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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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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親

咚——

鏘——

一前一後擊打的聲音不斷地圍繞在她的耳畔,許久都未能散去。

她換上了素衣,跪在蒲扇上神情呆滯,也不知何時面前升起一團火焰,映襯在她的素衣上似在燃燒。

一切都結束了。

聯想到此,高梓苒抹了抹眼角的已然不存在的淚,眼裏早已幹澀。

機械般的雙手一直都在重覆一個動作,她卻毫無顧忌,跪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哭泣聲、敲鑼聲、喧鬧聲……接連不斷,圍繞在高梓苒的耳邊她就像是一點都聽不到,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直到——

“姐姐,外面有個人找你,說是你的未婚夫。”

稚嫩的聲音打破她的思緒,怔楞片刻回過神來說的是“未婚夫。”那麽不用想都知道,顧念笙來了,這個地方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只是那又怎樣,有些事情終是無法感同身受。

高梓苒看到那個站在門口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目光總算是回了回神,眼簾之中映入那人挺拔的身影。

兩人就這麽相顧無言,終是顧念笙止不住,他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把人拉入懷中。

他輕蹭了蹭她的發絲,“所有的事情我都會幫你,但現在的你不能倒下。”

“我知道。”

幹澀沙啞的聲音讓人聽起來格外心疼,可顧念笙明白有些事情他不能逾越,過度幫忙亦或是直接上手,會讓高梓苒顯得落寞。

高梓苒靠在他的肩頭上,雙臂一次又一次地用力環住他的頸間,似是在發洩那般。

站在她面前的顧念笙默不作聲,任由她的情緒顯露出來。他怎會不知,此時裏面的那個人對她有多麽重要,只是在面對生死有命時束手無策。

喪事處理得很快。

按照西菱的習俗,一向是兩天之後出喪……

在那日,高梓苒自是清楚,這輩子怕是再也沒有機會見到失去的那個人,那個曾經她的“母親”。

兩年前,“父親”去世,兩年之後,“母親”離開。

兩人都不到六十歲的年齡,一個在邊疆犧牲,一個郁郁寡終因病去世,留下一個不過十幾歲的女孩。

而她,不過是一個養女罷了。

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邊還有顧念笙。

回去的時候,她想帶走那個家裏唯一的一個孩子,卻被拒絕了。

“姐姐,家族能把我照顧好,你不用擔心,有事情我一定會找你的。”小女孩的聲音圍繞在她的耳畔。

高梓苒聽了後,也不再繼續勸她。

在她離開後,那個小女孩看著她和顧念笙離開的背影,眼裏滿是羨慕。

當有人問她為什麽不選擇跟高梓苒一起離開,她卻說:“有些人生來就是在羅馬,而我註定顛沛流離,漫漫長路唯有自己探索才能到達屬於自己的羅馬。”

聽到這話,有些人笑她傻,明明已身在羅馬,卻不自知。

消沈好一段時間,高梓苒才堪堪反應過來。

她好像忘記了一件事。

顧念笙對於她的反射弧覺得有些好笑,伸手去揉了揉她的頭,“今天記得去學校拿你的學士學位證書,還有我這個暑假可能不能陪你,自己在家照顧好自己,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去……”

“我知道,要是無聊去找溫姨。”高梓苒打斷還在絮絮叨叨的顧念笙,對上他的目光時,兩人相視一笑。

不約而同沒有提起顧念笙拍畢業照的那天。

畢業的事情很快塵埃落定,高梓苒徹底閑了下來。顧念笙並未進組,可有些行程也不是她想知道就能知道的,兩人似是兩條無法相交的平行線,各自奔走。

劈裏啪啦——

她面前的鍵盤一直在響個不停,她的指尖從未停下過,不斷地與鍵盤共舞。

暑熱悄然闖入室內,空調不斷地作響,發出一道道微不可察的聲音。

“餵!什麽事?”手機電話鈴聲讓她回神,瞥了眼屏幕上面的來電聯系人,蹙了蹙眉,連帶著說話時語氣都有些慍怒。

電話那頭的人似是並不意外,她聽見一道輕嘆聲,隨即那人又開始冷淡道:“今晚帶著小顧回家一趟。”

聞言,高梓苒想都未想,一口回絕:“顧念笙不在家,他最近有事情要忙,沒空。”

“高梓苒!”

