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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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白雲悠蕩，庭中的木蘭花樹開得繁盛，偶爾飄落幾片粉色花瓣。
齊燕仰著臉，數到第四十二片花瓣翻飛而落。
她坐在石桌前，桌上的棋許久沒被動過，而對面的廉奕正在看棋，面色不虞。
“你之前真不會下棋？”
齊燕低頭看了看棋局，掩去眼中狡黠。
“我記得少莊主上午教我的時候，還嫌我笨，現在不這麽覺得了？”
廉奕瞪她：“你肯定本來就會下棋。我現在覺得你很不老實。”
說完，他深呼吸一下，霍然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看他甩袖離開，齊燕不驚不乍。
廉奕的脾性很容易摸清，眼下心情不爽回屋待一陣，可能繼續看一看《西游記》，可能偷偷練一練馬虎的武藝，等再出來時，哄上幾句，便可以當無事發生了。
他行事乖張，文不成武不就，但心地寬厚，包容不計較，當然，也可以說是缺心眼。
旁人或許會因為比不上父輩而羞愧，但廉奕對父親全然崇敬，半點羞愧也沒有。自從廉莊主“閉關”出來，他就像吃了定心丸，拋開了對李大原之死的糾結。
齊燕樂得不被追問，可心中疑惑卻又添了一些。
廉莊主將兒子養成這樣，算怎麽回事？廉奕練武為何要關在屋子裏練？要不是齊燕與他住一個院子，窺看一回，還發現不了。
白日裏，廉奕的院子仍有仆從來打掃、送飯食點心，但總是匆匆來去，齊燕想找人說幾句話也不容易。
“這院子真是讓我好找。”
和抱怨聲一起出現在墻頭的白衣少女，正是淩霜。
齊燕擡頭看她，笑逐顏開：“門在那邊，你怎麽不走尋常道？”
淩霜跳到院中，面上冷淡，但腳下輕快走來，“找人帶我進來找你，那就不止進來的麻煩，還有離開的麻煩。”
齊燕道：“我原以為你已經回家了。是還沒見到廉莊主嗎？”
“昨日見過了，但他只說，自己並沒有傷害我爹，對於我爹的遺言，他說五日後會從江湖中邀幾位好友來山莊，到時候再請我入莊，他會把實情一並說出來。
“他是個江湖前輩，只是問他一件事，居然這樣一拖再拖，實在過分。更過分的是，我當時完全沒有反駁，聽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淩霜坐到桌旁，咬了咬唇，長嘆一口氣。
齊燕若有所思，“廉莊主似乎很容易讓人信服。”
“那可不是？棲霞鎮的人都很維護他。”
淩霜左右望了望，輕聲細語起來。
“你還記得那個翠枝嗎？就是群芳閣那個發現李大原失蹤的姑娘。”
齊燕點點頭。
淩霜繼續道：“我有一次碰見她，聽她提起李大原……”
那天突然下陣雨，淩霜冒雨跑到一個屋檐下，見翠枝和幾個姐妹也在那屋檐下躲雨，她側過身，本想假裝沒看見，可翠枝主動和她招呼。
“巧啊，淩霜姑娘。”
淩霜淡淡回應。
翠枝轉頭告訴那幾個姐妹，“李大原帶我入莊，就是為了氣這姑娘。”她說完，轉頭向淩霜笑了笑，“我也是拿錢辦事，姑娘可別怪我才好。”
淩霜想起那日曾見她和李大原在窗外荒唐，只覺她比自己還倒黴。
“那老頭都死了，我還有什麽可怪的。”
翠枝道：“他雖然是我的客人，但我也得說一聲，幸好他死了。”
她那幾個花枝招展的姐妹嘻笑著你一言我一語。
“怎麽說？”
“這話可沒良心。”
“幸好現在才說，說得早了，都要懷疑你是兇手了。”
翠枝哼笑：“李大原自稱廉莊主的恩人，可他什麽德性，也配？最多就是廉莊主一時遭難，讓他得了便宜。他倒好，賴在棲霞山莊，把自己當主人，喝醉酒了還胡說八道，說廉莊主殺老婆，還是一刀捅了的那種。”
淩霜對李大原之死，本也存有疑心，聽這一說，立時心驚，卻聽翠枝身邊的幾個姐妹一一否認。
“那可真是胡說，棲霞鎮上，誰不知道廉夫人是病死的？”
“我生得晚，但也聽說廉莊主和夫人是一對賢伉儷，連小妾都沒有過。”
