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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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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5)

游羽對這個提議不太意外。

這是費杉的常用手法。就像當初要求費佐必須跟他聯姻,也是為了讓費佐跟集團有必要的聯系,借家庭利益捆綁費佐,斷絕他回到聯盟的心。

但游羽側過頭詫異地看費杉,“我沒記錯的話,費文哥已經跟米索訂婚了。”

“米索快死了。”費杉淡漠地補上一句話。

游羽靜了兩秒,他依然記得那條火紅的人魚,單純沒有戒心。米索的問題本質上就是排異反應,費衫拿走他的許多血液樣本,只要費衫願意,要治好米索應該很簡單。但看起來費衫好像沒有這麽做,可當初費文跟米索聯姻不是為了海上的航路嗎?

游羽偏頭問:“費董要放棄海上的航路嗎?”

費衫笑,“走海盜的航路更迅捷,海盜也很喜歡你的樣本。”

房間裏安靜了片刻,游羽的目光掃過窗外的霓虹光影,面上劃過安靜又了然地笑,幾秒後,他看向費衫,“我記得新聞報道過我死了。”他正視著費杉,手指點了點左手腕部的極片,“而且,我還是個黑戶。”

費杉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般,拿出一對新的極片,“你現在就可以啟用你的新身份,這次你直接就能叫游羽,不用依靠別人,你想穿什麽樣的衣服,化什麽樣妝,沒人會管你。”

“是嗎?”游羽接過那對新的極片,很快插入了自己耳後和腕部的極片槽。

新的極片接入之後立刻自動激活,進入了設置頁面,這顯然不是他之前的極片。游羽沒有傻到去問費杉不給他之前的身份,他按部就班設置極片,到了輸入姓名那一欄,游羽笑了笑,“游羽就算了,還是叫池月吧。”

他毫不猶豫地敲了池月進去,摁下確定。

費杉沒說什麽,只是反覆打量他的行為舉止,看他的情緒變化,很久之後才將臉上打量的神色收起。

游羽泰然自若地設置好了極片,斷網幾個月終於再次連上網,雖然是全新的賬號,但總比沒有好。

他暫時收起了極片界面,端坐著看向費杉,“非要結婚的話,我有個要求。”

費杉聽見他的話,開始正視他,“你說。”

“我不想像上次那樣辦得悄無聲息。”游羽半靠在沙發背上,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放在身前,“既然要用聯姻來穩固這份關系,那起碼要做到舉世皆知吧?”他紫色的眼睛倒影著白色的冷光,像是夾雜著霜雪般的冰冷,理智又冷漠。

費杉愉快笑起來,“當然可以,整個集團所有分部的人都會來為你祝賀,甚至聯盟的人我也可以為你請來。那你覺得時間定在什麽時候合適?”

游羽想了想答:“半年後吧。”

費杉搖了搖頭,“三個月內吧。”

游羽笑,“您也太急了,難道我還會跑嗎?”

費衫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拖太久了,公司人心惶惶,不安定。”她說得意味深長。

“好吧。”游羽放松地笑了一下,“就三月內,那現在就得開始安排了。”他很容易就妥協了,顯得他完全不介意這件事一般。

費杉滿意地點了下頭,末了又想起什麽,有意無意地提到:“費佐標記了你,還有你的身體問題……”

游羽頓了一下,漫不經心笑起來,“就算我有心去洗標記,去做手術,我現在的身體也承受不起啊,費董。”他手指在自己的大腿上一下下敲著,“我現在真的不想死。”他強調。

費杉也後知後覺地笑起來,寬宏大量道:“是我太著急了,忘記你身體的事情了,那慢慢來,你先養好身體再說。”她拍了拍游羽的肩。

“嗯,我明白。”游羽稍低了頭,帶著溫順的乖覺。

*

4月的第一天,貓頭鷹市內流傳出了克羅默集團繼承人費文訂婚取消的流言。小道消息稱人魚米索病重,生命垂危,費杉已經開始為費文物色新的聯姻對象。

從消息洩露的那一刻,星網就迎來了流量的歷史新高,沒有人把這個消息當初愚人節的玩笑,因為差不多同一時間,有人發出了一張視頻截圖,截圖的背景是在醫院裏,主角只留下了一個模糊的背影,但他明顯的體貌特征讓所有人都一眼認出了那是已經“死去”的池月。

“??我沒有看錯吧??”

