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關燈
第 65 章

彼時,夜深人靜,月白風清。

整座客棧各個房間的燈火盡數熄滅,只留廊中三兩燭燈以供夜起照明。

客棧外官兵重重把守,力防再有裏應外合之事發生。

鏢師們經歷一日的比試,大多已進入夢鄉,沈清歡三人也不例外。

就在這時,一節斑筠穿透沈萱樂房門罩紙,青煙吹入,須臾過後,廊中又恢覆寧靜。

今日,沈萱樂、王宇皆宿在自己的屋子,沈清歡因著她的屋子死了人,雖說已由店家打理幹凈,但沈萱樂覺得不吉利,又稱自己夜裏害怕拉著她一同宿在自己房裏。

經過第一日自己險些命喪擂臺之上,沈萱樂便早早歇下,卻又因著夜裏變動頗多不敢食用安神之物。

宿得並不安穩,就是沈清歡就睡在她身邊也是一樣。

稍有異樣,便驚醒過來。

“姐姐?”沈萱樂瞧著房門上映照出的人影,低喚一聲。

與她同睡一床的沈清歡睜眼,便見她兩眼緊盯房門,也順著望去。

室內雕窗關閉,月華不得灑入,廊中有三兩燭火映照,兩相比較到更顯明亮些,那明晃晃的人影就映在門扉之上,沈清歡臉色一沈。

餘光瞥見沈萱樂還要張口,連忙阻止她再說下去。

本想著,經昨夜一事,今日再有那想靠搶奪名牌爭奪積分之人也會歇上一歇,沒想到真有那按耐不住的。

沈清歡屏息下了床,輕手輕腳地將雕窗打開一條縫隙。

窗外清新的空氣流入,屋內的煙霧隨風而動,如游絲繞梁,漸漸滑入縫隙,散在天際。

她沖床上的沈萱樂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將入睡前兩人換下來的衣物搭在床邊的屏風上,而後輕聲步入床側的簾帳之後,隱沒身形。

門外的人這個時辰吹煙霧進來,定是起了闖入的心思。

索性,她埋伏在一旁,守株待兔,將其捉之。

片刻之後,消失在門後的人影再次出現,自以為小心地推開房門,輕聲慢步到床邊。

沈萱樂閉目躺在床上,門扉打開的瞬間她便已察覺,她與沈清歡雖未多說一言,卻配合默契。

以她做餌,誘人進來,再由沈清歡捉住。

站在床邊的人,一身黑色夜行勁裝,面上蒙了布巾,只留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盯床上之人,沈萱樂直感覺一條毒蛇在身上游走,搜刮著想要的獵物,不多時那道冷冰冰的視線轉開,她也沒敢睜眼,全身心地信任簾帳後的沈清歡。

黑衣人的動作盡收沈清歡眼底。

此時那人的註意力已全被掛在屏風上的衣物吸引過去,他站在屏風前,似是陷入糾結之中,一會兒望兩眼床上之人,一會兒低頭沈思,像是終於下定決心,擡起手摸向屏風上的外衫。

與此同時。

沈清歡望了眼門外,終於確定這人是獨自前來。

也不等下去。

扯出腰間的流星錘一甩,將那黑衣人捆在流星錘另一端,再一拽,那人就被迫轉過身來,面對著她!

床上的沈萱樂聽到破風之聲,翻身下床,一把將他面上的布巾扯掉,驚訝道:“怎麽是你?!”

聞言,沈清歡將屋內的燭燈點燃,也看清了來人的真面目。

此人正是梁家鏢局的鏢師,兩家鏢局在第一輪武比中打過照面,沈清歡還因著對方在比試中主動護住沒有武器的女鏢師而另眼相看。

不想,才過一日,竟就幹起吹迷煙,夜闖的事來。

梁家鏢師見她二人竟一點中迷煙的癥狀都沒有,也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梁家鏢師?這麽晚前來所為何事?”沈清歡問道。

實際上,這人這麽晚摸進來是為了什麽,屋內的三人都清楚。

只是鑒於他之前的表現,沈清歡還給他留些臉面。

見事情敗落,梁家鏢師猶如喪家之犬,兩邊肩膀耷拉著,滿面愁容,全然不覆昨日比試時的風光。

“姐姐,何必多說廢話,收了他的名牌便是!”

沈萱樂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原本,她也因著昨日梁家兩位男鏢師的表現,而對他們另眼相待,眼下卻是讓她大失所望,當即冷聲到。

梁家鏢師做此事前本就良心不安,這會兒又被人抓住現形,意圖夜襲奪取他人名牌不行,反到弄巧成拙,也不再掙紮,就想從胸口處將自己的名牌取出。

他方一動作,沈清歡以為他還要反抗,手握流星錘又是一扯,她所用力道不大,但那天馬流星錘並非凡物,立時將梁家鏢師帶得一個踉蹌。

“還想反抗?!”

