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家(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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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5)

領完證,游羽再次坐上商佐的車,他端詳著手裏兩個紅色的本子,有點新奇。

新歷之後,很多紙質的材料都已經電子化,但是結婚證這種東西還是保留了最原始的儀式感,本子裏他跟商佐的名字寫在一起,游羽反覆看了幾眼,沒來由地感覺有點微妙,悄無聲息合上了結婚證,莫名其妙紅了耳廓。

商佐送游羽直達克羅默大學,告別商佐,走進教室,游羽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的車還停在德萊格爾大酒店樓下,這兩天因為有商佐在,他完全忘了這回事,他提醒自己今天下課了得去把車開回別墅。

教室裏康景已經給他占了前排的位置。

“班裏計劃下周出去團建,你哪天有空?”康景問他。

游羽斟酌片刻,排除了他要做實驗和商佐大概率在家的時間,說:“周三吧,也沒什麽課,準備去哪?”

“晚上有空就行,”康景笑著,“準備去殘葉酒吧,新來的駐場樂隊好像不錯,也來了一批新的酒。”

“好。”

周一課不多,上了課游羽就去實驗室泡著,慢慢搞自己的項目,得益於他的異能,他在異能方面的實驗確實進展很快,但也受限於他的異能等級,他的實驗目前也漸漸進入瓶頸,因為他不能暴露自己的異能。

但他還是不能停下來,因為最後靠得住的大概還是他的自己的異能。

四點多的時候,他的通訊響了,喚出一看是商佐問他幾點放學。

【游羽】直接問:你要來接我?

【商佐】:順路

【游羽】:我要回德萊格爾酒店一趟,我的車還在那裏,得開回去。

【商佐】回得很利索:可以

【商佐】:我來接你

【游羽】:那你五點來吧。

說是五點,游羽還是晚了幾分鐘,匆匆忙忙走到門口,就看見商佐的越野豪橫地堵在門口,周圍路過的人都免不了多看幾眼,因為商佐的車確實有點酷,雖然漆黑一片,但車軲轆是金的,前吻的兩個車燈也是金閃閃的,看起來倒像是長著兩只金瞳的野獸。

游羽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上去,看見商佐在玩貪吃蛇,見游羽上車,商佐暫停游戲,啟動車出發往德萊格爾酒店駛去。

路上商佐有意提起自己的行程,“我明天準備去集團了,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嗎?”

游羽不意外,一臉了然,“費杉讓你去的嗎?”

商佐點頭,“但她還沒說讓我去哪個部門。”

“她應該會讓你先跟著她,看看你的水平,然後再給你安排去向。你有什麽傾向嗎?”游羽問。

克羅默生物集團下屬一共六個部門,藥研部,醫療器械部,能源部,異能基因部,武/裝部,探索部,分別管轄集團下轄的不同支線。

商佐問:“你有什麽建議嗎?”

游羽答:“武/裝和探索是我爸在管,他比較專斷,不好溝通,最好不要當他的下屬,而且因為我的緣故,你們更容易起沖突。能源和基因是費文在管,異能基因跟集團機密牽涉很深,費杉大概不會讓你去,能源部的工作比較日常,不怎麽加班。剩下藥研和醫療器械,克羅默高級研究院也涵蓋在內,這些都是集團主要的經濟來源,負責賺錢,是冉齊在管。我想你大概只能在能源、藥研和醫療器械裏選。”

商佐聽著游羽分析,娓娓道來,有理有據。他說話的樣子審慎嚴謹,思考時認真又仔細,確實很有學者的感覺,一頭濃烈的紫色頭發在這個瞬間也偃旗息鼓,停下了囂張的氣焰,變得沈靜,好似也在跟著商佐一起安靜聽游羽講話。

游羽說完之後轉頭看向商佐,發現商佐正看著自己笑,一下忘了本來要說的話,因為他看見了自己落在商佐眼裏的影子。

兩人對視的那瞬息,車廂內只剩下窗外急速的風聲和馬達的哮鳴,但他們好像都沒聽見,短暫地失了聰,只是專註著企圖從對方黑色或者紫色的眼睛裏抓住那一片屬於自己的珍貴碎影。

游羽率先挪開了視線,他看向前方的路,問:“你想跟著冉齊還是費文?你跟費文大概也合不來,依然是因為我。”

