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2）
關燈
小
中
大
朋友（2）
葬禮持續三天，池木嫻在5月5號下葬。
這天下了小雨，天空霧蒙蒙的，像是飄著無盡的白幡。商佐這幾天一直跟在游羽身邊，下葬的時候也是，此刻他撐了把傘，站在游羽身後，不近不遠，看起來反倒像是個保鏢。
池臨世缺席了整個葬禮，此刻終於出現了。
他的保鏢給他撐著傘，他老遠看見游羽，踱著步走到游羽身邊，“醒了？”
游羽跟他對視片刻，他感覺池臨世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太一樣了，但又說不上來，只是答：“嗯，醒了。”
池臨世對他冷漠的態度接受良好，甚至沒有發怒，目光看向游羽身後的商佐，玩味地盯了他一會兒，“你告訴了他一切？”
商佐坦然接受他的審視，答：“說了重要的部分。”
池臨世露出個滿意的笑，對游羽冷漠的態度不置可否，“你好像變了點，池月。”
游羽沒有回答，他轉過身面朝墓地，靜默不言，好像失去母親的痛苦讓他變得寡言又憂郁，胸前的白花被冷風吹得直抖，快要掛不住。游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胸花，臉色蒼白，表情不變，僵硬得宛如雕塑，穩穩堅持過了整個下葬流程。
池木嫻的一切被鎖進棺木裏，連帶痛苦和後悔，一起被深埋地下。
看著這一切的時候，游羽覺得有些不適，渡過不自由的一生之後，池木嫻的歸屬竟然是一個監獄一樣的盒子，她自此以後被鎖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會不會比活著時更不自由？
游羽木然想著這些，身後的人漸漸都離開了，他還站在那裏，像是失了神。
“費佐，母親要見你。”身後傳來聲音。
游羽跟商佐一起回頭，看見了正在他們身後的費文，而費文身後不遠處的樹下，站著穿著黑色西裝的費杉。商佐將手裏的傘遞給游羽，游羽接過的時候掌心還能感覺到商佐手掌的溫度。
“我很快回來。”商佐低聲說。
“好。”
待到商佐走遠，費文上前幾步，站在了游羽身邊，他看著池木嫻的墓碑，又轉頭看游羽，“節哀，阿月。”
游羽沒有接他的話，落雨將墓碑的石紋變得濕潤，他沈默片刻之後說：“我問你一件事吧，費文。”
費文不知道他想問什麽，但站直了身體，“你問。”
“你先答應我，一定要告訴我實話。”游羽轉頭註視費文的雙眼，費文被他盯得一楞，不適應地皺了下眉，隨後緩緩點頭。
游羽問：“我在混亂區那段時間，是不是很多人都收到了我的求救信息？”
費文沒有立刻回答，這問題內裏的信息讓他慌亂了一瞬，這一瞬被游羽捕捉到了，他微微嘆了一口氣，費文緊張地看他，“當時——”
“看來是真的。”游羽打斷了費文的話，那一瞬的慌亂足以說明所有，在他努力想要救自己的時候，他早已被人放棄。
“費文，你是什麽時候得到我的信息的？我好像沒給你發過求救信息。”
費文知道再怎麽解釋也無用，只好如實說：“去找你前不久吧，你媽媽來找過我媽，我聽見了她們的談話。”
游羽看著墓碑上的遺像神色怔然，“她們說了什麽？”
“聊了些跟異能有關的事情，那段時間我媽在研究異能抑制環，可能你媽的一些意見起到了作用吧，過後我媽就去了混亂區，我擔心你，就跟著一起去了。”費文說。
游羽微紅了眼眶，輕輕舒出一口長長的氣，好似釋懷了些許。
費文又接著說：“你別怪你爸爸，他也不是故意的，那段時間……他跟前任武/裝部的執行官關系很差，不敢暴露一點弱點，你失蹤也導致他越級了，他也不是不關心你。”
“你錯了，費文。”游羽淡淡笑起來，“他不是因為我失蹤才越級的，是因為我跟你的聯姻大概率沒法繼續，跟費董的合作不再堅固，地位也不那麽穩固了，才越級的。而他沒來找我，單純也是因為我對他的作用不大了。”
