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級（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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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級（5）
池月的臥室拉著厚重的窗簾，商佐和裘然各自坐在沙發一頭，池月坐在他們對面，一臉疑惑地捧著手裏的微型雲端記憶儲存機。
房間裏已經安靜了好一會兒，三個人都沒有講話。裘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商佐在等著池月提問。
池月看著那個密碼鍵入界面，很疑惑，“我為什麽會提前儲存自己的記憶？”
這個問題商佐和裘然都可以回答，但裘然沈默了，他看向池月的表情有些難過，商佐開口：“因為你父親企圖清洗你的記憶。”
“我爸？”池月疑惑，“是我犯錯了嗎？”
池月下意識的回答讓商佐表情頓住，他有些無力地說：“沒有，你沒有犯錯，是你爸爸的問題。”
“可是爸爸對我很好，只是有點嚴厲，爸爸很厲害，什麽都會。”池月楞著，不太相信商佐的說法。
裘然沈默地嘆息，商佐緩緩笑起來，“那可能是我搞錯了，我確實不太了解你爸爸。”他說著，指了指那個密碼鍵入框，“你平時常用的密碼是什麽？你自己悄悄輸，我們不看？”
“密碼很簡單，不過，”池月頓了一下，安靜思考了一會兒，在這種沈默裏，商佐和裘然都有點說不上來的緊張，“你們都希望我想起來嗎？”池月疑惑地問。
這問題讓裘然如鯁在喉，商佐想說什麽，但池月沒給他機會，他繼續問：“我現在是不是過得比小時候更好了？有朋友有家庭，還做了指甲。”
他又舉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手指晃動這，艷麗的顏色和規整的甲面顯得他的手指白皙又修長，他好喜歡。
房間安靜了一瞬，吊燈的冷光將一切都染成冷色，目之所及感覺不到暖意。
裘然回答不上來這些問題，看著池月的樣子他只覺得難過。十四歲的游羽對未來的殘酷一無所知，他僅憑表象判斷自己過得很好，但現實是個包裝精美的空殼，他一拆開就得面對撕裂的真相。
商佐起身走到池月身邊的位置坐下，他把微型雲端記憶儲存機的鏈接器取下來，把兩邊的金屬極片焐熱，這樣池月帶上的時候不會覺得涼，池月靜靜看著他做這些，心裏奇怪自己的問題為什麽沒有人回答。
當溫熱的金屬極片貼上兩側的太陽穴時，商佐回答了他的問題：“對我們來說，就算你不記得也可以，你還是你。但是你自己儲存了記憶，我想你應該是希望自己不要忘記的。”
“我跟你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不知道你對自己目前生活的看法，不過我能感受到你是一個努力爭取自己想要的生活的人，所以現在過得好不好只能等你想起來了之後，自己判斷了。”
商佐的聲音低沈有力，不管說什麽都讓人想要相信。他說完，裘然打量他的眼神有了些變化，敵意減輕了些，似乎對他認可了一點。
池月在他的嗓音裏也不自覺地點頭，開始往鍵入框內輸密碼，通過他敲擊的位置商佐判斷出了他的密碼——“babamama”
爸爸媽媽。
在池月最後的意識裏，他看見鏈接器在他眼前投影出一句話，是未來的他留給現在的他的：“對不起，我將摧毀你、扼殺你。我希望過去的災難為我的未來奠基，我希望束縛我的一切成為我自由的基石，被摧毀的痛苦不會消失，會成為我不竭的能量源泉。再見，池月。”