商佐靠在座椅上沒動,也沒挪眼,車輛自動駕駛著,不用他管,他只需要單單聽游羽講話就行,他也不想走神。

他問:“冉齊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很愛錢,一切能幫他賺錢的事情他都可以接受,工作上沒得說,人也比較好相處,三十來歲,是個Alpha,沒有結婚,因為他有奇怪的癖好。”游羽簡短有力地總結。

“奇怪的癖好?”商佐不解。

游羽勾唇笑起來,“你是Alpha,奇怪的癖好大概不會對你使用。”

商佐深思之後了然,他猶豫片刻,如實說:“其實我想找一個人,我對我遇到的那場事故存有疑惑,兇手大概不是海盜,我更傾向於是集團內部的人,我想找到那個人。如果是為了這件事,你覺得我去哪個部門比較好?”

游羽偏過頭,再次看向商佐的時候,跟裘然談過的那些話壓在了他的心頭。他不能排除商佐是下一個費杉的可能,而現在商佐連回到集團的目的都跟當初的費杉有些相似。

他們都要覆仇。

可現在的商佐幫過他許多,才認識短短幾天,已經對他足夠照顧,是個細膩又充滿安全感的人,這樣的人會通過怎樣的方式變成費杉那樣的人?他也會沈迷克羅默生物集團帶給他的權力和金錢嗎?

游羽判斷不了,但他不願意用未來的可能性給當前的活人定罪,下意識裏他也不覺得商佐是那樣的人,所以他如實說:“那你就單純留在費杉身邊,費杉什麽都知道,如果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故有問題,哪怕只是下面某個人的小動作,費杉都肯定是知道的,你總能試探出點什麽。”

“只是跟在她身邊太危險了,你的目的會暴露得很快,我還是建議你離她遠一點。冉齊跟費文關系不錯,你的事故最有可能是費文做的,你也可以試著從冉齊入手。冉齊背後有一條暗線,跟集團的一些灰色操作有關,費文要操縱事故很有可能走的是這條渠道。”

“不過要接觸這條渠道需要你真正融入這裏,而要融入這裏需要很長時間。”

商佐緩緩點頭,“我明白了,謝謝你的意見。”

“不用謝。”游羽笑,發現這是認識商佐以來自己第一次真正幫到商佐,之前都是商佐在幫他。

越野車一路駛進德萊格爾酒店的地下停車場,游羽憑借記憶找到了自己的車,之前堵著他的那些車已經開走了,他的跑車停在原位,是濃烈的紫羅蘭色,比他的發色更加鮮艷的顏色。

游羽上了自己的車,踩下油門,“唰”地繞過商佐的越野開出了地下停車場,商佐聽著馬達聲轟鳴,意外地挑眉,踩著油門跟上。

一黑一紫兩輛車在路上一前一後開著。

游羽把著方向盤,商佐撥了通訊過來,車載系統自動接了,商佐在那頭說:“去跑一下嗎?”

游羽忍不住笑,問他:“你開著越野跟我跑?”

“試試。”商佐說得很堅定。

“好吧。”游羽信心滿滿,“那你跟我走。”他一腳油門下去,車從匝道躥下去宛如紫色的流星般眼看著就要消失在路的盡頭。

商佐一腳踩到底,一步不落地跟了上去。

盤山的賽道這個點沒什麽人,安靜的沈寂中傳來轟然的兩道雷鳴,馬達聲由遠及近,驚得山林中的鳥展翅飛逃。

在黢黑的鳥群升起時,一輛紫色的跑車沖破孤寂的賽道,到急彎時打旋,在煙塵囂起時盤山而上,後面跟著的黑色越野緊隨不舍,笨重的車身讓他慢了一秒,但越野車依然穩穩轉彎,兩輛車一齊消失在彎道之後路的盡頭,但轟鳴聲一直不停。

游羽對這裏的地勢極其熟悉,迅速繞山而上,像是給山腰纏上了紫色的腰帶,他笑著在通訊裏說:“你跑不過我的,商佐。”

