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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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6)

吃完飯,游羽癱在沙發上不想動,因為吃得過於飽,感覺胃都被撐大了一圈。商佐在一旁收拾桌子,準備把餐具放到門口的收納箱裏,方便大廚房的阿姨過來收走。

療養院裏的病人不多,過了晚飯的時間就安靜得像是沒人,四下黑沈一片,路燈亮得寂靜又沈默,只有遠處潮水的聲音一陣又一陣,永不停歇。

房間裏兩個人都沈默著,顯得收拾碗碟的聲音過於明顯。

游羽看著商佐進出的身影,不知道想到什麽,坐起身抱著腿,頭支在腿上,目不轉睛看商佐,認真得過度,像是沈迷於註視商佐。

商佐把碗碟放在門口又走進來,恰好對上游羽盯著他的目光,他的衣領有些淩亂,落拓站著,笑起來,“看我幹什麽?”

游羽沒說話,悶不啃聲,朝商佐伸出了雙手,祈求一個擁抱。

商佐垂眸俯視著游羽,金色的眼瞳裏裝著游羽蜷縮的身影,他的神情越發柔和,隨手抽了一張紙巾,仔細擦了手,漫步走過去,在游羽以為他要接受自己的擁抱的時候,商佐一把將游羽抱了起來。

這個動作太突然了,游羽腿都沒來得及伸開,像個小孩似的被商佐抱在懷裏,他的手落空,表情楞了一瞬,然後,他想起了之前在辛克萊爾實驗室,商佐發現他過量抽血的時候,也是這樣抱他的。

這感覺太令人懷念,游羽放松了身體,靠在商佐肩上,手繞在商佐脖子上。

商佐也沒有抱著他走太遠,到了病房的臥室,商佐就把游羽放到了床上,游羽擡頭看他,商佐摁了摁他的發頂,低頭註視他,“等我一下。”

游羽乖覺地點點頭,抱著腿等商佐,看著他走向衣櫃。

商佐在衣櫃裏翻了翻,找出一件黑色的風衣,他拿著風衣走到床邊,把風衣披到了游羽身上,“晚上冷,一會兒出去多穿點。”

游羽拉著風衣的領子,依然沈淪地望著商佐,“佐哥。”他低聲叫商佐。

感覺他應該是想說什麽,商佐半蹲下身,跟他平視,“怎麽了?”

兩人在空曠的房間裏安靜對視,那種愛意膠著的氣息一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不用話音確認就能知道他們深愛彼此。

游羽又一次伸出雙手,這一次他抱住了商佐,臉埋在商佐的頸窩,他沈默了很久,在商佐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游羽小聲說:“感覺……終於有了一個安穩的家。”

對他來說,家不是某個固定的地點,而是有商佐的地方,商佐帶給他安定和愛意,是任何實體的東西都不能替代的。

商佐感覺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瞬,他跪在地上,將游羽更緊地擁進懷裏,他話語裏的笑意深遠且多情,“你可是這個家的支柱,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對他來說,游羽早已是他的歸處,是他的巢穴,羽蛇不能沒有巢穴。

游羽深深吸了一口氣,柑橘木質調充盈著他,他覺得自己才是沒了商佐不知道怎麽辦,他吻著商佐頸側的血管,“沒有你,就沒有我,我差點找不到回來的路。”

跟彗星融合那麽長的時間裏,他的意識消失過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憑借著想要回到商佐身邊的執念,又醒了過來,如果不是海岸邊有的他的愛人,他大概從此就不覆存在了。

房間又安靜下來,商佐想起自己在撤離時中槍和爆炸的經歷,或許一切正好相反,沒有游羽,就沒有現在的他。

但現在提起這個話題,未免太令人傷懷,商佐察覺自己此刻能為游羽做的事情,實在太少,“我愛你,阿羽,以後不會再留你一個人。”想到過往,他總覺自己虧欠游羽許多。

“嗯。”游羽摟著商佐,安心又愜意,“已經沒有能分開我們的事情了。”他笑起來。

*

天色漸晚,暮色四合,繁星從雲層中露出了邊角。

兩人在擁抱裏消磨了許多時間,游羽以為今晚可能不出去了,沒想到商佐還是給他穿好風衣,拉著他下了樓。

商佐身形頎長結實,立在車邊給游羽拉開了副駕駛的門,他撐著車門,等游羽上車。

這場面熟悉又陌生,讓游羽想起了以前許多次這樣的時候,商佐總是事無巨細,每個角落都給他安排到,他站在原地捂著嘴笑了一下,漸漸紅了眼眶。

商佐知道他在想什麽,有些心疼,走過去抱著游羽,夜風吹得風衣的腰帶飛揚,游羽埋著頭,商佐在他耳邊說:“讓你等太久了,對不起。”

游羽搖了搖頭,“不是你的問題,不要說對不起。”他深吸一口氣,將眼淚憋回去。

商佐勾起他的頭,低頭吻了下他眼角的痣,“走吧,去遛彎。”