記憶恢覆是什麽樣的感覺，游羽曾經有幸經歷兩次。像是在迷茫的大霧中醒來，在泥濘沼澤中負重前行，但撥開迷霧，走出沼澤的那一刻，迎來的不是光風霽月，而是酷暑烈日下，寸草難生、黃沙莽莽的荒原。
回憶逐層湧入，先是混亂區，後是回到草鸮行政區被關在家裏，再是這些年反反覆覆的控制與反抗，然後是殘酷的昨日。
游羽捂著頭，倒在沙發上，商佐將他抱上床，聽見他無意識地低喃，一會兒是“不要”，一會兒是“我想出去”，再一會兒又變成“求你了，放我走吧”，他顫抖著抵抗又接納那些稀碎的回憶，身體蜷縮著，汗水打濕了他的發際線，讓他看起來很脆弱。
商佐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問裘然：“他被囚禁過？在混亂區？”
他以為答案是肯定的，裘然卻搖頭，“我哥沒有關過他，讓他呆在房間是因為外面不安全，他也知道的，除非我哥帶著他，不然他不會出去。他可能是想起了從混亂區回來的那段時間吧。”
“回來之後？”商佐不解，他以為回到貓頭鷹市的裘然至少是安全的，但又有些猜測，“是池臨世？”
這次裘然點頭，“我跟著他從混亂區回來，那天下船池臨世來接他，他驚喜地沖過去抱著池臨世，哭著叫‘爸爸’，可能他以為池臨世會安慰他吧，但是池臨世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給了他一巴掌，把他抽倒在地上。”
裘然停了片刻，“你去過混亂區嗎？”
商佐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但是點了頭。
裘然看他的目光變得奇怪起來，商佐意會他在想什麽，解釋道：“我是去執行任務，不是去消費。”
裘然看起來不太相信商佐的說法，但他還是繼續說：“那裏的老板曾經那樣打過我哥，就只是單純的想打，我那時候不太明白為什麽要這樣，後來才明白這種暴力背後的意義，他並不把我哥哥當人看，只是當成牲口，供人娛樂的牲口。”
“池臨世也一樣。他們沒什麽不同。”裘然說著嘲諷地笑起來，“在混亂區的時候，游羽的異能雖然越級了，但是並不穩定，我猜測最後讓他的越級徹底穩定的，大概是池臨世那一巴掌，還有後續他被池臨世鎖在家裏的那一段時間。他被關了很長時間才放出來。”
“你說，這次他會越級嗎？”裘然輕聲問。
床上的游羽陷入了昏迷，偶爾囈語些混亂的內容，商佐看著他不安的睡顏，“可能會吧。”
游羽做了一個漫長的夢，長得像是看不到盡頭，夢的結局猙獰可怖，他不願意面對，想要醒來，卻被迫在困在夢境裏，無法逃離。那些清晰的經過一遍又一遍在他的腦海中加深了刻畫，畫面變得越發鮮艷，也越發殘忍。
他想醒來，他拼命奔跑，他掙紮、喘息，猛地從床上坐起了身——
他醒了嗎？
他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房間，找不到視線應該著落的地點，他該怎麽確定這是夢境還是現實，為什麽現實和夢魘那樣相似，他的媽媽呢？
“游羽？”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
游羽循聲望去，看見了坐在床邊的商佐，對方看起來很憔悴，胡子拉碴，雙眼布滿血絲，這樣的商佐看起來很陌生。
“醒了？”
“這是夢嗎？”
兩人的聲音交疊著響起，異口也異聲，但依然回答了彼此的疑問。
“不是夢。”游羽捂住臉，“不是夢？”他從恍然的大夢裏清醒，記憶終於銜接了起來，池木嫻走了，池臨世醒了，他在病房裏跟池臨世打了一架，但是Alpha的體能對Omega有著絕對的壓制，更何況是他恐懼了那麽久的池臨世。
他理所當然的失敗了，被池臨世摁在地上清除了記憶，之後發生了什麽？他已經不記得了。因為清洗記憶的過程太過痛苦了，他大概是當場暈厥了過去。
指縫間漏出間斷的抽噎，還有游羽沙啞的聲音，“我、我媽呢？她……在哪？”
