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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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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1)

費文的訂婚儀式也在德萊格爾大酒店舉行,但訂婚宴的禮廳比游羽當初的豪華了一倍不止,費杉特意定下兩層樓,將集團的人和合作商都請了一遍。

游羽一向對這種宴會不太感興趣,因為社交性質超過了訂婚本身。

往常他基本就是被迫跟在池臨世身邊,或者被池臨世推到費文身邊,看著兩人跟集團的人社交往來,時不時把他拎出來敲打幾句,導致來往的人明裏暗裏地打量他,背地裏或是議論他的過去,或是議論他身體的缺陷。

想到這些人暧昧的嘴臉他就覺得惡心。

往常池臨世愛逼著他去,企圖讓他在眾人面前展現他已經正常,是個幹幹凈凈的人,混亂區的經歷沒有讓他瘋癲,他不會執拗地像個瘋子。

但每每察覺池臨世的這種意圖,他都忍不住要穿著不一樣的著裝走進宴會大廳,一遍遍提醒池臨世他忘不了那些過去,混亂區帶來的經歷被刻刀篆刻在了他的身上,池臨世越想要他忘記,他越要讓池臨世記得。

這種行為每次都讓他和池臨世身陷輿論,但想到池臨世也深陷在跟他一樣的泥沼裏,被那些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甚至池臨世比他還要在意那些眼光,他就覺得痛快,甚至也無所謂別人怎麽看他。他時常也捉摸不透自己這些行為背後難以自控的情緒,像是一種獵奇的覆仇,只是受傷更多的好像是他自己。

所以,他本來對費文的婚禮沒什麽想法,但當他再一次收到池臨世消息,看見池臨世要求他必須去參加費文訂婚儀式的時候,游羽心裏那種想要懲戒和報覆的欲望又磅礴燃起,猶如秋日枯朽的荒野,一點星火就能燃成烈烈的火海。

這片火海燒得他熾熱狂放,內心的毀滅欲奔湧,他渴望那些質疑、驚愕、蔑視、譏諷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池臨世身上,去剝開他在外人面前樹立的儒雅溫和形象,可是站在衣帽間那一排黑色的裙子前,游羽第一次猶豫了。

因為今天商佐會站在他的身邊。

那些淺薄的目光、卑鄙的打量、下賤的妄言會落到商佐身上,想到這一點游羽就感覺難以呼吸,他又一次認識到他是如此糟糕,難以承載商佐這樣光明美好的存在,不應該有人為他駐留。

他摁在衣架上的手滑落,有些無助地跌坐在衣帽間的皮椅上。

“游羽?”商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伴隨而來的還有兩聲敲門的輕響。

游羽慌張“嗯”了一聲,商佐聽覺極佳,這麽細微的聲音也聽見了,但他假裝沒聽見,在門外問:“你好像沒鎖門,你換好了嗎?我可以進來嗎?”

游羽手搭在膝蓋上,聽見詢問他下意識扯了一下膝蓋上睡褲的布料,褲腳被他拉扯的動作拉了上去,露出跟腱分明的腳踝,“我還沒換,你進來吧。”他不知所措地說著,也不知道讓商佐進來幹什麽。

聽見回答,商佐推門走進衣帽間,從外間一路走進了游羽呆著的房間。他一進門,游羽便看見了他那一身的裝束,黑色的西裝,布料表面是充滿肌理感的同色系立體提花,提花的形狀各異,凸起的部分在燈光下折射出不同的光影,有點花哨,但衣領那一片用黑色的綢緞包裹,將那點花哨沈穩地壓了下去,顯得靈動野性,反倒很襯商佐。

商佐把肩頭倚在門框,垂眸看游羽失魂落魄地坐在那,像是迷路的羔羊,他擡頭看向房間四周,看見了游羽面前衣帽間裏的那一排黑色裙子。

“你是想穿裙子嗎?”商佐問。

游羽反應遲鈍地想要否認,“不、不是——”

商佐從游羽的態度裏品味出點什麽,說:“我不介意,你可以穿,”游羽穿婚禮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單純從欣賞的角度來說,那真是一套很驚艷的婚紗,商佐站直身體,把手插進兜裏笑了,“你穿婚紗很好看。”

猝然被誇,游羽反倒有些不自在,他疑惑地看商佐,發現商佐好像是真的對此感到無所謂,且是認真直白、沒有其他任何意味地誇他。

“我……不是為了好看才穿的。”他越說聲音越低。

商佐站在原地,“什麽原因都可以,”他擡手看了一眼時間,“你不用顧慮太多,這次我不會讓池臨世有機會單獨靠近你,就呆在我身邊,好嗎?”