游羽看向費文，“這些你未必不知道，我有時候覺得你跟他才更像父子，你們是一類人，可以對別人身上發生的真相做到視若無睹，用萬般美好的理由包裹。”
費文被他說得白了臉，又陰沈下表情，“可我們這樣的人才能在這裏生存下去，成為主宰，阿月，你不行，因為你太在意這些真相，這些會讓你變得軟弱。”
游羽像是聽見了什麽可笑的話，他漸漸笑開，看著費文的時候像是看小醜，“可是費文，人為什麽不能軟弱呢？你不軟弱嗎？你也軟弱，你的軟弱讓你失去跟我聯姻的機會。我們都是關在狗籠子裏的人，只不過你聽話，而我會叫。”
“你這樣想我也沒辦法，有些事情是必要的犧牲，你最後不也活著回來了。”費文執著看著游羽，神色中夾雜幾分少見的傲慢，“我跟你還是有所不同，畢竟我的選擇比你多，就比如……”
費文盯著游羽停頓幾秒後，說：“如果有一天費佐死掉，我想要成為站在你身邊的那個人，你沒辦法拒絕，但我可以拒絕。我跟他，你覺得誰會活下來。”
兩人針鋒相對地對視，雖然安靜但卻劍拔弩張，仿佛相安無事的過去在這一瞬間抹消，游羽問：“所以，他遇上的那場事故本來就是你操縱的。”
費文詭異地靜了片刻，然後意味深長地笑了，“你為什麽會覺得那是針對他的？他告訴你的嗎？你知道嗎，他那只隊伍裏比他重要的人多了去，蝰蛇小隊的指揮官，還有聯盟統領的養子，對，雪凡中將，雪凡死了，費佐活了下來，你不覺得雪凡中將才是真正的襲擊目標嗎？”
聽著費文的詭辯，游羽低頭思索著，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循聲回頭，看見商佐正朝著他走過來，黑色的西裝襯得商佐高大又英俊，對上游羽目光的時候商佐便沖他笑起來。
商佐走到游羽身邊，跟他並肩站著，游羽擡手把他罩進自己的傘下，因為商佐的個子比游羽更高一點，所以游羽的手也擡高了些許，商佐看見便接過他手中的傘，自己舉著，“在聊什麽？”他神色松和地問，垂眸看向費文。
“在聊你出事的那次任務。”游羽如實回答，擡頭的時候看見商佐的肩頭落了雨滴，雨水在西裝的表面形成水珠，像是晨露般晶瑩，他順著看上去，發現商佐發間也落了細細的雨露。
費文沒想到游羽會如實說，表情有些微妙，正想岔開話題，就看見游羽伸手摸進懷裏，拿出了一包紙巾。
游羽幾乎是下意識地，拿著紙就去給商佐擦肩上的水，商佐看著他落手的位置，斜了肩靠近他，方便他動作。
游羽連著雙肩、後背的雨滴一起給他掃去，末了想去擦頭發上的又感覺好像太暧昧了，正遲疑著，商佐開了口，“頭上也有，看不見，你幫我擦擦吧？”
商佐一開口請求，游羽好像也沒了拒絕的理由，畢竟傘給了他，商佐淋雨也有他的原因，所以，游羽換了張新紙，幫商佐擦去發間的水霧，而商佐早已彎下腰低了頭，方便游羽的動作。
擦完之後，游羽又順手給商佐順了下有點淩亂的頭發，他把用過的紙捏在手裏，後知後覺地想起費文還在，他轉頭看過去，註意到費文臉色有點黑。
商佐自然地攬過游羽，笑了笑，“費文哥，你還有什麽事嗎？沒有的話我就帶阿月回家了。”
費文頗為無語地朝商佐翻了個白眼，轉身走了。
游羽看見費文翻白眼的樣子眼角也抽了抽，回想了一下剛才的畫面，好像是有點暧昧。他清了下嗓子，幹咳一聲，企圖把暧昧趕走，商佐拉住了他，問：“早上感冒藥吃了嗎？”
游羽：“……”
游羽：“沒……忘了。”
商佐：“走吧，回車上吃藥。”
游羽：“哦。”
他們遲緩地走在雨中，墓園裏已經沒了人，只有他們倆，四下蕭條又冷清，靜得只有孱弱的蟲鳴。
“剛才費杉問了你的異能，她了解你的異能嗎？”商佐問游羽。
游羽搖了搖頭，“他們一直以為我是Ⅰ級異能【治愈】，我沒有對外仔細說過我的異能，最多裘然知道一點，但他知道得也不清楚。”
“她問我你有沒有越級，她好像對你的異能很好奇。你確定她真的不了解？”