商佐嘆了口氣，“葬禮持續到後天。”
“後天？”游羽擡起頭，滿面淚痕，“我想去看看。”他掙紮著就要坐起身。
商佐點頭，扶住他，“好，我帶你去。你——”
游羽的動作又一下頓住，他上下打量商佐，“我怎麽回來的？你沒跟池臨世起沖突吧？”
商佐扶他在床邊坐著，“沒有，你放心，你身上感覺怎麽樣？”
商佐不問游羽還沒什麽感覺，這一問，讓游羽把註意力放到了自己身上，他確實感覺不太舒服，特別是腺體的位置，他下意識伸手摸自己的腺體，剛擡手，極片震了一下，游羽喚出通訊界面，發現自己收到了一封郵件，發件人是池木嫻。
游羽看著這個名字有些難以置信，猶豫許久才顫抖著點開，卻發現是一封信，或者說，是池木嫻的遺書——這是一封定時郵件。
阿月：
如果我死了，你父親一定是那個兇手，同時也說明他的異能越級了。
襲擊那天的樓層是十三樓，按照他的習慣，給我設定的自由活動範圍最多到負一樓。往常我離開他的圈定範圍他會立刻感覺到，通訊會很快打過來，我身上的烙印也會很痛，但只要我回到範圍內，就什麽也不會發生。我一直都很聽話，也因此很了解他的異能。
他Ⅲ級異能的詳細描述應該是：當【烙印】目標嘗試逃離選定範圍，印記強制召回目標，召回失敗則殺死目標。這是一個需要主動發動的異能，當召回失敗，他主動發起扼殺。
按照我以往的研究，1）主動生效的異能在越級之後會傾向變為被動；被動生效的異能則會變為主動；2）攜帶印記類的異能，在Ⅲ級之前印記是可以抹消的，但是到了Ⅳ級就會變成永久性的。
上訴的意思是，他Ⅳ級異能可能是：【烙印】變為持久性標記。當【烙印】目標離開選定範圍，印記將立刻殺死目標。但不會僅僅是這樣，肯定會有更多的衍生，我不知道我的死會不會暴露出他異能更多的信息。你要仔細觀察，不放過一絲痕跡。
他曾經對我的要求是希望我照顧家庭，我照做了，後來對我的要求變成不準離開豐園，也不準離開他，我也照做了。我以為我會一直照做下去，但那天你叫醒了我，我的順從好像什麽也換不來，我放棄所有去迎合他設定的框架，然後失去了所有，不是合格的妻子，不是合格的母親，也不是合格的人了。
你讓我醒了過來，謝謝你阿月。但醒來之後看向往昔，我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我更加難以面對那個順從的我了，也無法再回到那個環境裏，繼續順從他。但是我逃不掉。所以，我選擇死亡。不用為我哀悼，也不用參加我的葬禮，因為我犯了錯。因為我一直瞞著你一件事。
你還記得你在混亂區的時候嗎？
對不起，阿月。
在你消失的第五天我就知道你被帶去了哪，你父親或許更早，但是那時候他在跟混亂區談一筆武器生意，為了更好的談價格，所以他視而不見了。但你的長相太獨特了，漫天的尋人啟事怎麽可能毫無消息，很多去過混亂區的人提供了線索。你的照片甚至出現在了你父親的郵箱裏。
談判結束，我以為他會去救你了，但是他繼續投入工作。那時候我才明白，對他來說，你存在的最大意義就是跟費文聯姻，照片出現在他案頭的時候，他知道這樁聯姻已經不可能了，所以他放棄了你。他企圖讓我再懷一個，我順從了，也確實成功了，這些都發生在你被找回之前，不過最後沒能保住那個孩子。
你失蹤的第二個月，我也收到了你的求救信息，很多高層也收到了，甚至是警司，所有人都知道了，但是你父親假裝不知道，也就沒人會伸手。我去求了費董，費董幫了這個忙，然後將你帶了回來，但不知道為什麽她會帶著費文一起去。
對不起，阿月，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你這件事，每每想到這些，我都覺得自己卑劣，我應該向你伸手，卻選擇了順從和視而不見。
對不起，阿月。
