瞬間,臉上笑意又更深。

“上來吧,送你到學校。”雪俞敞聲邀請裘然。

裘然站在車邊,雪俞帶著笑意的面孔讓他心動,但他猶豫了一下,“我……其實就快到了,你送我還要繞路,”他本來就是想刻意跟雪俞保持距離,此刻坐上車,感覺一切好像又回到原點,背離了他的初衷,他咬了咬牙,狠下心,“這麽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被這樣拒絕,雪俞也不生氣,但他沒想明白裘然拒絕原因,因為裘然的表情看起來反倒有些遺憾,好在雪俞很擅長應對拒絕,他笑道:“上來吧,我忙了一天有點累,一個人坐車感覺很無聊,陪我聊會兒天吧。”

裘然拒絕的決心本來就不那麽堅定,這下一下卡在當場,他感覺自己再拒絕就不禮貌了,於是幹脆了上車。雪俞車裏很寬敞,兩人各坐一邊,司機重新上路,方向朝著聯盟軍校。

雪俞看起來心情很好,笑著吩咐司機:“去學校南門,別去正門。”

裘然詫異看他,“你怎麽知道我要走南門?”

雪俞了然笑著,“不就那個地方能翻墻嗎?這麽多年好像也沒修過。”

裘然反應很快,聯想也迅速,什麽人能這麽清楚的知道學校裏哪裏能翻墻?——當然是翻過的人。

他倒吸一口冷氣,“該不會……你以前也翻過吧?”他感覺自己對雪俞的認知突然被刷新了,他難以想象雪俞半夜從聯盟軍校翻墻跑出來的畫面。

雪俞笑得放松,“這有什麽,翻墻而已,”他看著裘然有些愕然的表情,又繼續說,“圖書館旁邊的那棟小樓還在嗎?”

“還在。”裘然點了下頭,想起什麽,欲言又止。

雪俞繼續說:“那樓太舊了,當時因為跟人起了一點沖突,撞塌了其中的一根墻柱,被加訓了一個月。”

裘然終於沒忍住,笑了下,“現在成了一個‘景點’,每個入學的人都去看,就那根修補過的墻柱。”

雪俞:?

裘然比了個拍照的手勢,“跟統領留下的遺跡合影,以求不掛科。”

雪俞啞然失笑,裘然也跟著笑起來,氣氛活絡起來,兩人慢慢聊開,裘然其實感覺得到雪俞比他想象中平易近人得多,也很願意跟他相處,但他心裏總是跨不過那一道坎,他將對方神化,卻不知道該怎麽把對方放下來。

司機很快就開到了聯盟軍校的南門,熟練停在了南門的一處矮墻邊,裘然同雪俞告別,下車往墻邊走,昏黃的路燈將他的身影拉長,顯得消瘦,雪俞看了眼周圍沒人,也下了車,靠在車邊看裘然。

裘然感覺這場面怪怪的,不知道雪俞什麽時候有了看人翻墻的愛好,但他沒有猶豫,手在墻磚上搭了一下,一用力就躍上了墻頭,他的動作輕盈,倒灌的風卻激烈,將他的衣服卷起一點,露出薄而韌的腰。

這一截腰本該不明顯,但是映著昏暗的燈光,落在雪俞的眼中,卻有些刺目,讓他有片刻的恍神。

裘然騎在墻頭,準備沖雪俞告別時,墻那一邊忽然傳來一陣聲響,“誰在墻上!哪個系的!”隨即,一道探照燈打了過來。

裘然反應也很快,在燈打過來那一瞬間,他向後翻身,直接倒向墻外,避開了燈光。他本來想用手搭在墻上勾住,卻沒想到手一滑,掛了個空,裘然心裏一涼,做好了自己要摔在地上,又在雪俞面前出糗的準備,但又是一雙手,從後伸來,一下接住了他。

掉進雪俞懷裏,裘然楞住,他什麽反應都忘了,雪俞離他實在太近,近到他能聞到雪俞身上寡淡的香水味,帶著一點艾草的苦澀和別致,混合著清淡果香,令人上癮。

Beta是沒有信息素的,但裘然莫名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如果雪俞有信息素,大約就是這樣的味道。但他來不及細思這個氣息的韻律,因為他們離得太近了,近到雪俞只要再低一點頭,他們的嘴唇就會挨到一起,裘然陷在雪俞的懷抱裏,根本不敢動。

雪俞似乎也楞住了。

近到這樣的距離,他突然發現,裘然其實很好看,他的五官此刻被昏黃的路燈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睫毛有些慌張地抖動,但身體卻僵硬。

暧昧的氣氛還沒來得及擴散,墻那頭傳來呼喊聲,“那邊是誰!別想跑,馬上去抓你!”