“母親,請叫我林梓苒。”

一語道出,她明顯聽到電話那頭的人倒吸一口冷氣,似在穩定自己的情緒。

高梓苒並不想理會那麽多,她沒聽到回答,正準備掛斷電話時就收到顧念笙的消息。

【顧念笙:忙完了,今晚陪你回家一趟。】

【Ran:好。】

她轉念朝著電話那頭人說道:“我知道了,今晚七點。”下一瞬,想都未想,掛斷電話。

“嘟嘟嘟……”

掛斷電話的聲音回蕩在客廳內,高梓苒望著已經黑屏的手機屏幕,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她禁不住雙手去抓了抓頭發,臉上盡是厭惡的神情。

高梓苒往後一靠,呆坐在哪裏一動不動,腦海中不斷地回想起那段記憶,禁不住讓她覺得毛骨悚然。

因為一個電話的緣故,高梓苒今日的心情壞到了極致。

啪嗒——

開鎖的聲音讓入睡的高梓苒並未發覺,顧念笙見到房間漆黑一片,自是清楚她肯定在休息。

他摸黑走到床沿,伸手去探了探高梓苒的額上,沒有發燒讓他瞬間松了口氣。

往常高梓苒只要心情不好就會不斷地作死,過後就是生病一場。

顧念笙不知她這個毛病從哪裏來的,他只知道有些時候不能慣著她,這個毛病需要改,若不然日後定會釀成大錯。

睡夢中的人似是有感覺那般,皺了皺眉翻了個身,特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下去。

他打開手機瞥了一眼,無奈失笑。

“醒醒,小懶豬。”顧念笙伸手輕搖著還在誰的人,“再不起來,等會你又該說頭疼。”

說罷,他俯下身去準備把人撈起來,沒曾想懷中的人剛碰上就開始掙紮。顧念笙一個重心不穩,直直往下壓去,下一刻就發出一道悶哼聲。

高梓苒感覺到某人的大動靜,腦子也變得清醒過來。她剛準備伸手去推壓在身上的重量,沒想到卻被人阻止。

他抓住她的手,倒吸了口冷氣,道:“別動,讓我緩一會。”

高梓苒:“……”

瞧這弱不禁風的模樣。

過了半晌,高梓苒忍無可忍,她咬著牙道:“你好了沒!”

顧念笙輕嘆了口氣,往旁邊一滾邊躺在她的身側,高梓苒覺得瞬間輕松了許多。

他禁不住扶了扶額,略有些失笑,“還真是欠你的。”說完還不忘往下掃了眼,感覺到沒事才起身離開。

高梓苒一臉的莫名其妙,又在說什麽古怪的話?

只是在她起身時,意識瞬間清晰,她呆楞地坐在那裏眨了眨眼睛,終是反應過來顧念笙剛說的是什麽意思了。

她是不是下意識反應,曲起膝蓋朝著他用力一撞,他那裏不會出事吧?

不敢想象,原來他剛剛還真是弱不禁風啊。

高梓苒收拾妥當,走出去看到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某人,不冷不熱問:“你沒事吧,我剛剛不是故意的。”

顧念笙:“……”

高家大宅。

黑色的車身緩緩駛入大院之內,高梓苒瞬間就把車窗升起,不願多看一眼。

正在開車的顧念笙見狀,並未阻止。

院內兩側大樹圍繞,剛進去時院內的中央還有一處小噴泉。再往裏些,就是有一座小涼亭屹立在那裏。

天色灰蒙蒙一片,路燈早已亮起。

啪——

車門被高梓苒狠狠地關上,發出一道格外響亮的聲音。

顧念笙心裏暗暗嘆了口氣,今晚怕是個不眠之夜。

還未走進,就聽到隔壁傳來一道哭鬧的叫喊聲,“我不去,憑什麽她回來我就要出去,哥,我不想走。”

高梓苒一聽這話,站在那裏挑了挑眉。身側的顧念笙擔心她等會又做什麽啥事,剛想把人帶走卻見她邁步往那兩人的方向走去。

“這是你的家,我等會說幾句話就走。”