池木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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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月的臥室拉著厚重的窗簾，商佐和裘然各自坐在沙發一頭，池月坐在他們對面，一臉疑惑地捧著手裏的微型雲端記憶儲存機。
房間裏已經安靜了好一會兒，三個人都沒有講話。裘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商佐在等著池月提問。
池月看著那個密碼鍵入界面，很疑惑，“我為什麽會提前儲存自己的記憶？”
這個問題商佐和裘然都可以回答，但裘然沈默了，他看向池月的表情有些難過，商佐開口：“因為你父親企圖清洗你的記憶。”
“我爸？”池月疑惑，“是我犯錯了嗎？”
池月下意識的回答讓商佐表情頓住，他有些無力地說：“沒有，你沒有犯錯，是你爸爸的問題。”
“可是爸爸對我很好，只是有點嚴厲，爸爸很厲害，什麽都會。”池月楞著，不太相信商佐的說法。
裘然沈默地嘆息，商佐緩緩笑起來，“那可能是我搞錯了，我確實不太了解你爸爸。”他說著，指了指那個密碼鍵入框，“你平時常用的密碼是什麽？你自己悄悄輸，我們不看？”
“密碼很簡單，不過，”池月頓了一下，安靜思考了一會兒，在這種沈默裏，商佐和裘然都有點說不上來的緊張，“你們都希望我想起來嗎？”池月疑惑地問。
這問題讓裘然如鯁在喉，商佐想說什麽，但池月沒給他機會，他繼續問：“我現在是不是過得比小時候更好了？有朋友有家庭，還做了指甲。”
他又舉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手指晃動這，艷麗的顏色和規整的甲面顯得他的手指白皙又修長，他好喜歡。
房間安靜了一瞬，吊燈的冷光將一切都染成冷色，目之所及感覺不到暖意。
裘然回答不上來這些問題，看著池月的樣子他只覺得難過。十四歲的游羽對未來的殘酷一無所知，他僅憑表象判斷自己過得很好，但現實是個包裝精美的空殼，他一拆開就得面對撕裂的真相。
商佐起身走到池月身邊的位置坐下，他把微型雲端記憶儲存機的鏈接器取下來，把兩邊的金屬極片焐熱，這樣池月帶上的時候不會覺得涼，池月靜靜看著他做這些，心裏奇怪自己的問題為什麽沒有人回答。
當溫熱的金屬極片貼上兩側的太陽穴時，商佐回答了他的問題：“對我們來說，就算你不記得也可以，你還是你。但是你自己儲存了記憶，我想你應該是希望自己不要忘記的。”
“我跟你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不知道你對自己目前生活的看法，不過我能感受到你是一個努力爭取自己想要的生活的人，所以現在過得好不好只能等你想起來了之後，自己判斷了。”
商佐的聲音低沈有力，不管說什麽都讓人想要相信。他說完，裘然打量他的眼神有了些變化，敵意減輕了些，似乎對他認可了一點。
池月在他的嗓音裏也不自覺地點頭，開始往鍵入框內輸密碼，通過他敲擊的位置商佐判斷出了他的密碼——“babamama”
爸爸媽媽。
在池月最後的意識裏，他看見鏈接器在他眼前投影出一句話，是未來的他留給現在的他的：“對不起，我將摧毀你、扼殺你。我希望過去的災難為我的未來奠基，我希望束縛我的一切成為我自由的基石，被摧毀的痛苦不會消失，會成為我不竭的能量源泉。再見，池月。”
記憶恢覆是什麽樣的感覺，游羽曾經有幸經歷兩次。像是在迷茫的大霧中醒來，在泥濘沼澤中負重前行，但撥開迷霧，走出沼澤的那一刻，迎來的不是光風霽月，而是酷暑烈日下，寸草難生、黃沙莽莽的荒原。