“嗯。”游羽點頭，“我沒在外人面前用過這個異能，所以她不可能了解。”
說完，游羽想起裘然當初在高級研究院的經歷，他皺起眉，意識到自己其實沒有很詳細地跟商佐說過自己的異能，特別是涉及【感染】的部分，或許對著其他人的時候他會選擇隱瞞，但對著商佐，他沒猶豫太久，壓低聲音道：“裘然曾經被帶去研究院做過很多……檢查。他是因為我才出現異能的，但是裘然說過那些檢查沒有暴露我的異能，會不會有這個原因？”
“他因為你才出現異能？”商佐低喃著重覆了游羽的話，一下意識到這個信息的重要性，這麽重要的信息被游羽輕飄飄地說了出來，商佐警惕地掃過墓園四周，確認這裏確實空曠，不會有人竊聽，他才放心。
“你真是……”商佐搖頭笑了下，回想著剛才費杉探究的語氣，以及要求他摸清楚游羽異能的要求，游羽此刻這樣不設防，要是換個人大約轉頭就告訴費杉了。
可轉念一想，商佐也意識到，按照游羽的性格，是不會隨便把這些信息告訴別人的，游羽對他有超乎尋常的信任。
他沈默打量游羽低頭思索的表情，游羽眼角的淚痣低垂而惹眼，像一片柳葉般掃過了商佐的心底，讓他自心底迸發出些橫生的欲望，商佐沈了一口氣，轉而問：“那你自己了解你的異能嗎？”
游羽正在梳理之前跟裘然的談話，被商佐問得一楞，“還算了解？”
他說著也不太確定起來，他其實沒有特別仔細研究過他的異能，因為要徹底了解得到完整的異能數據，就得參加整個異能測評流程，需要抽血，並且反覆測試異能使用結果，可一旦參加了就會留下可供人查閱的記錄，所以他對自己異能的了解是主觀的，僅來自他自己的嘗試，而非客觀的。
“你給我治療了兩次。”商佐看著他，“我感覺你的異能可能不只是你說的那麽簡單。”
“啊？”游羽不解，“那還有什麽？”
商佐勾起唇角，邁了個關子，“等你吃了藥，我們回到家再告訴你吧。”
兩人走到車邊，商佐給游羽開了門，自己再從另一邊上車，他將傘扔到後座，沒忙著點火，把自己的杯子擰開遞給游羽，再從扶手箱裏找出感冒藥，遞過去，“杯子早上洗過了，我還沒用過，你先把藥吃了吧。”
畢竟剛才咳過了，比起解釋咳嗽原因，游羽更願意把藥吃掉，反正感冒確實沒好全。藥吃下去很苦，他多喝了兩口水，一顆糖就遞到了他面前，游羽瞪著眼睛看了會兒，支吾著說：“我不是小孩。”
“但你就是比我小——很多啊。”商佐差點沒管住嘴說了他們之間真實的年齡差，歲數滾動嘴邊反應過來立刻換了詞。
“你也就大我一歲吧。”游羽還是接過了糖，扭開包裝紙。
商佐忍不住笑了下，點了火，越野車四平八穩地上了路，開向第一區別墅區的方向。
游羽手裏握著裝著溫水的杯子，嘴裏的藥味已經被商佐塞給他的糖壓了下去，橘子味的糖，那味道化開的時候游羽莫名地紅了臉，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是那一瞬間心跳得好快。
這糖的味道跟商佐的信息素有那麽一點點像，但就是這麽一點點，都讓他感覺到難言的悸動。
游羽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也或許知道，他看著道旁繁茂閃過的樹影晃了神，那樣子像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光景，他在想剛才商佐說的那個字，“家”。
商佐笑著看他走神，也沒打斷他，只是看著游羽在走神裏漸漸睡著以後，就把車裏的空調調高了溫度，把游羽那邊的遮光擋板降了下來。
游羽感覺自己這一覺睡得很好，就是睜眼的時候差點以為天黑了，他緩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是遮光板的功勞，旁邊的商佐很快察覺他醒了，側頭看他，溫柔地笑，“醒了，正好到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葬禮持續三天，池木嫻在5月5號下葬。