“池月跟他老公不是爆炸死了嗎?那新聞才幾個月,怎麽又活了?”

“天啊,好微妙!這條消息跟費文要找新的聯姻對象挨在一起……”

“果然天降敵不過青梅竹馬,該不會是爆炸受傷後日夜照顧,然後……舊情覆燃?”

“都說Alpha絕情,這Omega也挺絕情哈!”

“其實之前那段也才半年,沒感情很正常吧?”

“我覺得,池臨世死了,池月找個靠山活下去挺正常。”

“正什麽常啊,之前訂婚夜的視頻都忘了?星網也是有記憶的好嗎!替費佐心寒!”

這話一出,之前訂婚夜費佐和費文打架的事情又被翻出來鞭了一通屍,星網上的聲音更加沸沸揚揚。

而與之相反的,聯盟大樓的會議廳裏一片微妙的死寂,所有人看著這個新聞表情都有點木然。

裘然不知道說什麽,茫然到開始啃手。雪俞正在翻商佐最近的身體檢查報告,假裝看不見新聞。文善以及剩下的蝰蛇小隊隊員對游羽的了解不多,此時神色各異,有沈默的,也有鄙夷的,但都顧忌雪俞,不敢說話。

唯一一個敢說話的,是商佐的另一位父親,海德。

海德是雄性羽蛇,長相比商佐還要粗獷狂野,肌肉虬結而有力,站在人群中,僅憑將近2米的個頭,天然帶著的野性讓他看起來充滿生人勿進的氣勢。

他雖然是羽蛇,但或許是因為早年跟商枂的經歷,至今都是一夫一夫的堅決擁護者,近百年了,跟商枂感情依舊很好,自在一起之後就再沒有別人,他倆早在庫庫爾坎河畔立誓,彼此都是對方此生唯一。

商佐屬於他們愛情的意外,不過雖然是意外,但依然是兒子。

此刻他橫眉豎目,冷笑一聲,“這新聞什麽意思?可不是我要想多,就這麽巧,剛好消息一起爆出來?”

雪俞揉了揉額角,“等枂哥跟他聯系上,看看什麽情況再說吧。”

提到商枂,海德的表情皺得更深,頗有幾分怨氣,“阿枂到底什麽時候才肯回來,又不讓我去找他。”

雪俞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繼續說:“商佐的情況還是有很大的好轉,之前裘明跟林檎那裏勻過來的樣本支撐了一段時間,後面從集團流出的游羽血液樣本效果又更好,我們可以繼續嘗試用必要的方式獲取這些血液樣本。”

文善憋著一臉郁色說:“但最近一直沒有新的樣本出現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有新的樣本流出。”

裘然忍不住說:“他生病了,才好,誰經得住這麽抽,換個人已經……”

海德聞言皺起眉,想說什麽,被雪俞打斷,“林檎說他願意提供自己的血液,看看能不能提取一些有用的成分,試試看吧。”

裘然一擡頭,“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你不行,林檎是直接接觸了樣本,你不是。”雪俞打斷他。

裘然悻悻閉上嘴。

“游羽的情況,我也覺得有點奇怪。”雪俞看向裘然,“按道理就算有異能抑制環,他也不應該病到那種程度,他身體的消耗程度跟他的抽血頻率對不上,費杉其實是按照他的異能周期來抽血的,但他還是修覆不過來。”

“他的修覆異能效果是修覆到每個周期最好的狀態,也就是七天內狀態最好的那一天。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除了抽血,還有別的東西在消耗他,要麽是他本身狀態在持續下滑,要麽就是他在做什麽我們不知道事情。”

“但他現在被費杉看得太嚴了,枂哥至今沒見上他一面。”雪俞掃了一眼新聞,“不知道最近會不會好一點,看看什麽時候能聯系上他吧。”

*

照片流出的那天,游羽一早就看見了。

那天路過崗亭時,他本來就是有意走得很近,希望可以借此先暴露自己的行蹤,所以對此他一點也不意外,而且他早就習慣了時不時上一下八卦新聞,被人背地裏當成談資議論,但他沒想到暴露的時機這麽巧,剛好跟費文和米索的消息撞在一起。

