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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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3)

貓頭鷹市。

初冬的晴空澄澈柔和,陽光比夏日冰冷了許多,多餘的熱度在秋天時轉移到了草葉身上,蒼綠被熏得焦黃,蔥郁變得雕零,團狀的雲也多了起來,烏俏的雲偶爾會下一點微涼的小雨,將道路潤濕後就恰到好處的停止。

游羽很早就醒了,他聽著細雨淋漓的聲響從淩晨睜眼至早晨日升。

商佐的羽翼包裹他,蛇尾堆疊盤繞著,他像是身處商佐的巢穴,四下是絕對安全的黑暗空間,對方的呼吸和心跳是這片空間裏唯一又鮮活的生息,是他的生命之歌。

臨到計劃執行前,游羽已經感覺不到忐忑了,只有冷如冰川般的清醒和鎮定。

八點的時候,他們起床,一起洗了澡,游羽撐在墻上,商佐在他後面,喧囂的水聲裏,潮氣和水霧圍繞著兩道交纏的人體,將彼此樹莓和柑橘木質調的氣息糅合至最深,讓伸吟和氣息都顯得膠著不分。

結束後,商佐站在洗漱臺前剃須,游羽從背後抱住他,頭抵在商佐肩上,目光下垂,落在商的左側肩胛下。

發情期結束之後,游羽一直在試圖確認他的Ⅳ級異能到底是什麽。

但在商佐身上嘗試了幾次都無果,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他的部分異能匯聚在商佐的身體裏沒有散去,形成了類似毒性標記的異能標記,標記的具體效果未知,但它潛伏在商佐的身體裏,停留在商佐心臟的位置,正是此刻游羽看著的那個點。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異能的效果是特別的。

游羽融合了商佐的基因才越了級,所以生成的異能跟商佐的異能標記類似,而這個異能標記很可能又結合了游羽本身的異能效果,極大可能會有一些治愈修覆效果。

左右試探不出標記的具體作用後,游羽抽了一管血拜托高妮送去了聯盟檢測,但山高路遠,幾方輾轉才能送到聯盟,所以結果一直還沒出。

游羽目光下移,看向自己手臂上的烙印,抿緊唇。

他總覺得自己的異能不僅跟商佐的類似,跟池臨世的烙印也有幾分類似。

商佐對著鏡子整理完自己的胡茬,感覺到游羽抱著自己的手收緊,輕輕拍了下他的手背,“怎麽了?”

游羽擡起頭,從商佐肩頭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他搖了搖頭,“沒事。”

他還沒告訴商佐烙印的事,他暫時不打算說。

十點整,兩人下了樓,商佐去廚房取早餐,游羽將兩支疫苗拿了出來,放在餐桌上仔細端詳。商佐從廚房端著早餐出來,走到游羽身邊,手搭在他的腰上攬了一下,“先吃早餐。”

游羽收回自己的註意力,接過商佐遞過來的波奇咬了一口,他覺得今天這個波奇的柑橘味尤其濃郁,吃完還有點意猶未盡,商佐笑了笑,把牛奶遞給他,游羽慢吞吞地喝牛奶。

這次換商佐走到冷藏箱前,他在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取出疫苗,擺在桌面,然後看向游羽,朝對方勾了下手指,游羽走到他身側的位置坐下,將牛奶放到一邊,會意地側過身擡起手臂。

商佐找到上臂的註射點,在輕按幾次之後紮了下去,藍色的液體被註射器自動推動著,緩慢地註入了游羽的身體。游羽註視著液體註入的進程,直至推盡,冰冷的液體進入血管,他茫然地感受著疫苗緩慢生效,對周遭的環境產生了一絲奇怪的融入感。

他感覺自己宛如一片雲,但又不只是一片雲,他融入了廣袤天穹的浩蕩雲海中,像糖水那樣化開,變成雲中的風和雪,影響著每一片雲的歸處,他不只是融入了,而是成為了每片雲的一部分。

這感覺游離又空蕩蕩,像是一無所有,又像是擁有千萬,他感覺自己好像隨時都要消失,成為別的什麽東西。

手臂一疼,游羽惶然一驚,猛地回神,那種游離感消失,他擡頭發現商佐正直勾勾看著他,商佐的額角浮起一片冷汗,表情有些不自然,骨節分明的大手此刻攥著他的手臂。

“我怎麽了?”游羽下意識問。

商佐握著他的手收緊,攥得游羽生疼,他“嘶”了一聲,商佐立刻反應過來松了手,“沒什麽。”他說著,眉頭卻皺著。

那迷離的一瞬間,商佐恍惚以為自己看錯了,剛才的游羽漸漸變得透明,像是一幀薄薄的鏡頭畫面,即將一閃而過著消失。

他下意識拽住了游羽的手,在游羽疼得出聲之後,那種透明感立刻消失了,一切像是幻覺。

商佐停頓片刻,野獸的自覺讓他覺得剛才的一切不太簡單,他重新用柔和一點的方式牽著游羽,說:“異能等級就到這裏了好嗎?這次以後不要嘗試越級了。”