這天下了小雨，天空霧蒙蒙的，像是飄著無盡的白幡。商佐這幾天一直跟在游羽身邊，下葬的時候也是，此刻他撐了把傘，站在游羽身後，不近不遠，看起來反倒像是個保鏢。
池臨世缺席了整個葬禮，此刻終於出現了。
他的保鏢給他撐著傘，他老遠看見游羽，踱著步走到游羽身邊，“醒了？”
游羽跟他對視片刻，他感覺池臨世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太一樣了，但又說不上來，只是答：“嗯，醒了。”
池臨世對他冷漠的態度接受良好，甚至沒有發怒，目光看向游羽身後的商佐，玩味地盯了他一會兒，“你告訴了他一切？”
商佐坦然接受他的審視，答：“說了重要的部分。”
池臨世露出個滿意的笑，對游羽冷漠的態度不置可否，“你好像變了點，池月。”
游羽沒有回答，他轉過身面朝墓地，靜默不言，好像失去母親的痛苦讓他變得寡言又憂郁，胸前的白花被冷風吹得直抖，快要掛不住。游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胸花，臉色蒼白，表情不變，僵硬得宛如雕塑，穩穩堅持過了整個下葬流程。
池木嫻的一切被鎖進棺木裏，連帶痛苦和後悔，一起被深埋地下。
看著這一切的時候，游羽覺得有些不適，渡過不自由的一生之後，池木嫻的歸屬竟然是一個監獄一樣的盒子，她自此以後被鎖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會不會比活著時更不自由？
游羽木然想著這些，身後的人漸漸都離開了，他還站在那裏，像是失了神。
“費佐，母親要見你。”身後傳來聲音。
游羽跟商佐一起回頭，看見了正在他們身後的費文，而費文身後不遠處的樹下，站著穿著黑色西裝的費杉。商佐將手裏的傘遞給游羽，游羽接過的時候掌心還能感覺到商佐手掌的溫度。
“我很快回來。”商佐低聲說。
“好。”
待到商佐走遠，費文上前幾步，站在了游羽身邊，他看著池木嫻的墓碑，又轉頭看游羽，“節哀，阿月。”
游羽沒有接他的話，落雨將墓碑的石紋變得濕潤，他沈默片刻之後說：“我問你一件事吧，費文。”
費文不知道他想問什麽，但站直了身體，“你問。”
“你先答應我，一定要告訴我實話。”游羽轉頭註視費文的雙眼，費文被他盯得一楞，不適應地皺了下眉，隨後緩緩點頭。
游羽問：“我在混亂區那段時間，是不是很多人都收到了我的求救信息？”
費文沒有立刻回答，這問題內裏的信息讓他慌亂了一瞬，這一瞬被游羽捕捉到了，他微微嘆了一口氣，費文緊張地看他，“當時——”
“看來是真的。”游羽打斷了費文的話，那一瞬的慌亂足以說明所有，在他努力想要救自己的時候，他早已被人放棄。
“費文，你是什麽時候得到我的信息的？我好像沒給你發過求救信息。”
費文知道再怎麽解釋也無用，只好如實說：“去找你前不久吧，你媽媽來找過我媽，我聽見了她們的談話。”
游羽看著墓碑上的遺像神色怔然，“她們說了什麽？”
“聊了些跟異能有關的事情，那段時間我媽在研究異能抑制環，可能你媽的一些意見起到了作用吧，過後我媽就去了混亂區，我擔心你，就跟著一起去了。”費文說。
游羽微紅了眼眶，輕輕舒出一口長長的氣，好似釋懷了些許。
費文又接著說：“你別怪你爸爸，他也不是故意的，那段時間……他跟前任武/裝部的執行官關系很差，不敢暴露一點弱點，你失蹤也導致他越級了，他也不是不關心你。”
“你錯了，費文。”游羽淡淡笑起來，“他不是因為我失蹤才越級的，是因為我跟你的聯姻大概率沒法繼續，跟費董的合作不再堅固，地位也不那麽穩固了，才越級的。而他沒來找我，單純也是因為我對他的作用不大了。”