“何止呢，當年廉夫人說不想看到煙花之地，廉莊主就買下臨近城鎮所有青樓妓館，讓大家改行。咱們群芳閣是近幾年，趁廉莊主外出，才重新建起來的。”
淩霜聽得怔楞，事後去別處打聽，發現鎮上的人都這麽說。
此刻，來到齊燕面前，她仍不死心，提出自己的懷疑：“怎麽都想不通廉莊主為何要容忍李大原？但如果不是恩人，而是抓住自己把柄的人，那百般容忍就不奇怪了。”
齊燕想了想，“廉夫人若是因病而逝，鎮上總該有大夫曾為她看病吧？”
淩霜直嘆氣：“我去問過了。那個老大夫說，廉夫人是先天不足，能活到結婚生子，已是僥幸。”
齊燕望了望四周，小聲道：“那有沒有可能是廉莊主在莊外還有一個妻子？”
所謂偽君子，總是人前一套背後一套，未必沒有一個暗地裏的老婆。
淩霜懨懨道：“我也想過這一點，那天晚上甚至偷偷去找翠枝問，讓她將李大原說的話仔細說一遍。這花了我不少錢。但李大原醉酒後，一會兒說莊主有個大秘密，一會兒說莊主是個大好人，一會兒又說莊主殺老婆。也不知是翠枝忽悠我，還是李大原真那麽前言不搭後語。”
“畢竟是醉酒後，不好說。”
齊燕只好勸道：“你該記得你來這裏的原因，沒必要為李大原的事費太多心。”
“可這事古怪，讓我對廉莊主產生懷疑，連帶著對這山莊都覺得危險。”
淩霜向齊燕定定看了一眼，“你要不要跟我離開？啊，我可不是因為孤單害怕，只是覺得和你投緣，可以捎帶著保護一下你。”
齊燕抿唇含笑，搖頭道：“我爹娘還沒消息，梅姨在幫我找。”
“若是一輩子都找不著，你就一輩子留在這兒？”
“廉少莊主為人不錯，我在這裏也安穩。你不必替我擔心。”
見齊燕毫不動搖，淩霜臉色如霜，臨走甩下一句“你自求多福吧。”
目送這個天真仗義的姑娘翻墻離開，齊燕想到，山莊守衛的少見程度，實在奇怪。
莊裏的吃穿用度並不儉省，顯見得還有不少家底，怎麽對防衛這方面如此松懈？簡直不必等薛風裏應外合，可以直接去庫房偷。江湖中有俠盜之名，並無俠騙之名，偷比騙受人待見，還可以省下不少事。
自從攢了些錢財，薛風每次行騙都是大陣仗。
假扮天山掌門時，他買來雪蓮和靈芝當見面禮。
假扮江南富商時，他不惜時間精力，制作多種以假亂真的珠寶。
假扮巡撫大臣時，他招了不少下九流扮作隨從和路人，大擺場面。
……
每次投入，當然謀求更多回報。
齊燕與他合夥，一向只分得少數成果，因為騙得的大部分總要作為下次行騙的成本。
這次是最後一次，不會騙得比以前少，但廉莊主廉天均，不是徒有虛名，江湖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與他頗有交情，算得上知交遍天下。
薛風要假扮成誰，才不容易被他看穿？
那天晚上只是匆匆交流，沒有深談，但薛風必定早有主意，要勸阻他是不可能的。
入夜時，齊燕已哄好廉奕，甚至為他點了香，助他深眠。
等到夜深人靜，齊燕悄悄出門。
為了避免再中陷阱，她前兩個晚上都老實睡在屋裏，無事發生。
這一晚，她趁著月色，撬開了汀蘭那間屋子。
汀蘭屋裏的擺設與她的相差無幾，但靠墻的桌上多了幾個泥人，捏的是唐僧師徒。
廉奕看《西游記》，想來與此相關。
齊燕湊近看了看，泥人極是傳神，活靈活現，除了孫悟空的泥人似乎被壓扁了一側，再無奇特之處。
卻在這時，身後忽有輕微聲響，而前面的白墻上，投下一片黑色的身影。
齊燕矮腰一縮，避開襲擊，瞧見那人黑巾蒙面，黑衣裹身，似是女人。
來不及多想，那黑衣人手持匕首，已然刺了過來。
搏鬥不是齊燕的強項，但逃命是。
只在屋中被追了半圈，齊燕逃到門口，在那黑衣人追上之前，脫口道：“梅姨，我知道是你。”
那黑衣人頓住腳步，月光下，她的眼眸黑白分明，在望向齊燕時微微瞇起。
“你怎麽知道的？”
聲音確是寄梅的。
齊燕淺笑：“有人教過我，認人不能只看臉，身形氣質有時候比臉更可信。”
寄梅輕聲道：“算你眼尖。但你大半夜在這裏偷偷摸摸是想做什麽？”
“我只是夜裏睡不著，想起梅姨之前說的話，來汀蘭的屋子瞧瞧。不知道梅姨大半夜打扮成這樣來這裏，是為什麽？”
“我聽少莊主說，李大原死的那夜，有黑衣人到後山，翻找莊主閉關休養的屋子，就想來出來巡夜，看看能不能再見到那黑衣人。”