雪俞回過神,他將裘然放下地,裘然像是丟了魂,立在原地還楞著,雪俞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一把拉住裘然的手腕,帶著他往車邊跑。

路燈讓兩人奔跑的身影交疊在一起,在夜色裏留下一閃而過的影子。

裘然下意識跟著雪俞,等他反應過來雪俞正牽著他時,他已經到了車邊,雪俞動作利落,一把拉開車門,將裘然塞進車,然後自己也閃身進車,“嘭”一聲關上了門。

司機極為會意,立刻啟動車,等學校保安出來的時候,大街上空蕩蕩,只留下汽車的尾氣。

裘然坐在車裏,緩了片刻才回過勁,後知後覺笑起來,他跟雪俞居然差點在翻墻的時候被抓住,這怎麽也不像是聯盟統領會做的事情,但雪俞卻跟他一起做了。

“我……你——”一時間,裘然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才能表達自己的心情。

雪俞也覺得有點好笑,他許久沒有這麽放松,跟著裘然笑起來,兩人開懷笑了半天,笑完之後,裘然撓了撓頭,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再回學校肯定會被蹲,而他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雪俞似乎知道他的困擾,他率先開口,“今晚去我家吧,正好客房空著,明早我可以順便捎你到學校,我的車開進學校不會被查。”

這樣的行為過度親密,裘然下意識就要拒絕。

但雪俞繼續說:“我家裏很多年沒人去了,很冷清,希望你不要嫌棄。”

裘然拒絕的話卡在了嘴邊,幾秒之後,他低頭笑了一下,又看向雪俞,眼裏落著輝光,“那就麻煩你了,統領。”

雪俞點了點頭,“沒事,在我面前你好像總是有點拘束。”他仔細一想,“我們好像也認識很久了,你像雪利那樣就好。”他說著手搭在裘然肩上。

或許是剛剛被雪俞抱過之後的後遺癥,裘然的身體有些僵硬,他耳根發紅,努力維持體面,“沒問題,統領。”他看向雪俞,藏好自己的心緒,盡量讓自己坦然。

*

雪俞的家沒有裘然想象中那麽大,甚至只有普普通通的兩室一廳,但每個房間都又寬又大,看起來確實冷清又寂寥。

客廳裏的白紗窗簾擋住不什麽光,透進幾縷夜色,將茶幾上的花瓶照得顯眼,花瓶裏的花是紙質的假花,永不雕謝,但容易落灰。

裘然大概掃了一圈,大約是因為雪俞經常加班,這屋子裏完全沒有人氣,也沒有生活的痕跡,裘然意識到自己很可能是第一個來到雪俞家裏過夜的人。

雪俞跟其他所有忙於工作的人一樣,晚歸,有一套空蕩蕩的房子,沒時間邀請人來家裏做客,裘然的心情有點覆雜。他被雪俞帶到次臥,雪俞為他拉開門。

“你睡這裏吧。”雪俞為他展示這個房間,“這間的床是最近剛換的,那邊有浴室,可以洗澡,壁櫃裏也有多的牙刷和牙膏,你自己看著辦。”

一切都安排得恰到好處,雪俞把空間留給裘然,裘然跑了一晚上,渾身都是汗,此刻終於得到機會,立刻洗了個熱水澡,只是洗完澡他才突然想起他沒有換洗的衣服,他站在浴室裏,猶豫要不要問雪俞借一套備用的時候,他聽見有人敲了浴室的門。

“給你找了一套換洗衣服,都是全新的,放床上了,你可以用。”雪俞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裘然松了口氣,敞聲道:“好,謝謝。”

等雪俞走後,裘然走出浴室,換上了那套睡衣,衣服上帶著淡淡的香氣,跟雪俞身上那種香水味有些像,裘然上床的時候發現,被褥裏也是這樣的味道,過於令人安心。

那一夜,裘然在雪俞家裏睡得很安穩。莫名的,他說著要遠離,卻好像又跟雪俞走近了一點。

第二天,雪俞的車送他到了學校的停車場,他在偏僻處下車,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兩人克制告別,之後又很長時間沒見。

但那天之後,雪俞卻經常回想那天的裘然,他隱約感覺自己對裘然的關心有些太多,對裘然的註意也有點過度。

比如,他記得裘然那天在夜跑,細想一圈,他回憶起這周圍好像只有樹山湖邊適合跑步,裘然跑來的方向好像也確實是樹山湖的方向。

後面加班的時候,他從聯盟大樓的窗戶往湖邊看,還真看見了正在跑步的裘然。

那人影太小了,小到看不清人,但雪俞還是從肢體動作裏判斷出了那是裘然,甚至在某些時候,他感覺裘然也擡頭看向了他的方向。

這種錯覺出現的次數太多,多到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他不是遲鈍的人,些微的苗頭足夠讓他幡然醒悟。

一如往常,今天的雪俞又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身後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應該是雪利睡醒了。

果然,腳步聲伴隨關門聲之後,雪利走到了他身邊,“統領。”雪利伸了個懶腰,“你收到了聯盟軍校的邀請。”

“什麽邀請?”雪俞問。

“倒不是很重要,”雪利翻出郵件,展開滑到雪俞面前,“200年校慶,還同時舉辦校運會,邀請你頒獎,順便參加晚宴,我感覺這種場合您不適合出席,有點危險,是不是還是拒絕比較好?”

大選之後,雪俞毫無懸念地連任,但也因此多了更多看他不順眼的人,很多人無法接受一個Beta成為聯盟的首領,並且還連任,所以出行的警衛添了數倍。他倒是可以去這樣的場合,就是安排上會很麻煩。

雪俞淡淡看了雪利一眼,又掃過日期。時間在下個月,怪不得裘然說要校運會了,還跑到湖邊運動。

他想了會兒,“你回絕吧,但資料留給我看一眼。”

雪利點頭,按雪俞的意思回覆了聯盟軍校。

雪俞則翻開校運會的資料看了一會兒,因為他身份特殊,邀請他參加的活動都會給一份參與者名單,他在校運會名錄裏翻了一下就看見了運動員名單,不過幾眼,他就找到了裘然,視線一滑,落到日期那一欄。

“20號,”他喃喃自語,擡頭問雪利,“下個月20號我有行程嗎?”問完,雪俞自己也怔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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