游羽也本能地察覺了一些奇怪的感覺,短暫升到Ⅴ級的體驗不是很好,他點頭,回答得很幹脆,“好。”

他握住商佐松松牽著他的手,發現兩人的手心都出了汗,兩人沈默對視,一時啞然,都產生了一種不可控的危機感。

一絲冷風吹開了別墅的窗簾,將屋外的風景抖露一線,一縷熹微的晨光落在花園裏,但此刻一片灰色的烏雲緩慢飄來,將日光漸漸掩去,天空變得灰白,花園裏藏青的植物也隱約攏上了一層暗色。

游羽抿了下嘴,低頭看自己的手,目光落在無名指的指環上,黑色的毒液指環來自商佐,凝實成緊密的圓扣在他的手指和手腕上,閃著晦暗的鱗光。

他試探著放出自己的異能,從指尖通向商佐的身體,那些異能又一次匯聚在商佐身體裏,自發著匯到之前異能標記的位置。

這次游羽明顯感覺到了一些說不上來的變化,似乎他跟商佐之間的某種接連更深了,他沒有撤回這股異能,依然將異能留在了商佐的身體裏。

治愈修覆系異能留下總沒有壞處。

商佐感覺到游羽的一絲異能,但不清楚具體效果,松緩地笑了下,他已經從剛才不安的情緒裏迅速切換了出來,伸手理順游羽耳畔的發絲,“有什麽效果嗎?”

“不知道。”游羽搖頭,他有些不安地拿起牛奶又喝了一口,目光掃向桌上的另一只疫苗,他放下杯子,“我給你打吧。”

商佐沒拒絕,他挽起自己的袖口,暴露手臂有力的肌肉,游羽照著商佐剛才的做法,找到同一個註射點,輕摁著確認之後,緩慢刺入了針頭。

之前越級到Ⅳ級之後,商佐的異能得到了明顯的強化,神經毒性附帶了細菌感染效果,被他抓傷的人短時間內沒有死亡也會出現感染,同時他可以通過接觸的方式把物體轉換成毒液。

疫苗給商佐帶來的反應更為平和,游羽安靜地跟他對視,只在商佐右眼看見了一絲似乎是異能的帶來的變化,那只眼睛的金色短暫地變深了,像是高純度的金子,隱約透出幾分赤色的暗影,跟裘然使用異能時瞳孔的反應有點像。

游羽意識到商佐應該衍生了一些跟目光接觸有關的異能效果,但這種效果對他好像沒用,他伸手摸了摸商佐那只金色的眼睛,睫毛紮在他手上有些癢。

商佐宛如蟄伏的兇猛野獸,此刻卻安靜溫馴地等待撫摸。

“你的眼睛不太一樣了,應該是有衍生的異能,但不知道是什麽。”游羽看著他說,“你一會兒可以試試,要小心別傷到自己人。”游羽笑起來,像一位溫柔的馴獸師。

“好。”商佐握住他撫摸自己眼睛的手,拉到唇邊吻了吻,他還想再說什麽,游羽的極片傳來一陣輕顫。

這聲音本來低弱不可聞,只是他們之間此刻太安靜了,就顯得分外突兀。

游羽低頭一看,確認是康景發來的通訊,他擡頭跟商佐對視一眼,然後接起通訊。

通訊那頭,康景有些驚慌的聲音傳來,“游羽,你——實驗室出事了!你可以過來嗎?”他說話時有一個明顯的停頓,像是被人打斷。

游羽坐在位置上,面色平靜但語氣急切地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康景支吾著,“樣、樣本被偷走了!”