冷冽的聲音打斷還在爭執的兩人,聽到高梓苒所說的話,高梓軒眉頭一皺。

顧念笙朝著他點了點頭,隨即握上高梓苒的手就把人牽著走進屋內,免得在這裏又要出現不愉快的場面。

“你拉我幹嘛。”她瞥了眼兩人相握的手,嘴上雖是滿是不悅的語氣,但行動上卻沒有任何的抗拒,“我才不會跟她起爭執,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我知道。”

“那你……”

“我是不想你鬧心,生氣對身體不好,而且容易變老。”

高梓苒:“……”

夜色濃厚,白熾燈照耀著這座沈溺於黑暗之中的城市。

高家,燈火通明,裏裏外外卻是靜寂得可怕。

“我……”

“食不言,寢不語。”高梓苒剛剛開口,就被高父呵斥一聲,她冷呵一聲。

“哥,我要吃雞翅。”

聞言,高梓軒默不作聲地正準備去夾,卻被某人搶先一步。高梓軒並不理會,剛想去夾另一只,卻又被顧念笙夾走,穩妥地停留在高梓苒的餐盤上。

餐桌上蔓延的始終是一股道不明,摸不著的詭異之感,無人打破。

他的苒苒,不能受任何的委屈。

他看到高母給高梓苒夾的雞腿,伸手就夾到自己的碗裏,“苒苒不喜歡吃雞腿,只喜歡吃雞翅。”

“還有,她不吃青菜。”

“……”

三言兩語道盡,高母臉上楞是尷尬一笑。

一頓飯,高梓苒吃得格外開心,碗中楞是被顧念笙投餵不少,胃口也比往日的好,竟都吃完了。

家中的保姆收拾過後,一家人自是還有些話要說。

高父和高母本打算拉著這兩人去書房裏面聊,卻被顧念笙開口拒絕,“不必了,今日不過是陪苒苒回家吃飯,看她好像沒什麽心情繼續在這裏玩,我們就先走了。”

顧念笙的話還未說完,就作勢要拉著高梓苒離開,讓他頗為意外的是,這次是高梓苒阻止他離開高家。

他微有些錯愕,見她神色淡然,沒有任何不悅時,心下倒是松了口氣。唯有兩人相握的手,他能感覺到掌心處傳來微微地顫抖。

他知道,高梓苒在緊張。

“是不是公司遇到資金緊缺需要顧家幫忙?”高梓苒的一句話,打破原先的沈默。

高父雙目瞪著高梓苒,似是被戳穿那般用憤怒遮蓋住自己的心虛,“沒有需要幫忙的就不能叫你回來吃飯?”

“不會。”

不會?

顧念笙自是清楚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高梓苒說的是不會而不是不能。

他不自覺地攥緊她的手,微垂著眼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資金的事情我來解決,顧家給的彩禮讓出百分之三十給你們,剩下的我要給林家。”話音落下時,屋內頓時啞口無聲。

高梓軒皺眉,“不用,顧家給你的就是你的,不需要讓出來。”他的話讓高父和高母瞬間不高興了。

高父怒目而斥:“你別說話,顧家給的彩禮本來就是我們家的,你應該給出百分之五十我們,林家是什麽東西。”

“……”

高父最後的那句話在高梓苒的腦海中回蕩許久,她終是冷笑一聲,一把抹掉眼角溢出來的淚花,平靜地開口:“林家是養我十幾年的地方。”

一句話,讓在場的人醍醐灌醒。

原先還準備爭論的高父卻被高母阻止,顧念笙也不想繼續任由高梓苒在這裏同他們周旋,高家不待也罷。

他攬住她的雙肩,目光堅決,“我們先回去了,有些事情不是你們所理想當然,若是覺得百分之三十還不能滿足你們,那百分之零吧。”

說罷,顧念笙就帶著高梓苒離開了高家。

回去路上時,高梓苒覺得十分好笑,她楞楞地看著車窗外的夜景,“是不是覺得很可笑?”

“沒有。”顧念笙目光始終看前,“他們不過是有著商人的大量而已。”

“商人的打量?”她輕呵一聲,抹了抹眼角的淚,“那你,也是一個商人嘛?”

聞言,顧念笙並未作答,也是在這一陣沈默之中,高梓苒明白了一切。

她好像不能有所期盼,畢竟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商人,從來都是以利益來作為目的,那顧念笙的目的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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