這讓他的處境有些尷尬,他不知道這件事的背後有沒有人在操作,但費杉顯然對此有了一些懷疑。

費衫原本的計劃是先將米索送走,偽裝出米索主動取消婚約離開的假象,好給人魚一族一個交代,再宣布費文的婚訊消息,但這次提前洩露的信息打亂了她的節奏。

消息和照片一出,人魚那邊幾乎是立刻得到了米索生病的消息,跑來向費衫要說法,費杉勉強用實驗風險不可避免的那套說法敷衍過去,事後立刻在集團裏戒嚴,順便將游羽身邊的保鏢清查了一遍,又查了一遍醫院大樓的監控,消息洩露的來源沒有找到,但很快找到了那晚游羽路過崗亭的監控片段。

視頻裏,游羽看起來只是剛好從視訊的範圍內走過,恰巧那個視角拍下了他的臉。

調查結果一出,游羽身邊的保鏢立刻就被換了一波,費杉當天晚上又來了一次,這次也沒有空著手。費杉給游羽帶來了一份婚禮的賓客名單。

游羽大略掃了一圈,確認了集團的高層都在名單上,最後視線停留在這份名單的最上面。

“訂婚宴?”他低喃著念出打頭的三個字。

費杉微微一笑,目光冷然地盯著游羽,帶著幾分打量,“你那張照片的流出時間太敏感了,導致人魚那邊有點意見,婚禮沒法很快舉行,只能先訂婚,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委屈你,這場訂婚宴雖然更偏向內部,但集團裏該來的人都來了。 ”

發現消息和照片流出時,費杉第一個懷疑的人其實是游羽,感覺像是游羽不想結婚故意安排的。雖然這幾個月游羽很安分,非常配合她的安排,聯姻也答應得很痛快,但費杉就是沒法做到完全相信游羽。

如果不是游羽完全沒有洩露信息的渠道,費杉已經要把自己的懷疑落定了。

感覺到費杉炙熱的註視,游羽緩慢合上名單,心念一動,試探著問:“米索現在怎麽樣了?”

費杉安靜幾秒,如實說:“他的狀況不是很好,我們再用血清給他治療了,但是好像有點晚了。”

游羽眉梢微動,他隱約揣摩到了費杉今天過來的真正目的,“我可以去看看他嗎?”他問。

“你要是願意的話,當然沒問題。”費杉毫不意外地笑起來,“如果他能好起來,跟人魚那邊也會好交代一點,我也沒想到他會惡化得這麽快。”

有了費衫的首肯,第二天一早,費文開車過來,接了游羽去初級研究院。

米索被搬到了高級實驗室,他的情況確實不是很好,脫鱗的情況比之前更加嚴重了,躺在水池子裏,上著呼吸機,靠機器維持著最後的生命。

聽說因為集團捕捉到了克蘭,所以後續還嘗試過用克蘭的樣本跟米索結合,導致米索的排異情況更加嚴重了。

游羽坐在水池邊靜靜看了米索一會兒,其實只要在早些時候暫停實驗,再從他之前抽出的血裏分出一部分給米索,米索就能好起來,但費杉好像對此不感興趣,她只對金錢和利益有興趣,所以漠視著放任米索惡化下去,而米索自己也對走上陸地懷有執念,所以哪怕情況很嚴重了,他也沒有放棄,直到這些消息傳向了大海。

至於費文,他對米索就更加沒什麽想法了,本來就是硬塞的訂婚對象,借著死亡把訂婚取消了,恰到好處。

游羽伸手勾起一縷濕膩的紅色長發,放在手心打量,“他的頭發沒有以前好看了。”他不由自主地嘆道。

費文頓了一下,他摸不準游羽對於米索的態度,試探著解釋道:“我跟他沒什麽,只是之前我媽為了給我找點事做才……安排了他。”

游羽嘴角彎起,笑得溫柔,“我不在意的,費文哥,不過,”他想了想,擡頭看費文,“我其實很喜歡獸人的實驗項目,我可以試著治療他嗎?我最近實在是沒有什麽事做。”這其實也是費衫沒有說出口的要求。

游羽紫色的眼中含著一絲懇求,費文被這樣一看,頭腦發昏,只能說出一個“好”字。

但或許是治療開始得太晚,雖然治療後米索的鱗片都長齊了,也有開始融合【擬態】基因的趨勢,身體狀態卻還是一天天惡化。

在一個暴雨的午後,米索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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