回憶逐層湧入，先是混亂區，後是回到草鸮行政區被關在家裏，再是這些年反反覆覆的控制與反抗，然後是殘酷的昨日。
游羽捂著頭，倒在沙發上，商佐將他抱上床，聽見他無意識地低喃，一會兒是“不要”，一會兒是“我想出去”，再一會兒又變成“求你了，放我走吧”，他顫抖著抵抗又接納那些稀碎的回憶，身體蜷縮著，汗水打濕了他的發際線，讓他看起來很脆弱。
商佐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問裘然：“他被囚禁過？在混亂區？”
他以為答案是肯定的，裘然卻搖頭，“我哥沒有關過他，讓他呆在房間是因為外面不安全，他也知道的，除非我哥帶著他，不然他不會出去。他可能是想起了從混亂區回來的那段時間吧。”
“回來之後？”商佐不解，他以為回到貓頭鷹市的裘然至少是安全的，但又有些猜測，“是池臨世？”
這次裘然點頭，“我跟著他從混亂區回來，那天下船池臨世來接他，他驚喜地沖過去抱著池臨世，哭著叫‘爸爸’，可能他以為池臨世會安慰他吧，但是池臨世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給了他一巴掌，把他抽倒在地上。”
裘然停了片刻，“你去過混亂區嗎？”
商佐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但是點了頭。
裘然看他的目光變得奇怪起來，商佐意會他在想什麽，解釋道：“我是去執行任務，不是去消費。”
裘然看起來不太相信商佐的說法，但他還是繼續說：“那裏的老板曾經那樣打過我哥，就只是單純的想打，我那時候不太明白為什麽要這樣，後來才明白這種暴力背後的意義，他並不把我哥哥當人看，只是當成牲口，供人娛樂的牲口。”
“池臨世也一樣。他們沒什麽不同。”裘然說著嘲諷地笑起來，“在混亂區的時候，游羽的異能雖然越級了，但是並不穩定，我猜測最後讓他的越級徹底穩定的，大概是池臨世那一巴掌，還有後續他被池臨世鎖在家裏的那一段時間。他被關了很長時間才放出來。”
“你說，這次他會越級嗎？”裘然輕聲問。
床上的游羽陷入了昏迷，偶爾囈語些混亂的內容，商佐看著他不安的睡顏，“可能會吧。”
游羽做了一個漫長的夢，長得像是看不到盡頭，夢的結局猙獰可怖，他不願意面對，想要醒來，卻被迫在困在夢境裏，無法逃離。那些清晰的經過一遍又一遍在他的腦海中加深了刻畫，畫面變得越發鮮艷，也越發殘忍。
他想醒來，他拼命奔跑，他掙紮、喘息，猛地從床上坐起了身——
他醒了嗎？
他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房間，找不到視線應該著落的地點，他該怎麽確定這是夢境還是現實，為什麽現實和夢魘那樣相似，他的媽媽呢？
“游羽？”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
游羽循聲望去，看見了坐在床邊的商佐，對方看起來很憔悴，胡子拉碴，雙眼布滿血絲，這樣的商佐看起來很陌生。
“醒了？”
“這是夢嗎？”
兩人的聲音交疊著響起，異口也異聲，但依然回答了彼此的疑問。
“不是夢。”游羽捂住臉，“不是夢？”他從恍然的大夢裏清醒，記憶終於銜接了起來，池木嫻走了，池臨世醒了，他在病房裏跟池臨世打了一架，但是Alpha的體能對Omega有著絕對的壓制，更何況是他恐懼了那麽久的池臨世。
他理所當然的失敗了，被池臨世摁在地上清除了記憶，之後發生了什麽？他已經不記得了。因為清洗記憶的過程太過痛苦了，他大概是當場暈厥了過去。
指縫間漏出間斷的抽噎，還有游羽沙啞的聲音，“我、我媽呢？她……在哪？”
商佐嘆了口氣，“葬禮持續到後天。”
“後天？”游羽擡起頭，滿面淚痕，“我想去看看。”他掙紮著就要坐起身。
商佐點頭，扶住他，“好，我帶你去。你——”