這話說不通，但說出來顯然只是為了敲打。
齊燕心念一轉，“只怕不需要少莊主說，梅姨就知道吧，不然，怎麽會讓李大原死在我的屋外？”
寄梅沈默不語。
齊燕笑道：“李大原好色，可梅姨你也算風韻猶存，要騙他喝醉酒，再推到荷塘將他溺死，想必不難。客舍的仆從和守衛由你差遣，要讓他們聽不到動靜，對你來說，也易如反掌。”
寄梅並不否認，“就算是這樣，又如何？”
“我說這些，並無別的意圖，只想問，我進山莊時，是哪裏露了馬腳，讓梅姨你這樣針對我？”
寄梅道：“我並未看出馬腳，而是一開始就沒信。汀蘭剛死不久，鎮上就出現一個與她相似的外來姑娘，我不免想，天羅會是不是太著急了些。”
齊燕愕然：“天羅會？天羅會早就消亡了。”
她說得篤定，寄梅凝神看她，目光閃爍，“是嗎？我也只是推測，如果汀蘭不是天羅會派來的，那也是別有用心的人派來的。”
齊燕質問：“所以，你們沒查清，就把汀蘭害死了？”
“你不要張口就亂說。”寄梅沈聲道，“汀蘭是在偷聽莊主和少莊主談話時被發現，自行服毒而死。”
“你說的話，變動太大，我已經不敢輕信。”
“我說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你到山莊來，究竟想幹什麽？”
齊燕笑了笑，“我覺得少莊主不錯，有心許他，不行嗎？”
寄梅沈默片刻，“姑娘是看上人，還是看上身份？”
“反正都是他，沒必要分那麽細。”
“那你和我去個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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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白雲悠蕩，庭中的木蘭花樹開得繁盛，偶爾飄落幾片粉色花瓣。
齊燕仰著臉，數到第四十二片花瓣翻飛而落。
她坐在石桌前，桌上的棋許久沒被動過，而對面的廉奕正在看棋，面色不虞。
“你之前真不會下棋？”
齊燕低頭看了看棋局，掩去眼中狡黠。
“我記得少莊主上午教我的時候，還嫌我笨，現在不這麽覺得了？”
廉奕瞪她：“你肯定本來就會下棋。我現在覺得你很不老實。”
說完，他深呼吸一下，霍然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看他甩袖離開，齊燕不驚不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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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事乖張，文不成武不就，但心地寬厚，包容不計較，當然，也可以說是缺心眼。
旁人或許會因為比不上父輩而羞愧，但廉奕對父親全然崇敬，半點羞愧也沒有。自從廉莊主“閉關”出來，他就像吃了定心丸，拋開了對李大原之死的糾結。
齊燕樂得不被追問，可心中疑惑卻又添了一些。
廉莊主將兒子養成這樣，算怎麽回事？廉奕練武為何要關在屋子裏練？要不是齊燕與他住一個院子，窺看一回，還發現不了。
白日裏，廉奕的院子仍有仆從來打掃、送飯食點心，但總是匆匆來去，齊燕想找人說幾句話也不容易。
“這院子真是讓我好找。”
和抱怨聲一起出現在墻頭的白衣少女，正是淩霜。
齊燕擡頭看她，笑逐顏開：“門在那邊，你怎麽不走尋常道？”
淩霜跳到院中，面上冷淡，但腳下輕快走來，“找人帶我進來找你，那就不止進來的麻煩，還有離開的麻煩。”
齊燕道：“我原以為你已經回家了。是還沒見到廉莊主嗎？”
“昨日見過了，但他只說，自己並沒有傷害我爹，對於我爹的遺言，他說五日後會從江湖中邀幾位好友來山莊，到時候再請我入莊，他會把實情一並說出來。
