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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龍守則第四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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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龍守則第四條

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的校長拍了拍馬屁股,繼續朝貝洛納宮溜達過去。

沒走幾步,她就看見一只格外圓潤的小翠鳥在自己頭頂飛過,看上去格外吃力。

這不是那個法師身邊那只麽?校長記起來了,剎那之間,又一道希伯尼塔特有的粉光從頭頂上滑過,又在瞬息之間消失不見。

被、被小翠鳥吃掉了?!活了八十多年的校長法師大跌眼鏡。

然而,希伯尼塔的傳訊粉光接連不斷,每一道都在路過小胖鳥的時候消失不見。

真是被它吃了!

這不可能啊!蘇爾都城的頂級守備力量之一大呼不可思議,立刻就要抓住那只創造奇跡的鳥,只可惜,老邁的法師個子不夠,靈活度也不夠,反倒是座下的馬被她一路帶了過去。

銀底黑鷹標志高高刻在石柱上,黑亮的柵欄是今年才重新修葺的,裏面那棵合抱粗的長青松還是她代表馬基拉中級魔法學校送的呢!

這不是警備署麽?她又回來了?!

八星法師敏銳地感覺到了魔法元素不正常的波動,不對勁,裏面有人!

在蘇爾都城生活了幾十年了,校長沒有立刻下馬,而是先仔仔細細想了一遍:她走的時候,裏面只有警備署的職員,事件的兩位主角都不在裏面。而這些職員是被一一篩選過,沒有任何勢力背景、平民出身的職員,想要她們出事的只有那麽幾個,但希伯尼塔發的警告是怎麽回事?等等,諾達這幾天都不在,說是因為她孫子的死而病了……

校長立刻下馬沖了進去。

然而,膽大包天地敢在警備署裏打打殺殺的卻不是她以為的諾達副校長,而是那位眼熟的神秘法師。

以及另一位不省心的學生。

“拉倒吧!你手上拿的是什麽?”莉莉絲站在一地木頭碎片裏,氣勢洶洶地質問。

“不就是普通的墨水麽?至於這麽激動麽?難道你沒看見過麽?”菲爾德家唯一去了馬基拉選拔賽的獨苗這麽反問道。

“那你敢喝兩口麽?”

“……你!不是,你有病吧?我為什麽要喝墨水?!”

“你是不敢吧!米洛諾斯一號煉金塔出產的墨水能夠覆蓋一切塗改痕跡,而且幹了之後不會留下一點痕跡,正好是修改證據的最佳道具!你要是喝了下去,沒準會變成醫藥士最愛的實驗品呢!”

“你!你!無恥!”

出身貴族的少爺實在吵不過野路子的法師,被氣得眼珠子都發紅,哆哆嗦嗦地擡手指著灰眸法師,活像是要犯病了。

周圍身穿制服的警員們憋笑憋得厲害,一個個都面紅耳赤的。

悄無聲息溜進來的校長只得來了輕飄飄的一瞥,直到菲爾德家的小子認出了前不久才發下試卷的那張臉。

“校、校長?!”羅格·菲爾德的臉色立刻就白了。看著熟悉的滾滾黑袍一步步走進,他氣球似的膽子頓時漏了氣,瞬間縮到了正常大小。

大鬧警備署,往嚴重裏說,就是意圖擾亂都城秩序,開除出學校都是輕的!

校長暗自嘆氣,心裏也明白過來了,多半是菲爾德家這個不知道拿了什麽好處要給西爾弗改證據,卻被埋伏著的皇儲的人手抓了個正著。

老菲爾德雖然吃上了免費的三餐,但菲爾德家卻沒有倒臺,她有心要給菲爾德家一個面子,於是立刻板著臉訓斥道:“丟人現眼!你來這裏幹嘛?!快滾回去覆習吧!你還想拿幾個D?”

羅格呆了呆,瞧見校長的眼色後立刻明白過來,但莉莉絲還沈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並沒有領會其中深意。

“等等!把墨水瓶留下!再和理查德警長交代一下!”

校長:“……”

羅格:“……!”

看了很久熱鬧的理查德忍不住笑了出來。他一笑,其他的警員也開始笑,平時靜悄悄的警備署裏頓時洋溢著快樂的氣氛。

反應慢了半拍的莉莉絲也終於明白過來了,眼睛一瞇瞬間想到一件事,“算了,反正剛剛的情況我都已經拿時間石錄下來了,你現在走也沒關系!要是因為這個多拿了幾個D那也太難看了!”

每一聲笑都像是利箭,沒幾分鐘,羅格脆弱的心已經插滿了箭,碎得不能再碎了。

“放屁!你怎麽可能有時間石!時間石明明已經送給佛羅倫薩之冠了!”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了不對,憤怒如火光的眼神頓時黯淡下來。

校長:帶不動帶不動。

莉莉絲:沒想到真詐出來了!

她真心實意地鞠躬,說道:“謝謝!”

