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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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祈祝看傅宣朗的神色莫名,看著看著突然就笑了。

可真是有耐心,為了知道想知道的東西還做戲給自己看。

好像他真的很關心事情的真相,對‘雲澤仙子’此人有多少關心多少在乎一般。

祈祝忽然覺得有些諷刺,招搖山傅宣朗師徒二人,無論在外是什麽模樣和形象,但都能演的很。

從前自己還在招搖山的時候,傅宣朗可從沒伸出過援手,而若說傅宣朗不知道於止的打算是不可能的。

那今日這副神情,又是做什麽呢。

難不成是失去了才覺得可貴?祈祝想起夢中所見,心裏一陣惡心。

不是,才不是這樣。

夢中的自己不過是個借口。

而現在的傅宣朗不過想知道真相,想更好地讓自己去死罷了。

“為什麽,為什麽想知道真相,這對你來說有那麽重要嗎?”祈祝的神情晦暗不明。

好似有萬般情緒,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傅宣朗的心臟急速跳動,難道自己猜測的是真的?

“沒那麽多為什麽,我只是想知道答案,你到底是誰,你們是什麽關系?”傅宣朗的聲音有幾分偏執。

祈祝搖了搖頭:“那怕是要讓仙尊失望了,仙尊說的我聽都聽不懂,我與雲澤仙子沒有半點關系,若是硬要扯上關系,便只有仙尊道侶大典那一日的初見了。”

“怎麽可能。”傅宣朗不相信。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剛才祈祝為什麽不直接回答,而是要問他為什麽想知道答案?

但或許他自己都並沒有註意到,在聽到祈祝的這個回答後,他竟有幾分放松,好像心頭的一塊大石頭落下。

就算是自欺欺人,這樣的真相也好像更能讓他接受些。

“事實的確如此,我多嘴問一句,兩種答案,難道仙尊會做出不同的選擇?仙尊會保我?”祈祝問。

“不會。”沈默了一會兒傅宣朗回道。

他不能那麽做,他也做不到。

雖不知為何祈祝為何與從前的‘雲澤仙子’那般相像,但今日這一切都將終結。

他本不該在祈祝身上投射太多目光,甚至還試圖從祈祝身上找到從前的‘雲澤仙子’的影子,他心中很清楚這樣是飲鴆止渴。

所以今日也應當結束了,祈祝會死,帶著那些搞不清楚弄不明白的謎團。

他必須這麽做,他也無力反抗。

“好。”祈祝笑著回答。

好像傅宣朗要做地不是讓她去死,而是贈她寶物一樣。

自己憑什麽告訴傅宣朗真相,讓他自我解脫?

而以傅宣朗的心性,她不相信傅宣朗能真正相信方才的話。

而且還深信不疑。

傅宣朗相信的太快太不自然了。

好像什麽在催促著他一定要相信一樣。

他未必當真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不過在掩耳盜鈴罷了。

假裝自己信了,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只是遵循於止的指令。

這樣一切的過錯就都不在他了,他只是在聽從師父的話而已。

傅宣朗其實比於止更無恥,只是他更會偽裝,更會維護自己的形象。

他偏執地覺得自己的純白無暇,裝的久了,或許連他自己都認為他真的是那樣光風霽月的人了。

可是祈祝就偏不讓他如願,與其告訴他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再經過一番思慮‘大義滅親’。

不如順應他的意願,讓他的自我欺騙顯得更有依據。

今日所埋下的這根刺,會在他內心深處種下不安的種子。

除非這段記憶永遠被塵封,否則每一次回憶起今天的事情,都是對他的百般折磨。

他會陷入恐慌與恐懼,生怕他的真實想法為人知曉,怕所有人都知道他其實再虛偽不過。

他將再也沒辦法問心無愧,再也沒辦法堅信自己是清白無瑕的。

傅宣朗不知道為什麽祈祝有些開心的模樣。

他掃視了眾人,沈聲道:“預言中你會成為滅世之人,但你若願意自縊,我可以向各位做保讓一人離開,若無疑義,司姑娘是可以離開的。”

祈祝簡直要笑出聲來。

虛偽,簡直太虛偽了。

從前她要做的事有很多,不曾註意過傅宣朗竟如此虛偽。

說可以保證一人離開,為什麽?難不成是覺得司寒霜沒有嫌疑跟自己扯上關系?