“他是個江湖前輩，只是問他一件事，居然這樣一拖再拖，實在過分。更過分的是，我當時完全沒有反駁，聽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淩霜坐到桌旁，咬了咬唇，長嘆一口氣。
齊燕若有所思，“廉莊主似乎很容易讓人信服。”
“那可不是？棲霞鎮的人都很維護他。”
淩霜左右望了望，輕聲細語起來。
“你還記得那個翠枝嗎？就是群芳閣那個發現李大原失蹤的姑娘。”
齊燕點點頭。
淩霜繼續道：“我有一次碰見她，聽她提起李大原……”
那天突然下陣雨，淩霜冒雨跑到一個屋檐下，見翠枝和幾個姐妹也在那屋檐下躲雨，她側過身，本想假裝沒看見，可翠枝主動和她招呼。
“巧啊，淩霜姑娘。”
淩霜淡淡回應。
翠枝轉頭告訴那幾個姐妹，“李大原帶我入莊，就是為了氣這姑娘。”她說完，轉頭向淩霜笑了笑，“我也是拿錢辦事，姑娘可別怪我才好。”
淩霜想起那日曾見她和李大原在窗外荒唐，只覺她比自己還倒黴。
“那老頭都死了，我還有什麽可怪的。”
翠枝道：“他雖然是我的客人，但我也得說一聲，幸好他死了。”
她那幾個花枝招展的姐妹嘻笑著你一言我一語。
“怎麽說？”
“這話可沒良心。”
“幸好現在才說，說得早了，都要懷疑你是兇手了。”
翠枝哼笑：“李大原自稱廉莊主的恩人，可他什麽德性，也配？最多就是廉莊主一時遭難，讓他得了便宜。他倒好，賴在棲霞山莊，把自己當主人，喝醉酒了還胡說八道，說廉莊主殺老婆，還是一刀捅了的那種。”
淩霜對李大原之死，本也存有疑心，聽這一說，立時心驚，卻聽翠枝身邊的幾個姐妹一一否認。
“那可真是胡說，棲霞鎮上，誰不知道廉夫人是病死的？”
“我生得晚，但也聽說廉莊主和夫人是一對賢伉儷，連小妾都沒有過。”
“何止呢，當年廉夫人說不想看到煙花之地，廉莊主就買下臨近城鎮所有青樓妓館，讓大家改行。咱們群芳閣是近幾年，趁廉莊主外出，才重新建起來的。”
淩霜聽得怔楞，事後去別處打聽，發現鎮上的人都這麽說。
此刻，來到齊燕面前，她仍不死心，提出自己的懷疑：“怎麽都想不通廉莊主為何要容忍李大原？但如果不是恩人，而是抓住自己把柄的人，那百般容忍就不奇怪了。”
齊燕想了想，“廉夫人若是因病而逝，鎮上總該有大夫曾為她看病吧？”
淩霜直嘆氣：“我去問過了。那個老大夫說，廉夫人是先天不足，能活到結婚生子，已是僥幸。”
齊燕望了望四周，小聲道：“那有沒有可能是廉莊主在莊外還有一個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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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懨懨道：“我也想過這一點，那天晚上甚至偷偷去找翠枝問，讓她將李大原說的話仔細說一遍。這花了我不少錢。但李大原醉酒後，一會兒說莊主有個大秘密，一會兒說莊主是個大好人，一會兒又說莊主殺老婆。也不知是翠枝忽悠我，還是李大原真那麽前言不搭後語。”
“畢竟是醉酒後，不好說。”
齊燕只好勸道：“你該記得你來這裏的原因，沒必要為李大原的事費太多心。”
“可這事古怪，讓我對廉莊主產生懷疑，連帶著對這山莊都覺得危險。”
淩霜向齊燕定定看了一眼，“你要不要跟我離開？啊，我可不是因為孤單害怕，只是覺得和你投緣，可以捎帶著保護一下你。”
齊燕抿唇含笑，搖頭道：“我爹娘還沒消息，梅姨在幫我找。”
“若是一輩子都找不著，你就一輩子留在這兒？”
“廉少莊主為人不錯，我在這裏也安穩。你不必替我擔心。”
見齊燕毫不動搖，淩霜臉色如霜，臨走甩下一句“你自求多福吧。”
目送這個天真仗義的姑娘翻墻離開，齊燕想到，山莊守衛的少見程度，實在奇怪。
莊裏的吃穿用度並不儉省，顯見得還有不少家底，怎麽對防衛這方面如此松懈？簡直不必等薛風裏應外合，可以直接去庫房偷。江湖中有俠盜之名，並無俠騙之名，偷比騙受人待見，還可以省下不少事。
自從攢了些錢財，薛風每次行騙都是大陣仗。
假扮天山掌門時，他買來雪蓮和靈芝當見面禮。