聞言,游羽茫然的表情漸漸落定,像是雨後安靜的湖面,很快他又釋然笑了一下,宛如一道擴開的漣漪,擡頭看商佐的時候,他眼裏閃著奇異的光,他說:“算了,下次吧,你再等我一會兒吧,我很快就好。”

“好。”商佐應了聲,轉身退出了衣帽間,聽見大門合上的聲響,游羽松開抓著睡褲的手,忍不住揉了一把自己的臉,舒了一口氣。

游羽站起身,將陳列著裙子的那一壁衣櫃合上,轉身開了另一側的衣櫃,那裏面全是西裝,他在琳瑯滿目的西裝裏一眼挑中了一套淺色帶提花的西裝。

十分鐘後游羽走出了更衣室,他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擡頭看見了不遠處倚在欄桿上等著他的商佐,商佐仔細審視他一番,點評道:“你穿西裝也好看,好像是第一次看你穿西裝。”

聽見這話,游羽回想了一下,笑起來,“好像還真是,走吧。”

游羽和商佐並肩走進會場的時候,兩人一齊成為了人群的焦點,紫色的長發在哪都是耀眼的存在,而且難得看見他正兒八經穿西裝,身姿挺拔修長,十分亮眼,而他身邊的Alpha比他高出一截,英氣逼人,氣場強大,同樣令人無法忽視。

這導致今晚盯著游羽的人更多了,兩人走遠了都還有人盯著他們的背影看,一深一淺的兩道背影步伐統一,只看得見整齊步伐裏一閃而過的紅色鞋底。

游羽早已習慣這樣的註視,甚至能做到旁若無人,他扭頭看商佐的反應,發現商佐也很坦然,甚至自發帶著他跟集團一些人打招呼,游刃有餘地樣子看起來也是經常參加這樣宴會的人。

不知道商佐在聯盟是個什麽樣的人?

游羽些微走神的間隙,商佐已經帶著他到安排好的位置入座。剛一坐定,會場便黑了下來,主持人走上臺說著感謝賓客的賀詞,隨後舞臺後方打下一道頂光,頂光之下是一個巨大的玻璃魚缸,魚缸裏一尾紅尾人魚目光冷淡地掃過會場的人。

不過沒有人在意人魚的表情,主持人激昂地主持訂婚儀式,按流程邀請費文、費杉上臺發言,之後是熱烈的掌聲,一切都透著模板化的刻板。

游羽百無聊賴坐著,時不時擡頭看一眼臺上,總能對上費文的雙眼,他嘴角一撇,更加懶得擡頭。好在商佐坐在游羽旁邊,他似乎也察覺了費文的視線,側身把游羽擋了個幹凈,游羽縮在商佐身後終於落得清凈,無聊之下甚至開始嘗試玩之前商佐玩過的貪吃蛇游戲。

儀式結束之後,終於能進餐,商佐旁若無人地給游羽夾菜,他挑著游羽喜歡的素菜,放任身邊人驚愕地打量他倆,但偶爾他也擡頭四顧,把一切暗含惡意的視線掃射回去,像一只圈地盤的野獸。

游羽吃得專心,沒察覺商佐跟其他人視線上的交鋒,只感覺盯著他看的人少了,他更加自在,吃得也多了些,他正吃得開心,一道陰影罩下來,他身邊暗了。

“池月。”池臨世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游羽進食的動作一頓,下意識看了一眼商佐,商佐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游羽放松下來,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站了起來。

他轉過身,平視著池臨世,“父親。”

商佐在他背後站起身,手搭在游羽肩上,看著池臨世客氣恭敬地說:“池叔叔。”

他們這對翁婿的關系很奇怪,至今商佐都沒叫過池臨世一聲父親,而池臨世對此也默許且毫無意見。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這樁婚姻最開始不過是池臨世用來換取利益的籌碼,只不過當初換取來的籌碼,經過這段時間商佐的努力,池臨世又被迫還了回去。

池臨世面色不虞地掃了一眼商佐,他最近跟商佐的沖突太多,但他依然維持了表面上的和諧,忍著不舒服沖商佐笑了笑。他視線掃向游羽,他很滿意游羽今天的著裝,這讓他感覺這場聯姻也不是一無是處,看著游羽的視線裏帶上了一點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愛。

池臨世舉杯碰了下游羽手裏的杯子,“下個月5號空出來,跟我出去一趟。”

游羽表現出一秒的錯愕,“去哪?”