不,是因為司寒霜是司家女,在這裏遭到迫害對眾人造成的影響更大些。

司寒霜的身份才讓傅宣朗有所遲疑。

所以啊,虛偽就虛偽到底,這樣實則虛偽卻還要找補的行為只會讓她更不恥。

“不可能,仙尊不用繼續說了,無論小師妹答不答應,我都不會答應的,若是要走,就一起走,若是不行,我也只能與你為敵了。”司寒霜幹脆果斷地說道。

“寒霜!過來,這裏不是你能插手的!”司未茵著急道。

傅宣朗好不容易松口願意不將司寒霜牽扯到滅世之人的事中,司寒霜為何要拒絕。

若自己記的不錯,司寒霜見到她這群師兄妹沒多久,相處這麽短的時間哪裏會有什麽情誼。

怎能為了這些人丟掉性命。

她只是不希望司寒霜一時意氣。

因而哪怕司渺在一旁,司未茵還是開口勸阻了。

司寒霜搖頭表示拒絕,面上的神情很堅定。

一旁的聞寒低聲道:“寒霜,今日之事暫無什麽破局之法,就算你在這裏也不會起到什麽作用,不如回到司家去。

待日後查清楚真相,若真是祈祝姑娘被冤枉了,司家自然會為祈祝姑娘報仇,免得讓仇人逍遙法外。

現在你的命留下比赴死要劃算的多。”

司寒霜沒有什麽意外聞寒的說法,誰都不想死,更何況聞寒也只是司家的客卿長老罷了,跟自己一切去死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她嘗過這麽多失望的滋味了,也曾被那麽多次拋棄過,她並不恨司渺,她只是痛恨在那些場景下被拋棄的自己。

她本以為自己不在意的,她是司家族長之女,要大度要包容,不能太小心眼太記仇。

但這段時日她意識到原來她從不曾忘記,那些傷痕也從未消失,每一次被拋棄都深深刻在她的心底。

她不想要的拋棄,她痛恨的被戲耍。

她自己不想要,更不想讓祈祝感受到。

所以今日她不可能退,既是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同門師妹,又像是在為從前的自己而前行。

司寒霜一雙眼睛堅定而澄亮:“聞長老不必再勸說,我不會改變主意,但還請聞長老今日之事說與族長,請族長徹查此事。”

若是驟然說出讓聞寒離開,說不定聞寒會抹不開面子。

既然決定讓聞寒不要牽扯進去,就不如好人做到底,給他一個臺階。

而且讓聞寒將今日自己身死報給父親,便能增加今日之事對司家的重要性,讓父親不得不去探查一番。

也算是為將來的澄清事實增加籌碼。

她這短暫的一生,從十歲後就一直在被放棄被屈居司渺之後。

如今想想其實並沒有太多要擔憂留戀的。

父親有司渺陪著,族中眾人更是喜歡司渺更多於自己。

最大的區別可能就是無人再任人予取予求地為他們著想了,只是這並不是什麽大問題,不會讓他們死去。

聞寒神色覆雜地看著司寒霜。

他當然知道司寒霜的意思。

“不必再說,既然你做了決定,我也不可能退卻,今日之事我相信司未茵會和族長言明的,不差我一個,只是我修為降落,無法獻出更多了。”聞寒道。

司寒霜有些楞住:“何必如此,其實完全沒必要的。”

“極其有必要,我樂意這麽做。”聞寒笑了笑。

這樣的場景下還能笑的出來,真不知是說他心大還是什麽了。

“好,既然聞長老如此對待,我也不願意辜負聞長老的向正義之心,請聞長老與我等並肩作戰。”司寒霜深呼吸一口氣。

聞寒的目光落在司寒霜面上,那上面出了堅定再無其他,他道:“求之不得。”

“司寒霜,你找死啊!還不快回來!別忘了我還是你的未婚夫!”郁笙雙眼冒火。

他一直知道司寒霜善良沒錯,但這次善良過了頭,要人命的事,司寒霜竟眼睛眨都不眨。

她難道從來不會為她自己著想的嗎?

她只有一條命,容不得任何差池!

未婚夫?聽見這個詞司寒霜身子頓了頓,她朝著郁笙的方向開了口。

“郁公子,今日若能活著離開,我會請族長解除你我之間的婚約,自此之後,郁公子便可自由追尋自心所愛,我願承擔一切後果。

若我活不過今日,婚約自然也是無效,只希望郁公子看在司渺的面子上不要遷怒司家。”司寒霜朗聲說道。

司渺是司家人,也是極善良的人,但不知為何司寒霜內心深處對此依然有些擔憂。

擔憂將來郁笙和司渺在一起後會對司家不利,擔憂司渺並不會在乎司家。

所以她今日將自己有解除婚約的心思一事在大庭廣眾之下言明,為將來郁笙與司渺結親的事情掃清障礙。

有今日自己這番話,不會有人置喙自己死了沒多久郁笙就與司渺在一起了。

她只求今日自己的主動退讓能讓郁笙記著些恩情,今日莫要為難司家。

畢竟郁笙好像很記恩情的樣子,司渺年少救過他,他便護了司渺這麽多年。

司寒霜本以為自己就算不在郁笙臉上看到多少感謝的神情,也能得到些認同。

但她沒想到自己的話一說出口,郁笙的面色瞬間變得猙獰起來。

“你要退婚?”郁笙的聲音低沈而充滿怒火,每個字似乎都在他緊咬的牙關間掙紮著擠出。

司寒霜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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