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花(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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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花(9)

雪俞這次的話倒像是把游羽直接往拒絕的方向引導,但游羽早在前幾次的交談中了解了自己異能的險惡之處。

他知道一切沒那麽簡單,雖然他並不喜歡這些話題,甚至有些拒絕,但在他持有這個異能的那天起,就不可能真的做到相安無事,如果要維持這份安寧,那必然有人為他的安寧付出代價,這種代價往往是從最親密的人開始。

他一味的躲避會讓商佐獨自陷入權力拉扯的漩渦,陷入將他獻出去或是藏起來的掙紮裏,他知道商佐不會把他獻出去,但這樣的堅持會讓商佐無辜受戮。

所以他不能躲避,他希望他們共同進退。

游羽平淡看著雪俞,“您的話聽起來像是不希望我答應。”

雪俞調侃著說:“我也不敢故意引導你答應,畢竟這片後山架著商佐的槍口,我暫時不想換新的玻璃。”他隨手往身後指了一下。

“那他知道您今天聯系我嗎?”游羽笑起來。

雪俞答:“取決於你告不告訴他。”

游羽明白了,他堅定又果斷,“那越級的方法是什麽?您可以說了,我願意。”其實他心裏對這個方法已經有了隱約的猜測。

雪俞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兩人平靜地對視,一段時間之後,雪俞笑起來:“高妮在樓下等你。”

游羽看了眼時間,尚早,離商佐下班還有很久,他慢慢站起身,沖著雪俞散漫地笑,“看來您已經計劃好了一切,但六點之前我要回來,他要來接我回家。”

“沒問題。”雪俞說,他停頓片刻之後繼續說,“我活了兩百多年,就我觀察而言,人類的發展和進步從來不是在循規蹈矩裏得來的,瘋狂和沖動是會帶來毀滅,但也可能是未來。”

游羽離開的動作頓住,他看向雪俞,“您其實只是好賭而已,瘋狂追逐未知的感覺令人上癮,一念天堂一念地獄,賭人類的未來就更加刺激了,我能理解您的感受,因為有時候我也很渴望瘋狂。”

他想起自己數次在盤山公路上超速沖刺的經歷,將所有人甩在身後,絕望、堅決地一往無前,像是要沖進海裏,飛向天際,荷爾蒙暴漲的浪潮如海嘯般沖擊著他,但他總會在最後那一刻停下,他的瘋狂總有邊界。

---除了那次跟商佐,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天他回頭了,他沖向商佐,而不是向著海和天。而以後的每一天,他都願意為商佐破例,奔向他,千千萬萬次。

雪俞聽完他的話,沒說什麽,但有一絲被勘破的意外。

游羽走到樓下停車場時,果然看見了高妮等在那裏,看見他時,高妮自覺打開了車門,游羽上了車。車子平穩地開出車庫,沒有行駛太久就停在了一處倉庫。

這地方位於附近的高地,地勢平坦,視野開闊,但廢棄倉庫立在這裏,顯得四處都蕭條冷清,平時應該沒什麽人過來。

高妮帶著游羽走進倉庫,從角落不起眼的通道裏七拐八繞,走進了地下室,然後繞到了地下深處,游羽仔細記著他走過的每一個彎道。

“這裏是撤離點嗎?”他問。他記得商佐那天說聯盟的撤離點離他的實驗室很近,但沒想到這麽近。

“是的。”高妮回答道,同時她打開了最後一扇門,“就在這裏了。”

最後這個房間有些空曠,說是房間也不太確切,因為這個空間裏有一條漫長的跑道,起點停著一架飛行器,終點通向山體之外,但此刻封閉著。

游羽沒說話,用詢問的眼神看向高妮,這架飛行器顯然不像能讓他越級的東西。

高妮笑了笑,敲了敲墻面,一道光影掃過她之後,墻上開了一道門,進去之前,高妮說:“統領說這個東西的效果他也不能百分百肯定,但希望你試一試。”

游羽:……

這個話聽起來不太讓他意外。

游羽跟著高妮走了進去,這次的房間小一點,沒有任何家具,但房間中央懸停著一塊巨大的黑色石頭。石頭的紋理普通,看起來跟平常的石頭沒什麽不一樣,唯一奇怪的地方大概是它脫離了重力的影響,自己懸浮著。

果然如游羽猜測的一樣,“彗星隕石。”他說出了這東西的名字。

“彗星剛降臨的時候,是有一些人在觸碰隕石之後越級的記錄,但也有一些人觸碰之後猝死或者毫無反應的記錄,統領對於你接觸隕石的結果傾向於前者。”高妮有些忐忑地說。

游羽哭笑不得。

高妮遞了一疊資料給他,“這是統領找的相關資料,你要是有疑慮,可以先看看。”

游羽沒接,“我都知道,不用了。”

隕石的事情他其實早就研究過了。他那麽想擺脫池臨世的控制,而池臨世正好有一塊,這種誘惑常人無法抵禦,他也一樣,只是他始終不知道隕石還在不在,也找不到地方。

高妮接著說:“這是最近池臨世用來跟冉齊交換的那塊隕石,我們猜測他應該早就接觸過了,但隕石對他沒有效果。”

游羽點頭,“嗯,我知道,謝謝。”

他慢慢走向了隕石。

*

六點。

商佐的越野車準時開進辛克萊的底下停車場,他下車甩上門,走出狹窄的巷道正撞上從高妮車上下來的游羽,三個人都停了下來,場面一時有些安靜。

游羽:……

高妮:……

“去哪了?”商佐率先開口問。

高妮開始在腦海裏飛速地尋找理由,並且看向游羽期望他能找個合適的理由。

游羽本來也沒準備瞞,如實說:“雪俞說有辦法讓我越級,我就去看了看,唔……”他回想剛才的場景,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

高妮有點絕望,擅自拐走蝰蛇小隊指揮官的老婆,她感覺自己今晚就會被暗殺。

“去看了隕石嗎?”商佐神色如常,走到游羽身邊問。

游羽歪著頭看他,“你怎麽知道?”