這次商佐牽著游羽到了車邊,送他上了副駕駛,給他扣好安全帶。

游羽一瞬不停地打量商佐,末了,他又伸出手,繞住商佐的脖子,“佐哥。”他聲音有些沙啞,喊完就湊著吻了上去。

兩人在車邊接了個時間不短的吻,結束的時候天色暗了大半,商佐又回樓上拿了一次東西,游羽不知道他拿了什麽,只知道東西被塞進了後備箱。

越野車平穩開出了療養院,乘著夜色出發。

海面的盡頭還殘留著一絲太陽的餘暉,將海面染成深紅或黑紫,波光粼粼中,也有無數星光落在海面上。

游羽趴在車窗邊,看著太陽一點點沈入海底,星球另一面的貓頭鷹市或許將迎來日出,但那裏的一切都跟他無關了。

隨著黑夜一起降臨的,是璀璨的星空。

療養院位置偏僻,所以一路都沒有城市裏的光汙染,夜空黑得純粹,銀河的軌跡也暴露得徹底,像是天河中掛了一條耀眼的銀紗。

游羽不知道商佐要帶他去哪裏,但只要前行的路上有商佐,去哪裏對他來說都一樣,所以他也沒有問。

越野的速度飛快,窗外的景色急速倒退,只有海波永恒不變。

游羽趴在中控臺上,頭發散開,垂落在肩頭耳畔,他側頭看著商佐。商佐襯衣的袖子挽到肘上,手臂肌肉的線條張揚有力,他單手掌著方向盤,在游羽看過來的時候,第一時間對上了游羽的目光。

“困嗎?”他問,同時伸出另一只手摸了下游羽的臉頰。

游羽貼著他那只伸過來的手,臉上雖然有幾分倦色,但依然搖了搖頭,商佐笑起來,擡手調暗了燈光,“可以睡一會兒,有點遠,到了我叫你。”

昏暗的燈帶來了倦意,游羽堅持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抵抗不住,拉著商佐的手睡著了。鼻尖始終縈繞著柑橘木質調的氣息,溫柔有力,讓他的夢境也安穩,甚至開上了顛簸的山路之後,游羽也依然睡得安分。

等游羽再次醒來時,他察覺越野車已經停在了某個地方,他揉了下眼睛,沒在駕駛位找到商佐,只看見掛在椅背的襯衣,往前看的時候,看見了商佐靠在車頭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此刻的商佐只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

前方是無盡的星空,繁星密集,像是黑色綢緞上閃著銀色輝光的鉆石,商佐站在最中央的位置,一切星光都匯聚在他身上,他像是銀河之下最閃耀的存在。

游羽趴著看了一會兒,默默點開極片悄悄把這一幕拍了下來,然後他揉了下睡得發僵的臉,開門下了車。

下了車,游羽才發現越野車居然停在了一處山崖上,再往前就是斷崖,斷崖之下是廣闊的海面。夜裏的風很大,吹得海波皺起,游羽的長發也飄了很遠。

聽見開門聲,商佐立刻回了頭,他朝游羽伸出手。

游羽從亂石中走過去,手遞給商佐,兩人十指緊扣,“你不冷嗎?”他戳了戳商佐柔韌的手臂肌肉。

商佐搖了搖頭,看著遠處的星空,游羽靠在他身邊,靜下來跟他一起看向星空。

專註看了一會兒,游羽歪頭問:“今晚有流星嗎?”

“沒有。”商佐笑起來,否認了游羽的猜測,他擡手指向遠處,“看得見那邊嗎?”

夜裏的海面黢黑一片,宛如深淵,游羽遙望過去,也只能看見海面上隱約有一些波光在翻湧,像是星空的倒影,看不分明。他側頭看向商佐,面上帶著疑惑的笑,想知道商佐到底在賣什麽關子。

商佐松開牽著他的手,側身過來打量游羽,他仔細將游羽散開的長發都捋到耳後,然後攏到一起,在腦後束成一個高高的馬尾。

游羽不知道商佐想幹什麽,但低下了頭,方便商佐操縱,這一低頭,他的目光正對上商佐的胸,薄薄的黑色背心顯得商佐的身材突兀起來,幾秒後,游羽沒忍住戳了戳。

商佐沒說話,但似乎悶笑了一聲,他理好了游羽的頭發,手松開,但馬尾留下了。

游羽擡手摸了摸發根的位置,摸到了熟悉的質感,束著他頭發的是商佐的毒液,他擡起頭,實在有些忍不住了,“我們到底要去做什麽?”

商佐沒說話,他背朝著大海,緩慢倒退了幾步,站在了懸崖邊緣,這個距離再往後一步,他就會掉下去,游羽下意識有些緊張,跟過去幾步,後知後覺察覺了商佐想做什麽。

他臉上浮起一絲笑意,“佐哥,你要帶我跳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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