池臨世心情很好的解釋:“公司在公海的團建,費佐也會去,就當你們度蜜月了。”他表現得仁慈又大方。

有商佐之前打過預防針,游羽心下了然,抿了下唇,淡聲答:“好。”

旁邊走過了一個人,笑著朝池臨世敬酒,“池總,好久不見,這是你兒子嗎?一表人才啊。”

池臨世受用地笑了下,“就是不怎麽聽話,需要管教,讓你見笑了。”

游羽無語地扯了下嘴角,池臨世總愛用貶低他的方式自謙,仿佛把他貶到塵埃裏,池臨世就可以立於不敗之地,變得光輝偉大。送走那個來打招呼的人,池臨世重新註意到游羽,看見游羽表情僵硬,他的面色也冷下來。

池臨世飲了一口杯中酒,手按在游羽肩上貼到他耳邊低聲說:“帶你出去你也別想著亂跑,我有無數辦法要你死,只是現在還用不上你的這條命,我用不上的時候,你就得好好活——”

話沒說完,游羽忽然被拉到了一邊,池臨世擡起頭像是才看到商佐一般,他對上商佐銳利的目光,沈默地對視後,他緩緩笑起來,“還要麻煩你盯好他,如果他願意聽你的話再好不過。”

商佐皺眉,正要開口,游羽拉了他一把,率先開口道:“我明白了。”

游羽答得溫順乖覺,一時讓池臨世有些意外,他目光在游羽和商佐之間來回打量,停在商佐身上時意味深長,最後譏諷著笑了一聲,沒再說話就走開了。

目送著池臨世在人群的矚目裏走遠,游羽回頭看了一眼商佐,“他今晚大概不會再來了。”

商佐問:“那你想見集團其他人嗎?”

游羽搖頭。

商佐端起酒杯再會場掃一眼,“那你在這裏坐一會兒,我去晃一圈我們就離開?”

“好。”游羽說。

商佐往會場走兩步,又倒回來停在游羽身邊,游羽以為他忘記什麽事,擡頭看他。

商佐的手握成拳,遞到了游羽面前,“給你個東西。”

“什麽?”游羽下意識伸手去接,商佐五指展開,游羽感覺到掌心落下了幾個很輕的東西,他放到眼前一看,發現是幾顆橘子糖。

“等你吃完我就回來。”商佐笑著走開,這次他沒有回頭。

游羽看著手裏的糖,又楞楞看向遠去商佐的背影,那幾顆糖還躺在手心,但卻像是已經在他心裏化開了一般,讓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帶著一股柑橘的甜味。

他緩緩握緊了手,把糖果收緊貼身的衣袋,一言不發地坐在位置上打量四周,人群實在沒什麽看好的,游羽的視線落到舞臺中央的人魚身上,人魚下半身安靜飄在魚缸裏,身體趴在魚缸的邊沿上,頭顱四下張望打量下方的人。

那個魚缸是恒溫自凈的,一直開著最大檔位,普通的人魚其實不用這麽大的檔位,但是米索不太一樣。

他是一尾有著火系異能的人魚,但他本體卻不耐熱,這讓他在海裏的日子非常難捱,每到發情期他的異能就會失控,大片海域被他的異能弄得沸騰,如果不是人魚一族強悍的自愈能力,他早就死了,這也是他非常想要擁有【擬態】能力的原因。

只要能上岸,在陸地就算發情也不至於燒死一幹水生物,且人形態時異能的狀態更加穩定,不一定會像在海裏那樣失控,所以米索自願來參加了這次的實驗。

米索有著紅色的大波浪長發,發絲海藻般披散著,皮膚白皙,一雙綠色的靈動眼睛,五官輪廓清雅俊逸,山根挺拔而筆直,他似乎看不懂臺下的這些人在幹什麽,眼波裏滿是迷惑。

獸人都慣常喜歡赤身裸體,所以他上身赤裸著,薄肌緊致而清晰,染著水汽,剛開始來往的人都忍不住去跟他聊幾句,可惜大家都不會人魚語,一通雞同鴨講之後就沒什麽人去了。

但這赤裸的場景讓游羽不由得想起商佐,商佐的身體更健壯和飽滿一點,那種有力又充滿荷爾蒙的張力動人心魄,見過之後游羽感覺人魚也不是很吸引人了。

不過人魚紅色的魚尾實在好看,艷麗動人,尾鰭如綢緞般在水中擺動,游羽盯著看了幾眼,就看見那尾鰭忽然換了方向,上下擺動著,像是揮手一般,游羽不知道人魚為什麽換了姿勢,下意識看向人魚的臉,發現人魚竟然在看自己,他有些意外。

人魚勾起唇,興味盎然地看游羽,他本來枕在自己手臂上,此時翻過手掌,朝游羽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過去。

游羽猶豫了一下,看了眼四周,人們都在自顧的喝酒,好像沒人註意臺上的人魚,於是他慢慢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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