游羽看向費文，“這些你未必不知道，我有時候覺得你跟他才更像父子，你們是一類人，可以對別人身上發生的真相做到視若無睹，用萬般美好的理由包裹。”
費文被他說得白了臉，又陰沈下表情，“可我們這樣的人才能在這裏生存下去，成為主宰，阿月，你不行，因為你太在意這些真相，這些會讓你變得軟弱。”
游羽像是聽見了什麽可笑的話，他漸漸笑開，看著費文的時候像是看小醜，“可是費文，人為什麽不能軟弱呢？你不軟弱嗎？你也軟弱，你的軟弱讓你失去跟我聯姻的機會。我們都是關在狗籠子裏的人，只不過你聽話，而我會叫。”
“你這樣想我也沒辦法，有些事情是必要的犧牲，你最後不也活著回來了。”費文執著看著游羽，神色中夾雜幾分少見的傲慢，“我跟你還是有所不同，畢竟我的選擇比你多，就比如……”
費文盯著游羽停頓幾秒後，說：“如果有一天費佐死掉，我想要成為站在你身邊的那個人，你沒辦法拒絕，但我可以拒絕。我跟他，你覺得誰會活下來。”
兩人針鋒相對地對視，雖然安靜但卻劍拔弩張，仿佛相安無事的過去在這一瞬間抹消，游羽問：“所以，他遇上的那場事故本來就是你操縱的。”
費文詭異地靜了片刻，然後意味深長地笑了，“你為什麽會覺得那是針對他的？他告訴你的嗎？你知道嗎，他那只隊伍裏比他重要的人多了去，蝰蛇小隊的指揮官，還有聯盟統領的養子，對，雪凡中將，雪凡死了，費佐活了下來，你不覺得雪凡中將才是真正的襲擊目標嗎？”
聽著費文的詭辯，游羽低頭思索著，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循聲回頭，看見商佐正朝著他走過來，黑色的西裝襯得商佐高大又英俊，對上游羽目光的時候商佐便沖他笑起來。
商佐走到游羽身邊，跟他並肩站著，游羽擡手把他罩進自己的傘下，因為商佐的個子比游羽更高一點，所以游羽的手也擡高了些許，商佐看見便接過他手中的傘，自己舉著，“在聊什麽？”他神色松和地問，垂眸看向費文。
“在聊你出事的那次任務。”游羽如實回答，擡頭的時候看見商佐的肩頭落了雨滴，雨水在西裝的表面形成水珠，像是晨露般晶瑩，他順著看上去，發現商佐發間也落了細細的雨露。
費文沒想到游羽會如實說，表情有些微妙，正想岔開話題，就看見游羽伸手摸進懷裏，拿出了一包紙巾。
游羽幾乎是下意識地，拿著紙就去給商佐擦肩上的水，商佐看著他落手的位置，斜了肩靠近他，方便他動作。
游羽連著雙肩、後背的雨滴一起給他掃去，末了想去擦頭發上的又感覺好像太暧昧了，正遲疑著，商佐開了口，“頭上也有，看不見，你幫我擦擦吧？”
商佐一開口請求，游羽好像也沒了拒絕的理由，畢竟傘給了他，商佐淋雨也有他的原因，所以，游羽換了張新紙，幫商佐擦去發間的水霧，而商佐早已彎下腰低了頭，方便游羽的動作。
擦完之後，游羽又順手給商佐順了下有點淩亂的頭發，他把用過的紙捏在手裏，後知後覺地想起費文還在，他轉頭看過去，註意到費文臉色有點黑。
商佐自然地攬過游羽，笑了笑，“費文哥，你還有什麽事嗎？沒有的話我就帶阿月回家了。”
費文頗為無語地朝商佐翻了個白眼，轉身走了。
游羽看見費文翻白眼的樣子眼角也抽了抽，回想了一下剛才的畫面，好像是有點暧昧。他清了下嗓子，幹咳一聲，企圖把暧昧趕走，商佐拉住了他，問：“早上感冒藥吃了嗎？”
游羽：“……”
游羽：“沒……忘了。”
商佐：“走吧，回車上吃藥。”
游羽：“哦。”
他們遲緩地走在雨中，墓園裏已經沒了人，只有他們倆，四下蕭條又冷清，靜得只有孱弱的蟲鳴。
“剛才費杉問了你的異能，她了解你的異能嗎？”商佐問游羽。
游羽搖了搖頭，“他們一直以為我是Ⅰ級異能【治愈】，我沒有對外仔細說過我的異能，最多裘然知道一點，但他知道得也不清楚。”
“她問我你有沒有越級，她好像對你的異能很好奇。你確定她真的不了解？”
“嗯。”游羽點頭，“我沒在外人面前用過這個異能，所以她不可能了解。”