游羽的動作又一下頓住，他上下打量商佐，“我怎麽回來的？你沒跟池臨世起沖突吧？”
商佐扶他在床邊坐著，“沒有，你放心，你身上感覺怎麽樣？”
商佐不問游羽還沒什麽感覺，這一問，讓游羽把註意力放到了自己身上，他確實感覺不太舒服，特別是腺體的位置，他下意識伸手摸自己的腺體，剛擡手，極片震了一下，游羽喚出通訊界面，發現自己收到了一封郵件，發件人是池木嫻。
游羽看著這個名字有些難以置信，猶豫許久才顫抖著點開，卻發現是一封信，或者說，是池木嫻的遺書——這是一封定時郵件。
阿月：
如果我死了，你父親一定是那個兇手，同時也說明他的異能越級了。
襲擊那天的樓層是十三樓，按照他的習慣，給我設定的自由活動範圍最多到負一樓。往常我離開他的圈定範圍他會立刻感覺到，通訊會很快打過來，我身上的烙印也會很痛，但只要我回到範圍內，就什麽也不會發生。我一直都很聽話，也因此很了解他的異能。
他Ⅲ級異能的詳細描述應該是：當【烙印】目標嘗試逃離選定範圍，印記強制召回目標，召回失敗則殺死目標。這是一個需要主動發動的異能，當召回失敗，他主動發起扼殺。
按照我以往的研究，1）主動生效的異能在越級之後會傾向變為被動；被動生效的異能則會變為主動；2）攜帶印記類的異能，在Ⅲ級之前印記是可以抹消的，但是到了Ⅳ級就會變成永久性的。
上訴的意思是，他Ⅳ級異能可能是：【烙印】變為持久性標記。當【烙印】目標離開選定範圍，印記將立刻殺死目標。但不會僅僅是這樣，肯定會有更多的衍生，我不知道我的死會不會暴露出他異能更多的信息。你要仔細觀察，不放過一絲痕跡。
他曾經對我的要求是希望我照顧家庭，我照做了，後來對我的要求變成不準離開豐園，也不準離開他，我也照做了。我以為我會一直照做下去，但那天你叫醒了我，我的順從好像什麽也換不來，我放棄所有去迎合他設定的框架，然後失去了所有，不是合格的妻子，不是合格的母親，也不是合格的人了。
你讓我醒了過來，謝謝你阿月。但醒來之後看向往昔，我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我更加難以面對那個順從的我了，也無法再回到那個環境裏，繼續順從他。但是我逃不掉。所以，我選擇死亡。不用為我哀悼，也不用參加我的葬禮，因為我犯了錯。因為我一直瞞著你一件事。
你還記得你在混亂區的時候嗎？
對不起，阿月。
在你消失的第五天我就知道你被帶去了哪，你父親或許更早，但是那時候他在跟混亂區談一筆武器生意，為了更好的談價格，所以他視而不見了。但你的長相太獨特了，漫天的尋人啟事怎麽可能毫無消息，很多去過混亂區的人提供了線索。你的照片甚至出現在了你父親的郵箱裏。
談判結束，我以為他會去救你了，但是他繼續投入工作。那時候我才明白，對他來說，你存在的最大意義就是跟費文聯姻，照片出現在他案頭的時候，他知道這樁聯姻已經不可能了，所以他放棄了你。他企圖讓我再懷一個，我順從了，也確實成功了，這些都發生在你被找回之前，不過最後沒能保住那個孩子。
你失蹤的第二個月，我也收到了你的求救信息，很多高層也收到了，甚至是警司，所有人都知道了，但是你父親假裝不知道，也就沒人會伸手。我去求了費董，費董幫了這個忙，然後將你帶了回來，但不知道為什麽她會帶著費文一起去。
對不起，阿月，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你這件事，每每想到這些，我都覺得自己卑劣，我應該向你伸手，卻選擇了順從和視而不見。
對不起，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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