游羽安靜了幾秒,捏緊了商佐的手,深吸一口氣,而後驚慌失措地答:“好!……我馬上過來!”他隨即掛斷了通訊,再次看向商佐。

商佐站起身,手掌撫摸他的臉頰,“好了,我們出發吧。”

游羽依戀望著商佐,隨之起身,在商佐拉著他要走的時候,他忽然拽住商佐的衣角,在對方回頭的時候他有些急切地湊了上去,胡亂地吻商佐,生澀得像是第一次。

商佐反應了一秒,回身抱著游羽,他用手調整了游羽頭顱的位置,給了對方一個柔和鎮定的吻,也讓游羽有了調整呼吸的間隙,那種胡亂生澀的行為被漸漸安撫,變得和往常一樣,在即將激烈的時候,商佐停了下來,低頭看著游羽。

游羽的緩慢做著吞咽的動作,仰頭看商佐的樣子仿佛是信徒在窺看神的真容。

商佐從中看見了不安,他伸手進自己的衣兜,從裏面拿出幾顆糖,分了其中四顆出來,放進了游羽的掌心,帶著游羽一起握緊手,“兩個小時,在你吃完糖之前,我們結束這一切。”

游羽深吸一口氣,回味著口腔裏殘留的柑橘木質調氣息,“好。”他答,將手裏的糖握緊。

十一點左右,紫色的跑車從別墅裏飛馳而出,然而還沒離開別墅區,跑車就驟然急停在路邊,一個高大的Alpha接著通訊走下了車,向著自家別墅的方向往回走。

紫色跑車在Alpha離開後繼續駛出了小區,而Alpha在返回別墅後不久,開著自己的越野離開了,方向看起來是去克羅默集團。

監視的人將這則消息傳給了池臨世。池臨世坐在辦公室裏,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愜意笑了一下。

游羽將跑車開得風馳電掣,一路闖了好幾個紅燈,開進辛克萊爾實驗室的時候,他猛打方向盤一個急停把車塞進了最近的車位裏。

他下車小跑著進了電梯,看起來神色匆匆,在電梯門合上的最後一秒,他視線挪向東北方向,停住沒動。

在他跟商佐分開的這短暫的時間,他知道了自己剛剛留給商佐的異能有什麽用了。

他感覺到了商佐正處於某個方位,正在移動,甚至在幾個瞬間他恍然以為自己聽見了商佐的心跳。

他變成了商佐的心電監護儀。

這異能的效果果然跟烙印有點相似,但好像也不錯。想到烙印游羽不太舒服地皺起眉。

電梯停在三樓,游羽急促地跨出去,又猛地頓住了腳步。

實驗室門口站著保鏢,左右各三個,真槍實彈地武裝著,此刻死守著門,看見他出現似乎也不意外,離門最近那個保鏢伸手為他拉開門,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游羽意識到這些全是池臨世帶來的保鏢,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撞上緊閉的電梯門,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遍體生涼,臉色蒼白。他回身摁下電梯,想立刻離開,卻發現電梯的數字停在了某層,一動不動。

離他最近的保鏢見他不動,緊盯著他,“池總在等您。”

游羽額角冒汗,他看向逃生通道的方向,發現那裏早就站著一個保鏢,他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逃,幾番猶豫之後,他慢慢邁出了步子,往實驗室裏走。

**

商佐開著越野一路進了克羅默集團的晶簇大樓。

二十分鐘前,他收到了公司內部的緊急通訊,要求所有人員到崗,參與緊急會議,事關集團機要,涉及聯盟,缺勤計入忠誠度考核,事後需進行個人審查。

這個緊急會議出現的時間節點很微妙,為了不打草驚蛇,商佐半路下了車,轉頭來了集團。

周末的集團大樓裏也有不少加班的人,但依然比平時冷清,商佐走進大樓時,目光掃過大廳,大約是因為要開會,大廳內過度安靜,連平時熱鬧的咖啡廳也沒有人,只有服務員在櫃臺後坐著打游戲,對他的路過視若無睹。

商佐熟門熟路走到電梯邊,對上瞳孔掃描,“叮”一聲後電梯打開,他走了進去,電梯自動識別了他的目的地,直接上行駛向30層的會議室。

電梯平穩安靜的往上,中途在17樓停了一下,進來了五個人,穿著武/裝部的制服,其中兩人商佐見過,是池臨世的貼身保鏢。

這些人四散著站在他身後和身側,有意無意地形成了挾制的站位,商佐面不改色,他低頭看手上的腕表,確認了一眼時間,而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和袖口。

“叮——”一聲長鳴之後,電梯抵達了30層。

30層的走廊空曠又安靜,目之所及的會議室裏有些空蕩,只四散站著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聽見電梯開門的聲音時,那些人轉頭看過來。

會議室內鋪著厚實的地毯,踩上去的感覺很好,商佐泰然自若地邁步往前,在會議室事內站定,他平視前方落地窗外的城市風景,幾秒之後,他開口道:

“還不上嗎?我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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