說完，游羽想起裘然當初在高級研究院的經歷，他皺起眉，意識到自己其實沒有很詳細地跟商佐說過自己的異能，特別是涉及【感染】的部分，或許對著其他人的時候他會選擇隱瞞，但對著商佐，他沒猶豫太久，壓低聲音道：“裘然曾經被帶去研究院做過很多……檢查。他是因為我才出現異能的，但是裘然說過那些檢查沒有暴露我的異能，會不會有這個原因？”
“他因為你才出現異能？”商佐低喃著重覆了游羽的話，一下意識到這個信息的重要性，這麽重要的信息被游羽輕飄飄地說了出來，商佐警惕地掃過墓園四周，確認這裏確實空曠，不會有人竊聽，他才放心。
“你真是……”商佐搖頭笑了下，回想著剛才費杉探究的語氣，以及要求他摸清楚游羽異能的要求，游羽此刻這樣不設防，要是換個人大約轉頭就告訴費杉了。
可轉念一想，商佐也意識到，按照游羽的性格，是不會隨便把這些信息告訴別人的，游羽對他有超乎尋常的信任。
他沈默打量游羽低頭思索的表情，游羽眼角的淚痣低垂而惹眼，像一片柳葉般掃過了商佐的心底，讓他自心底迸發出些橫生的欲望，商佐沈了一口氣，轉而問：“那你自己了解你的異能嗎？”
游羽正在梳理之前跟裘然的談話，被商佐問得一楞，“還算了解？”
他說著也不太確定起來，他其實沒有特別仔細研究過他的異能，因為要徹底了解得到完整的異能數據，就得參加整個異能測評流程，需要抽血，並且反覆測試異能使用結果，可一旦參加了就會留下可供人查閱的記錄，所以他對自己異能的了解是主觀的，僅來自他自己的嘗試，而非客觀的。
“你給我治療了兩次。”商佐看著他，“我感覺你的異能可能不只是你說的那麽簡單。”
“啊？”游羽不解，“那還有什麽？”
商佐勾起唇角，邁了個關子，“等你吃了藥，我們回到家再告訴你吧。”
兩人走到車邊，商佐給游羽開了門，自己再從另一邊上車，他將傘扔到後座，沒忙著點火，把自己的杯子擰開遞給游羽，再從扶手箱裏找出感冒藥，遞過去，“杯子早上洗過了，我還沒用過，你先把藥吃了吧。”
畢竟剛才咳過了，比起解釋咳嗽原因，游羽更願意把藥吃掉，反正感冒確實沒好全。藥吃下去很苦，他多喝了兩口水，一顆糖就遞到了他面前，游羽瞪著眼睛看了會兒，支吾著說：“我不是小孩。”
“但你就是比我小——很多啊。”商佐差點沒管住嘴說了他們之間真實的年齡差，歲數滾動嘴邊反應過來立刻換了詞。
“你也就大我一歲吧。”游羽還是接過了糖，扭開包裝紙。
商佐忍不住笑了下，點了火，越野車四平八穩地上了路，開向第一區別墅區的方向。
游羽手裏握著裝著溫水的杯子，嘴裏的藥味已經被商佐塞給他的糖壓了下去，橘子味的糖，那味道化開的時候游羽莫名地紅了臉，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是那一瞬間心跳得好快。
這糖的味道跟商佐的信息素有那麽一點點像，但就是這麽一點點，都讓他感覺到難言的悸動。
游羽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也或許知道，他看著道旁繁茂閃過的樹影晃了神，那樣子像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光景，他在想剛才商佐說的那個字，“家”。
商佐笑著看他走神，也沒打斷他，只是看著游羽在走神裏漸漸睡著以後，就把車裏的空調調高了溫度，把游羽那邊的遮光擋板降了下來。
游羽感覺自己這一覺睡得很好，就是睜眼的時候差點以為天黑了，他緩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是遮光板的功勞，旁邊的商佐很快察覺他醒了，側頭看他，溫柔地笑，“醒了，正好到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