假扮江南富商時，他不惜時間精力，制作多種以假亂真的珠寶。
假扮巡撫大臣時，他招了不少下九流扮作隨從和路人，大擺場面。
……
每次投入，當然謀求更多回報。
齊燕與他合夥，一向只分得少數成果，因為騙得的大部分總要作為下次行騙的成本。
這次是最後一次，不會騙得比以前少，但廉莊主廉天均，不是徒有虛名，江湖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與他頗有交情，算得上知交遍天下。
薛風要假扮成誰，才不容易被他看穿？
那天晚上只是匆匆交流，沒有深談，但薛風必定早有主意，要勸阻他是不可能的。
入夜時，齊燕已哄好廉奕，甚至為他點了香，助他深眠。
等到夜深人靜，齊燕悄悄出門。
為了避免再中陷阱，她前兩個晚上都老實睡在屋裏，無事發生。
這一晚，她趁著月色，撬開了汀蘭那間屋子。
汀蘭屋裏的擺設與她的相差無幾，但靠墻的桌上多了幾個泥人，捏的是唐僧師徒。
廉奕看《西游記》，想來與此相關。
齊燕湊近看了看，泥人極是傳神，活靈活現，除了孫悟空的泥人似乎被壓扁了一側，再無奇特之處。
卻在這時，身後忽有輕微聲響，而前面的白墻上，投下一片黑色的身影。
齊燕矮腰一縮，避開襲擊，瞧見那人黑巾蒙面，黑衣裹身，似是女人。
來不及多想，那黑衣人手持匕首，已然刺了過來。
搏鬥不是齊燕的強項，但逃命是。
只在屋中被追了半圈，齊燕逃到門口，在那黑衣人追上之前，脫口道：“梅姨，我知道是你。”
那黑衣人頓住腳步，月光下，她的眼眸黑白分明，在望向齊燕時微微瞇起。
“你怎麽知道的？”
聲音確是寄梅的。
齊燕淺笑：“有人教過我，認人不能只看臉，身形氣質有時候比臉更可信。”
寄梅輕聲道：“算你眼尖。但你大半夜在這裏偷偷摸摸是想做什麽？”
“我只是夜裏睡不著，想起梅姨之前說的話，來汀蘭的屋子瞧瞧。不知道梅姨大半夜打扮成這樣來這裏，是為什麽？”
“我聽少莊主說，李大原死的那夜，有黑衣人到後山，翻找莊主閉關休養的屋子，就想來出來巡夜，看看能不能再見到那黑衣人。”
這話說不通，但說出來顯然只是為了敲打。
齊燕心念一轉，“只怕不需要少莊主說，梅姨就知道吧，不然，怎麽會讓李大原死在我的屋外？”
寄梅沈默不語。
齊燕笑道：“李大原好色，可梅姨你也算風韻猶存，要騙他喝醉酒，再推到荷塘將他溺死，想必不難。客舍的仆從和守衛由你差遣，要讓他們聽不到動靜，對你來說，也易如反掌。”
寄梅並不否認，“就算是這樣，又如何？”
“我說這些，並無別的意圖，只想問，我進山莊時，是哪裏露了馬腳，讓梅姨你這樣針對我？”
寄梅道：“我並未看出馬腳，而是一開始就沒信。汀蘭剛死不久，鎮上就出現一個與她相似的外來姑娘，我不免想，天羅會是不是太著急了些。”
齊燕愕然：“天羅會？天羅會早就消亡了。”
她說得篤定，寄梅凝神看她，目光閃爍，“是嗎？我也只是推測，如果汀蘭不是天羅會派來的，那也是別有用心的人派來的。”
齊燕質問：“所以，你們沒查清，就把汀蘭害死了？”
“你不要張口就亂說。”寄梅沈聲道，“汀蘭是在偷聽莊主和少莊主談話時被發現，自行服毒而死。”
“你說的話，變動太大，我已經不敢輕信。”
“我說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你到山莊來，究竟想幹什麽？”
齊燕笑了笑，“我覺得少莊主不錯，有心許他，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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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都是他，沒必要分那麽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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