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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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清晨,綿軟白雲游弋在晴空中,幾束陽光透過薄雲直射而下。

昨天下雨,今日卻格外暖和,太陽照得人暖洋洋的,頗是愜意。

徐茉淅不在店裏,而在自己的花圃。

這也是爺爺送給她的禮物,裏面全是她自己種的花,種了很多年,往常她上完學就會在這裏待一整天。

前幾天陰雨綿綿,她把盆栽都搬回了房間裏,今天趁天氣正好,她又把那些挨個搬出來,讓它們也曬曬太陽。

鵝卵石鋪的小路還沾有雨露的影子,徐茉淅抱著一個盆栽往前走著,視線全然被掩蓋,下一秒腳不小心踩到青苔上,猛地崴了一下。

“啊——!!”

一個趔趄,她身體猛地往前栽。

就在快要落地的時候,一股大力突然拽住了她的胳膊。

“阿鷺。”

一抹帶有懶懶痞氣的聲音響起,帶了點細微的淩冽。

“怎麽抱這麽一大盆雜草出來,也不註意點兒腳下。”

待看清說話人的臉,徐茉淅瞳孔一瞬放大,不知道該先道謝還是驚訝。默了一會兒,然後溫聲解釋,“這是富貴竹,不是什麽雜草。”

“哦,富貴竹。”

高景栩用手撥弄了一下竹葉,葉子跟著晃了下,“這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

“……”

徐茉淅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語。

高景栩是高家的小少爺,跟徐茉淅從小一起長大,兩個人是名副其實的青梅竹馬。

他們家境相同,年紀相同,唯一不同的就是性格。

徐茉淅溫淡恬靜,二十二年來一直循規蹈矩,而高景栩性格灑脫,游戲人間,向往自由。

兩個人極其迥異,但又默契地互為好友。

“景栩,你是什麽時候回國的?”徐茉淅問他。

高景栩三年前出國留學,剛開始兩人還有聯系,但越到後面越少,徐家出事之後更是寥寥無幾,甚至徐茉淅搬出徐宅、開了花店都沒有來得及告訴他。

“今早回來的,著急見你,下了飛機就來了。”

高景栩伏身從她手裏拿過富貴竹,徑直往前走著,問了句,“這個放哪兒?”

他生得高,腿長,步子也邁得大。徐茉淅跟著加快腳步,在他身後隨手指了個角落,“就放在那個桌子上吧。”

高景栩放下後,擡手理了下徐茉淅的頭發,不經意的動作已經做得無比自然。

從前他沒走的時候,就喜歡做這個動作,撥弄徐茉淅被風吹亂的頭發,像逗貓兒一樣。

徐茉淅臉紅了紅,不自然躲避他的觸碰,下一秒便被他察覺,“怎麽了?以前天天粘著我,現在變得這麽生疏了?”

“沒……”徐茉淅岔開話題,抿了抿唇,“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不就是幾年麽?”高景栩毫不在意,“你可真是沒心沒肺啊,一個人搬到苦檀巷來,什麽音兒都沒有,讓我一通好找。”

“我問了很多人,他們都說不知道你的去向。最後去你老宅才知道的,不得不說我很擔心你。”

“對不起,讓你為我費心了。”聞言,徐茉淅略帶歉意,“我其實想著安頓好再告訴你的。”

“我看是壓根不想告訴我吧。”高景栩哼了一聲,“我知道,就算咱倆一起長大我在你這裏也算不了什麽。”

看他的樣子是真的有點不高興,徐茉淅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怎麽辦,她不會哄人,也沒有經驗。

那雙含水的眼睛一直看著他,神情認真又糾結,“我真的沒有這麽想。”

聲音溫柔,眉目誠懇,任誰看了都招架不住。更何況高景栩也不是真的生氣,他嘆了口氣,“知道,我只是逗你玩兒的,我知道你不會這樣。”

“好,你沒生氣就好。”

徐茉淅沒什麽朋友,爺爺去世之後也沒有了家人。高景栩可以算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她向來重情,並由衷地表示珍惜。

高景栩知道徐茉淅不是一個話多的人,兩個人靜默了一會兒,他便開始了下一個話頭,“其實我回國還有一個原因。”

“嗯?”

“老爺子最近身體不太行,一直在住院調養。他說正好退休,家裏的事情也該讓我接手了,讓我提前回來適應一下。”

“住院?叔叔生病了嗎?”

“嗯,準確來說是氣的。”高景栩道。

徐茉淅頓時看他的眼神變了變。

高景栩開口解釋,“你這樣望著我幹什麽?不是我氣的。”

“是城北那個。”

他繼續說:“一上臺就讓對家的股價暴跌百分之三十五,連同其各個產業及與別人的合作的岌岌可危,其中被殃及的——也有我們。”

“當時我們旗下的產業市值蒸發了近20億,老爺子罵他如狼似虎,工於心計,然後氣急進了醫院。”

徐茉淅揀了後半截話,略帶擔心,“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嚴重嗎?我待會忙完和你一起去看望叔叔吧。”

“沒什麽事,他本來就有基礎病,醫生說好好休息就行。也不用去探望,他本來就喜歡清凈,我在那待久了他都攆我。”

“好。”

“我剛才說了這麽多。”高景栩後知後覺,“你就不好奇我說的人是誰嗎?”