商佐了然地笑,“從聽見裘然說隕石到了冉齊手裏,我就猜到了,雪俞哪裏憋得住,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高妮:……

統領您被拿捏了。

游羽有點討好似地挽著他,“那聯盟大樓需要換新的玻璃嗎?”他試探著問。

商佐刮了下他的鼻子,“先擔心你自己吧。”

游羽眨眨眼。

商佐問他:“成功了嗎?”

游羽一頓,“沒有。”

商佐:?

他扭頭看向高妮。

高妮被盯得頭皮發麻,“就是……嗯……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一碰隕石確實消失了,但沒有越級。”

這個結果確實超出游羽的意料。之前接觸隕石的那些人,但凡隕石消失的,都覺醒或者越級了,而猝死的都是顯性感染者,這是游羽的研究結果,所以他是確信自己不會猝死的,但沒想到隕石會沒用。

商佐帶著游羽往自己的車邊走,問他:“有什麽不舒服嗎?”

游羽搖搖頭,面露遺憾。

“就這樣也很好。”商佐攬過他的肩,“回家吧。”

游羽只能點頭。

兩人旁若無人地上車,越野車飛速開走,留下風中淩亂的高妮,她打開通訊,給雪俞匯報了今天的事情。

今天商佐下班時間稍晚,兩人在外面解決晚飯,去了之前去過的烤肉店,商佐悶聲不語,給游羽點了份他喜歡的沙拉和甜蝦,給自己上了各種品質的肉類。

包間裏沒人,游羽伸腿碰了碰商佐的腿,“我知道不會有事才去的。”

商佐掃他一眼,“我也知道你不會有事,也知道你肯定會去,所以沒攔你。”

“你之前也調查過隕石的事情嗎?”游羽猜測。

商佐夾住他晃來晃去作亂的腿,“沒有,之前你想要越級的時候研究的。”他語氣有點無奈,“我相信你有分寸,不用解釋,但下次要報備。”

游羽一下笑起來,眼廓彎出極為柔和的弧度,眼底印著零零星星的火光,“我知道了。”他雙手拖著臉,看著商佐挪不開眼,像是小孩看見糖。

商佐看他傻乎乎的樣子,剝了只甜蝦餵到游羽嘴裏,“快吃吧。”

游羽張嘴吃掉蝦,依然看著商佐笑。

吃完飯離開餐廳的時候,兩人牽著手走在去停車場的路上。游羽想起他們上次來的時候,曾經在這條路上抽過同一支煙,又想起他好像很久沒有抽煙了,也很久沒有看見商佐抽煙了。他們好像在不知不覺中不約而同戒了煙。

他擡起頭看商佐,正好對上商佐的目光,那雙漆黑的眼裏攥著無盡的笑意,不知道什麽原因,只這一眼,游羽就知道商佐再跟他想同一件事,心底蒸騰著升起無邊的暖意,像是雀躍的小鹿在奔跑。

游羽停下腳步,拽著商佐的衣領,大膽踮起腳,吻了他一下。此刻他們不用抽一支暧昧的煙,可以正大光明地接吻了。

昏暗的燈光灑滿了這個冬夜的街道,道旁偶有行人經過,但都目不斜視。

考慮到行人不少,商佐沒有太深入,只是淺淺地就這游羽的吻吻了他幾下,兩人停下,安靜的對視。

目光交織的瞬間,整個夏日至今的熱烈纏/綿被拉長到了這一秒,融合在兩人對視的目光裏,從無形中逸散出難以擊破的氛圍將兩人籠罩著。

雖然此刻他們沒有再接吻了,但每一個路過的人都不會覺得他們是分離的個體,他們的肢體、目光、動作,都分明清晰地昭示著他們屬於彼此且密不可分。

商佐將游羽摟在懷裏,游羽依偎他在身上,兩人漫步著,像是相處過漫長歲月的每一對夫妻,在餐後攙扶著走過一段小路,或安靜或閑聊,如同往昔渡過的千百個日月,也回憶過去每一天的相處。

太愜意了。

游羽想。

如果在一年前,有人告訴他,他能擁有此刻的幸福,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因為他知道自己離這些太遙遠了,他不配得到,糟糕的過往,奇怪的家庭,無人能理解的個人特征,真的有人能接受嗎?

他沒真正得到自由,就不敢向往有人陪伴左右,只有商佐是不一樣的。

他是那個被商佐堅定選擇的人。

他們晃悠著走到越野車前,商佐給他打開了車門,游羽站定在原地,手繞著商佐的腰留住他,仰頭望他,眼裏滿是今夜皎潔的月色,但月色被他的眼眸染成了濃艷稠麗的紫色。

“怎麽了?”商佐有些好笑地看他依依不舍的樣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喝醉了?”

他們是喝了一點酒,都不會醉,但商佐忍不住這樣調侃他,想看他哼哼唧唧否認的樣子,有種難以拒絕的可愛。

但游羽沒有否認,他懵懂看著商佐,“嗯,醉了。”然後把頭埋進了商佐懷裏。

商佐安靜抱了他一會兒,吻了他的發頂。

游羽在吻裏擡起頭,抿了下唇,問:“可不可以先完全標記了再走?”

他紫色的眼睛被月光照得幾乎透明,那透明的晶體裏此刻滿是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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