宮廷內,季風衛一閃而過,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前來簽署新契約的莫寧伯爵停下腳步,望著那道看不見的背影再次羨慕地嘆氣——要是她也有這麽一支衛隊該多好啊。

門內

“她死了。”黑發的騎士面無表情地對蘇爾大公說道。

“不錯,動作挺快的,”大公點頭,蔚藍色的眸子終於落到了薇薇安身上,“只剩下你了。”

兩人相對無話,女伴見怪不怪地繼續剪著花,竹編籃子裏的繡球已經堆了一座雜色小山。

“莫寧伯爵來了。”門口的近侍通報。

“讓她進來吧。”

薇薇安行了個禮,轉身離去,就在跨過花園拱門的一瞬間,她聽到身後的大公輕聲道:“你死了,蘇爾就沒了。”

“……我不會死。”

門口,莫寧伯爵和薇薇安擦肩而過。

胸佩金薔薇的女人開開心心地進門,轉彎時才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繼承人的背影。

啊呀呀,果然是大公的血脈呢!真像!

就是不知道這位有多難殺,要是像她爹或者那個放羊的小女孩兒一樣,那獵人的國度、鮮花盛開之地可就要重歸卡洛斯陛下之手了。

不過,那位……恐怕是不會乖乖認下這些契約的。

抽出三秒時間瞎操心的莫寧伯爵微微一笑,朝大公行了個標準的屈膝禮,“午安,大公。”

門口處,西爾弗的翠鳥咻一下落到薇薇安肩上,嘬了兩口主人的黑發的同時,加密紙卷隨之落下。

遠處,希伯尼塔的粉色尖頂閃爍著微光。

另一邊,暫時放棄了羅格·菲爾德這個目標的莉莉絲已經飛快地從警備屬趕到了希伯尼塔,借著艾登大師不情不願給出的權限,她果然地抓到了某個亂發傳訊的人。

嗯,還算順利吧?

“怎麽是您?!”

趁著莉莉絲的呆楞,對面的諾達大師立刻打斷了她,還附送了一對白眼,“年輕人!不要隨便汙蔑人!你哪只眼睛看見我發通訊了?說不定是有人竊取了希伯尼塔的權限呢?我看某個煉金塔的老東西就很可疑,天天喝那麽多酒,怎麽還能幹好事?或者就是艾登發完的,但這老東西立馬就走了!”

“我理解你!但還是要講究證據!”

莉莉絲被諾達大師一頓搶白,臉色變了又變,呆楞地杵成了一根木頭,見對面頭發花白的花袍法師要溜才急忙拉住她,“不行!你得留在這裏!我已經給艾登大師傳信了,你得……”

諾達大師做了三十年馬基拉的副校長,還頭一次遇到這麽不聽管教的“學生”,立刻揮舞著魔杖要甩開她。

但,失敗了。

這人的力氣大得可怕,簡直像是個訓練有素的劍士!送去工匠神殿沒準還能混個高級祭司呢!諾達大師咬牙切齒,想也不想立刻動用了希伯尼塔的的權限。

砰——

無數的魔法銘文從墻上浮起,在空中飛速結成一張閃光巨網,直接將莉莉絲拍到了墻上。

灰塵簌簌落下,諾達大師不耐煩地撩起魔法袍捂住口鼻就要離開。

“……你、你等等!”

被糊在墻上的法師掙紮地像條垂死的大章魚,螞蟻似的銘文在她身上爬得飛快,難得的,她一點元素都聯系不上了。

但,她可是巨龍啊!

右手臂悄無聲息地浮現出道道龍鱗,五指狠狠向內一抓,密網立刻被她撕出一個口。

阿斯亞之筆被她像標槍一樣擲了出去,咻一下在老法師胸前滑過。

咚——

筆尖頂徑直懟上了塔壁,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又撲簌簌掉了一層。

諾達大師心一顫,這不可能!怎麽有人能屏蔽希伯尼塔的權限!

況且,怎麽還有法師會這麽對待她的魔杖?!還嫌不夠貴麽?!

她還在憤怒時,莉莉絲已經沖到了身前,一個滑步拔出阿斯亞之筆,“不準走!”

混戰間,薇薇安到了。

一看見那位身形矮小的馬基拉副校長,她就忍不住嘆了口氣。

諾達大師其人,一言難盡。

說她如女神手中的天平公正無私吧,馬基拉的學生甚至是都城的居民都能舉出無數個她袒護自己孫子的例子;說她偏袒自家人吧,這位天資卓絕的大魔導師從來沒有魔法塔,教導學生只在學院內進行,且每次都能有兩三個進入德蘇蕾的,季風衛裏也有不少是她從前的學生。

但現在,她的孫子死了。

死在了安德瑞德,就是那個膽敢買下海妖的二百五。

“您來這裏做什麽?!這裏太危險了!”諾達大師一揮魔杖,威脅性的冷光直指還在撲騰的危險分子,另一邊新鮮出爐的防禦咒立刻籠罩在薇薇安身上。

瞬發兩道高級魔咒,諾達大師的實力可見一斑。

“薇薇安,你來得正好!就是這個人要給那個人通風報信!”瘋狂湧動的魔法銘文中,揮舞著阿斯亞之筆但發不出任何一道咒語的莉莉絲只能靠躲閃來避開魔咒,活像是個小醜。

諾達大師沒想到這個攪局的法師正是薇薇安的人,停頓剎那之後立刻嚴肅道:“你得拿出證據!”