“我不太懂生意場上的事。”徐茉淅輕嗯了聲,擡眼看他,“你要是想說,我願意聽。”

聽她這樣講,高景栩才想起她安安靜靜的性格。確實,她之所以搬來苦檀巷,不就是因為不想參與這些繁雜的事情嗎?

如果想要一盆花好好長大,就不要用苦水澆灌它。

“算了,也沒什麽好說的。”高景栩道。

“你說吧。”徐茉淅反而湊近了些,“關於你的事情我都想聽。”

“真不講了。”

“……”

徐茉淅的眼神未移。

柔色照下,裏面細微的光碩在閃。高景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聲,“是段家現在掌權的人。”

“段家?”

徐茉淅莫名覺得這個姓有點耳熟。

好像是……

“段江渝。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話音剛落,徐茉淅心咯噔一聲。

透過高景栩的身影,那張放置在屋子裏的名片仿佛一下變得滾燙起來,讓她把兩個關鍵詞聯系在了一起。

所以,段江渝和蘭靜口中的段家,其實是同一個?

“聽過。”

回過神,她如實回答。

“你怎麽知道的?”高景栩感到詫異,轉而恢覆平靜,“也對,他在梨北這個地界挺有分量的。”

“嗯。”

“可有頭有臉又怎麽樣?我聽說他非常不好相處,性格冷淡、古怪,連他家裏人也對他避之若浼。”

“而且一般生意人都非常圓滑,比如你跟他交談,他即使在笑,沒有講一句重話,你也會覺得很壓迫,覺得自己是錯的。”

“……”

徐茉淅沒有再說話。她垂著眼眸,暗自嘆了句,以前總覺得梨北大,與霧江相似。現在又覺得不然,好像小到同一個人能在兩天內見兩次、聽兩次。

她揣摩著高景栩的話,又想起雨夜裏那個深色的背影。冷熱交替,總想要有什麽東西形容出來才好。

但由於身體的原因,她常年休學調養,去學校少,整日唯一作伴的便是群花。

她抿唇,忽然想起來夏日才開的球蘭。

每到花期,它們就會開出像繡球一樣攢結而成的花朵。

顏色多以粉色和白色為主,素裝淡裹,嬌小艷麗。與此同時又會散發出一股奇怪的味道,這種味道在越封閉的環境下越明顯。

所以有人看中它的皮實好養,又有人接受不了那個味道。兩撥人便形成了兩種不同的態度,有人喜歡有人抵觸。

徐茉淅亦是如此,在不知道實情之前不會隨便與之附和。

“這麽篤定嗎?”

於是在長久的靜默之後又補了一句,“萬一他實際不是這樣的人呢。”

高景栩盯著她,微微嘆了口氣,“你不懂,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遠別跟這種人接觸。”

*

夕陽次垂,天色將昏,天暗了下來,隱隱約約又有了要下雨的預兆。

兩人回了花店,在香氣環繞的屋子裏敘了一下午的舊。

高景栩說了些自己在國外的所見所聞,認識了什麽人去了哪些國家旅游。說的大多都是徐茉淅沒有聽過的地方,比如紮達爾也的海風琴廣場、希臘的阿莫哥斯島、波蘭的比亞沃韋紮森林……

說他去原始森林探險、蹦極跳傘、登山滑雪。徐茉淅靜靜聆聽時而展現向往的目光,因為這些 ,她從未涉足。

相比之下,她的生活總是顯得單調許多,這些年病懨懨的身體耽誤了她很多事。在別人聲色享樂時她便於床上日覆一日地看書寫字。

“可惜現在回來了就沒這麽輕松快活咯。”

最後高景栩哂笑一下,他難得顯露出這樣的神色,“就好比自由飛翔的鳥兒折斷了翅膀,失去了一切。”

徐茉淅安慰他,“已經很好了,你已經見過很多新事物了。”

她覺得高景栩依舊是記憶裏那個意氣風發向往自由的人。

這麽多年從未變過。

“我當時拍了很多照片,都做成了明信片,準備想著寄給你的,可你的聯系方式怎麽找都找不到了。”

“沒事,之後給我看也可以的。”

“這些年你不是在霧江就是在梨北,日子一定很枯燥。以後有時間的話我帶你出去吧,去外面看看,有些地方不去會成為一輩子的遺憾。”

“其實還好,以前有爺爺,所以也沒這麽枯燥。”

“但你現在……”

孤身一人掛在嘴邊,高景栩下一秒閉了口。

徐茉淅知道他要說什麽,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她情緒一直溫和淡然。

“沒事,你還有我,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會一直陪著你。”高景栩說。

“咣當!”

徐茉淅剛準備應下,外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忽然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音,像玻璃瓶被人暴力地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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