“沒,沒有。”梁家鏢師開口也不似往日的自信滿滿,他心虛地低著頭,道出自己的本意,“是我技不如人,我的名牌藏於衣襟之中,理應雙手奉上。”他左右掙動了下手臂,“只是……”

一番說辭下來,沈清歡已明白,他方才是想將胸口處的名牌取出。

這倒是又超出了她的意料。

手中的流星錘沒有松動,只道:“你為何要做此事?昨日我觀爾等做派,以為是高風亮節之人,不想……”

昨日比試之後,有旁的鏢局鏢師受傷,他們還曾取出止血散供給他人使用,沒想到……卻是看走了眼。

“再者,梁家鏢局的實力我們有目共睹,何必鋌而走險?”

她這番話過後,梁家鏢師更是羞愧萬分,沈聲道:“今日比試之後,小姐她受了傷,明日的比試恐會落敗,所以……”

小姐?

想不到這梁家鏢局參賽,也有當家小姐加入。

就這麽在她們面前道出那位女鏢師受傷,兩家鏢局是競爭關系,他這無異於將自家鏢局的弱點暴露在敵人面前。

不過,他會這麽坦然說出來,想必是明日的比試敗局已定。

沈清歡瞧他這副模樣,不由唏噓,那丁家老二不也正因為同伴受傷才出此下策。

“你……”聽罷他的話,沈萱樂也一時不知說何是好,轉頭看向沈清歡。

眼神中,透露出對於梁家鏢師的同情。

與之對視,沈清歡垂眸,將手中的流星錘收回,“你走吧,今日之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

一般而言,在鏢師大賽中搶奪他人名牌的鏢師都會被被搶奪者所怨恨,待賽事結束之後,必定會流傳出此家鏢師的作為言論。

對此,有人因搶奪者能力更高而青睞,就有人會因為他的做派而不喜。

至於在比試中,主動搶奪他人卻又不敵,偷雞不成蝕把米者,則會淪為笑柄。

沈清歡的話,叫梁家鏢師心中那根已因悔恨磨到極細的名為道德的弦,應聲而斷。

一旁的沈萱樂也大為震驚。

她雖同情,卻沒想過就這麽將人放走。

“我……”恢覆自由的梁家鏢師,低頭久久不能言語,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擡頭看向沈清歡,從懷中掏出自己的名牌,上前兩步,雙手敬上,“沈鏢師的為人,令梁某敬佩,本就是梁某有錯在先,這名牌還請沈鏢師收下。”

這枚名牌意味著什麽,室內三人誰不知?

梁家鏢局鏢師本就有一人受傷,眼下這枚名牌再一送出,梁家鏢局豈不就只剩一名主力,如何能再與其他滿編隊伍的鏢局抗衡。

“你這麽做,你們鏢局……”

沈清歡話未說盡,就被梁家鏢師打斷:。

“梁某本就獨自起意,眼下場景,想必小姐她們知道,也會叫我將名牌奉上,沈鏢師還請收下吧。”

說罷,上前一步,將自己的名牌放置桌上,轉身離開。

瞧著放在桌上的名牌,沈清歡一時沒有動作。

“姐姐,還不快將名牌收起來。”沈萱樂將房門關上,步到桌旁。

“這名牌是你我……”

不等她說完,沈萱樂堅定道:“姐姐,這名牌是你得來的,就是你的。”

見她還是不拿,又催促道:“姐姐,快收起來。”

同為沈陸鏢局的鏢師,若他們三人在武比中奪得第一名,會獲得大量分數,接下來就會根據搶奪名牌的分數和理論的分數作為衡量,評判出本次鏢師大賽中魁首。

沈萱樂本就是原劇本中奪得魁首之人,眼下她將這梁家鏢師的名牌交給自己,豈不是……

自己已無形之中領先於她。

自己本就要奪得魁首之位,見沈萱樂也是真心實意,沈清歡也不再推脫,將名牌收入懷中,“好,現下時辰還早,再去歇會兒吧。”

沈萱樂點點頭,轉身步到床邊,躺下,見她還坐在桌邊,“姐姐,不來睡嗎?”

沈清歡:“你先睡。”

這名牌交於沈清歡,倒是沒來由的令沈萱樂輕松不少,她放松心神,睡得倒是比平時更加安穩。

*

第二日梁家鏢局的比試,正如沈清歡所想那般落敗。

當天便搬離了龍行客棧,三人臨走前還特地與沈清歡道了別,只說日後有用得到的地方,便來梁家鏢局尋她們。

這梁家鏢局本就坐落在京城。

如此一來,即便同為鏢局,倒也方便了沈清歡日後行事。

王宇瞧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大為不解,“少當家,他們怎麽還特意過來與咱們道別?”

其他鏢局的鏢師離去時,斷沒有這番場景,就是這梁家鏢局也未與旁的鏢局鏢師道別,怎麽就獨獨找上了他們?

“你不知道啊?姐姐,要告訴他嗎?”

昨日難得睡個好覺,沈萱樂精神不少,瞧他一頭霧水地模樣,打趣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