砰砰砰——

接連三道魔咒被莉莉絲觸發,被靈活的法師躲開後竟然撞到了一起,炸成了三捧絢爛的煙花。

“要不就讓那家夥來認!”莉莉絲的聲音幾乎淹沒在爆炸聲中。

薇薇安嘆氣,幾乎懷疑這是自希伯尼塔落成以來最大的一起事故。再這樣下去,恐怕艾登大師真的要死於心肌梗塞了。

“諾達大師,請您先停下來吧,我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

諾達大師不甘心,魔杖上的銘文流動得越發迅速,“這個家夥意圖幹擾守衛塔的正常運行!”

“警備署那邊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

諾達大師沒再說話,銘文的閃光逐漸熄滅下來。

“莉莉絲。”

薇薇安叫了一聲幾乎扒在墻上的法師,後者立刻手忙腳亂地從墻上下來,順手撥了撥亂得跟雞窩一樣的頭發。

“我去警備署了以後果然有人來了,那人帶了米洛諾斯一號煉金塔出產的墨水想要修改證據,結果被我抓了個正著!對了,後來還來了一個校長……”

莉莉絲有些不好意思,巨龍守則第四條——請永遠保持整潔優雅的外表,無論是在戰鬥後還是在宴會中,如果不行,那麽請直接變回原形。

她知道她這一條一直做得不怎麽好,但這一回可能確實有點太糟糕了。

好在,薇薇安似乎沒有介意。

莉莉絲眼神閃爍,但怎麽也不會錯過對面黑發騎士安撫性的笑臉。

薇薇安嗯了一聲,“辛苦你了,既然校長已經到了警備署,那麽那邊應該就不用擔心太多了。”

“現在就應該擔心我這邊了對吧?!”諾達大師翻了個白眼,這話分明是說給她聽的!羅格那個笨蛋果然眼瞎膽小,幹不好這事!找他去做也真是白費一番功夫!

“希伯尼塔的權限歸艾登大師、馬基拉校長和您共有,您當然能動用權限……”

諾達冷哼一聲,直接打斷了她,“可拉倒吧!說吧,你想給我按個什麽罪名?擾亂都城秩序?還是叛國?”

薇薇安一靜,高等級的能力者一向是個不穩定因素,不管是在公國還是在帝國。沒有人能保證身邊的八星大師永遠忠於自己,跟沒有人能保證這些八星大師能永遠不因為自己的利益而背叛所屬的勢力。

那是不可能的。

大部分勢力是利用契約來牽制住能力者的,就像巨龍一樣。但蘇爾公國沒有。諾達大師和馬基拉校長只有一紙馬基拉中級魔法學校的委任書,那甚至都沒有魔法效力。

薇薇安還記得曾經有人這樣告訴她:“凡是規則就有漏洞。”

人心不是鋼鐵,諾達大師是蘇爾三位八星大師中唯一出身平民的一位,大半人生都在蘇爾度過。

“你們已經上過遠古史了吧?從前,你們這種土裏長大的小孩可是沒有資格上魔法學校的!現在,都給我清醒點!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裏學!我像你們這麽大的時候可是天天熬夜練習魔法的!你們要比那些人更努力……”

繼承人在馬基拉的短暫歲月中,她曾聽過一門諾達大師主持的魔法實踐課,那時的大師已經滿頭白發,但每一節都中氣十足,激情澎湃,教訓起人來能嚇哭不少膽怯的未來魔法師。

“我只想知道大師背後是誰?” 薇薇安緩緩開口,海藍的眸子冷靜得像鐵。

白發老法師沒再冷嘲熱諷,而是沈沈嘆了口氣,似乎一下子老了十來歲,“……維蘭德。”

她自己明白,自己孫子不是個好東西,可他對她還是好的,大大小小什麽節日都會給她帶禮物,也從不忘記自家人的生日。況且,一個八星法師唯一的孫輩,囂張點怎麽了?又不是殺人放火,行刺大公!實力不行就不行,不是還有大把沒天分的人照常活著麽?開心就好。可或許是她錯了,海神隆德的子嗣怎麽能碰呢?真笨!

可是現在都晚了啊,人死了,她自己也是個老太太了……

另一邊,莉莉絲呆呆想了一陣維蘭德這個名字,覺得很耳熟。

薇薇安不意外地點點頭,輕聲道:“艾登大師現在要去協調安德瑞德的遷移事項,選拔賽那邊恐怕還有些事情要麻煩您。”

諾達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此時,莉莉絲終於想起來了那個熟悉的名字,驚呼一聲,“維蘭德不是還在調查殺風暴眼的那個龍裔麽?怎麽又要插手菲爾德的事?”

薇薇安慢慢笑起來,深海般的眼睛緊盯著莉莉絲,“維蘭德一直以來都是卡洛斯陛下最忠實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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