商佐沒回答他,只是將油門踩死,緊隨不停,看起來他不像是想要超過游羽,而是單純想要追逐他,他緊緊咬著游羽,給他一種壓迫感,像是在游羽身後逼著他前進的鷹犬一般。

山頂的停車場也是空曠的,游羽率先沖了進去,減了速,“商佐。”他淡淡叫了一聲,冥冥之中商佐感覺到他想做什麽,卻又摸不著門路,但下意識把剎車帶得緊了一點。

車場裏,游羽猛打方向盤,車頭掉轉,跑車的車輪在急速的轉彎裏幾乎要擦出火花,他悍然帶了腳油門,沖著剛進來的越野車沖了過去,在商佐震驚的表情裏,他透過玻璃緊盯對方的雙眼,同時猛地踩死剎車,尖銳的摩擦聲幾乎要刺破兩人的耳膜,毫秒之間,跑車穩穩停在了越野車前面幾公分的地方。

車頭對車頭,他跟商佐但凡有一個人剎車踩慢一點,此刻大約就要相約去醫院了。

商佐走下車,甩上門,走到游羽的車窗邊,指節敲了下玻璃,游羽慢悠悠放下玻璃,看著商佐神采奕奕地笑,胸口輕微起伏,有些微喘,晚霞落在他紫色的眼中,色彩濃郁得快要漫出來。

“你真是——”商佐想找個什麽詞形容他,但看著他笑得那樣開心,像是迎著烈日綻放的花,無拘無束,一時也說不出什麽責怪或是約束的話了。

他擡手撐在車門上低頭問游羽,“好玩嗎?”

游羽癱在駕駛座上,額間有汗,腿也軟,但很痛快,“好玩。”他興致勃勃,解了安全帶,“以前只有裘然跟我跑過,但他開摩托,我也不敢這樣跟他對著來。”

想起商佐不知道裘然是誰,他又解釋:“裘然是我朋友,下次介紹你們認識,他是個Beta。”

“好。”商佐想起那天在別墅裏聞到的陌生人氣息,有了猜測。他替游羽拉開跑車的車門,游羽修長的腿一擡,邁出車架,看起來氣勢逼人,站起身的時候卻腿一軟差點載倒。

商佐嚇一跳,趕忙去扶他,一把摟住游羽的腰,游羽下意識地扶住商佐的肩,借了把力才站穩。站穩之後,兩人都察覺他們離彼此很近,近到能聞到對方信息素的微弱氣息,能感覺到潮濕又熱的鼻息。

游羽呆著眨了下眼,下意識低頭,錯開跟商佐的對視,卻沒意識到這個動作將耳後及脖頸整個暴露在商佐的視線範圍內,游羽能感覺到手掌下商佐的肌肉繃緊,有力又柔韌。

商佐確認游羽站穩了,克制地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你還好吧?”他調侃地看游羽。

游羽有點不好意思,活動了一下腳,“沒事,我也是第一次。”說完又感覺這話有點奇怪的內裏含義,只好轉身指著車場的深處,“那後面有個觀景臺,去看看吧。”

“好。”商佐沒拒絕。

觀景臺還是有一小點距離,兩人又上車,把車開進最深處,停在觀景臺正前方的位置,也是觀景的最佳位置。這是處山崖,崖下的海面此刻在晚霞之下閃著霓虹般的艷色。

游羽靠在自己的車頭,雙手向後撐著,他閉著眼,感受風。晚風把他的長發吹得披散又蓬勃,如水藻般柔和豐茂,襯衫的衣領被刮開,露出淡白的皮膚,鎖骨凹陷的陰影藏頭露尾,卻更風情多姿了。

他像是妖冶的柳枝,瘋狂地將夏日的狂亂扯入一池春水之中,不給人任何思考的機會。

商佐看著這樣的游羽,感覺對方仿佛真的是一片游羽,隨時要隨風啟程,這個人好像不應該被困在地面上,應該去萬米的高空翺翔。

他不屬於這裏。

夕陽因沈落而燦爛,但它不屬於地平線,它會在星球另一側的天空升起,游羽是一輪掛在荒地上的懸日,熱烈燃燒,他遲早要升起,在另一片天空,變得高不可攀。

夜幕悄然入侵,天漸暗的時候,商佐產生了一個奇怪的念頭,他想要變回羽蛇,帶著游羽飛向高空,就像很多年前那個夜晚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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