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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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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證人

姜桐帶著四名差役,還有此前被卓道正轟出去的六殿鬼差們,前呼後擁地回來了。

上來就不懷好意,姜桐直刺卓道正的痛處:“喲呵?卓王,告狀告得怎麽樣?怎麽,官服都不要啦?”

依舊盤腿而坐的卓道正陰沈地擡起眼皮:“我隨時準備打死你。”

姜桐被他兩道刀子似的目光刺得身體一抖,立刻決定,眼下少招惹他,別忘記目標是蕭路。

“卓王回來啦,繼續審吧!”姜桐給自己找了個臺階,順勢溜下,邊說邊往殿上走。

“兄弟,頂住!”卓道正低聲給蕭路打氣。

蕭路一笑:“沒事的……兄弟。”

卓道正喃喃自語:“最喜歡聽這聲兄弟了。”又擡起頭,“我可打算聽上幾萬年的!”

“蕭路,反省得如何?你的體質不錯,據說黎南魚到達寶殿時,早就昏過去了。”姜桐笑得陰險,“拜卓王所賜,你被多捆了好幾個小時,竟然沒事?”

“我在暢想你的未來啊,姜王,想得很開心。”蕭路淡淡回答。

“不跟你廢話!”姜桐好似突然想起,耍嘴皮子是蕭路的舒適圈。“回到之前的話題吧,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麽勾結吸血鬼的大魔頭?為什麽殘害東方人的性命?!”

蕭路闔上眼,對於這類強扣帽子的話,他決定以沈默對待。

殿內一時無聲。

殿外卻傳來幾聲巨響。

“幹什麽!”姜桐大聲質問。

殿門“砰”一下被暴力推開,厚重的殿門,被人一把推至完全敞開的程度。

小眼睛遲年一步跨過高高的門檻,怒指姜桐:“我剛才聽見一耳朵,你這地痞流氓,就這樣審案的?!”

其實從外形上看,遲年更像“地痞流氓”。

姜桐大怒:”我奉大帝指令審問蕭路,閑雜人等不得觀審。你反了天了,遲年!竟然強闖!”

“你審案,我這裏有重要證人,你說我能不能闖?你敢將證人關在門外?我看你才是反天了!”

姜桐怒氣稍減,疑惑頓生:“證人?重要……證人?”

“是啊!你耳朵聾啦,非要我反覆說?”遲年往旁邊走開一步,讓出身後的人來。

他一擺手:“他能證明蕭路是無辜的,他說他叫……”

“夏澤?!!!”

不止姜桐、卓道正,甚至殿上許多鬼差都叫出了這個名字。

鬼差們幾個小時前,都在殿上見過夏澤的多張巨幅照片。

照片裏邪惡的主角,此時就站在殿門口。

只是,他似乎並不像個大惡魔……

蕭路全身一震,他背對殿門,只聽得見傳來的聲音,看不到人。

他無法動彈,扭下頭也做不到。

殿門口,傳來一聲輕輕的:“蕭路。”

聲音中無限哀傷,痛得仿佛滴下血來。同時又包含無盡情意,仿佛對蕭路的苦痛感同身受,恨不能以身代之。

蕭路閉住呼吸,使出全身力氣,硬是將自己轉動半圈。

“呃!”差役頭目小聲驚呼,“他怎麽還能動?”

沒人回答他,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夏澤身上。

包括蕭路。

蕭路終於看清夏澤。

憔悴、蒼白的夏澤,原本就偏瘦,眼下又瘦了一圈。

偏偏雙眸在接收到蕭路的視線時,綻放出明亮的光輝。那張精致如瓷器般的臉,因此生動起來。

可惜那雙紫眸裏的光,只留存了一瞬。

蕭路在空中吊了好久,每分每秒都在承受淩遲般的痛。折磨到現在,淡定從容尚在,但冰眸裏隱透血光,前胸的衣服更是一大半被汗水打濕,黑發披散在耳邊。

夏澤每一次見到的蕭路,都是挺拔的、冷冰冰的、健康的。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蕭路,好似一半精氣神已離他而去。

“蕭路。”夏澤努力對他笑,“我來了,你不會被冤枉。”

蕭路盯著夏澤的眸子。

夏澤多愛哭啊……他見過夏澤流過好多次眼淚。

可現在,夏澤的眼裏似乎燃著火焰,沒有眼淚,一丁點都沒有。

蕭路突然一陣心慌。在夏澤出現之前,他沒把今天的事真正當回事,無非皮肉之苦,真相總會水落石出。

夏澤的意外到來,讓他意識到,此事沒有可能善了。

他不該來的!

該死!誰讓他來的?

“這裏不需要你。”蕭路開口,嗓子啞得不像話,“夏澤,你走吧。”

“兄弟!你受苦了!”遲年大聲回答,震得六殿內“嗡嗡”直響,“人要是太痛,腦子就會不清楚,我偶爾也會這樣。兄弟你不要說話,馬上就能洗清你的冤屈。”

蕭路險些被他氣暈。

“夏……”

“夏澤的確是重要證人!”這回是卓道正搶話。

他想清楚了。夏澤已然出現,再讓他原地消失是不可能的。還不如把突發事件推向對蕭路有利的方向,別白瞎夏澤以身涉險。

“卓道正!”蕭路氣結。

他的好兄弟卓道正壓根不看他,轉向姜桐,聲若洪鐘:“你剛才是不是說,就是這個血族領袖……”他一指夏澤,“嗜血成性,每天不喝人血就活不下去?”

姜桐明智地保持沈默,臉上神情陰晴不定。

可惜卓道正不給他思考的時間:“我問你話!”他站起身,彎下腰,懟臉俯視姜桐,“你聾了啊?!”

卓道正身高與蕭路相仿,姜桐卻比夏澤還要矮上半頭。

在黑臉健壯的卓道正壓迫性的威脅下,姜桐像個房貸車貸齊全、家有三孩的打工中年人。

姜桐再不想回答,也不能不回答。卓道正轉述的基本是他的原話,滿殿堂的人,都聽清楚了的。

“啊?!”卓道正不耐煩地又一聲大吼。

“是!是我說的。”姜桐條件反射般回答,隨即糾正,“也不能算我說的,照片大家都看見了,鐵證如山,你不是也看到了嗎?卓王!”

“我能夠證明,我不吸血。”夏澤已在遲年的陪同下走到六殿中央,他朗聲道,“倘若我一整天不吸血,活得好好的,就可以證明。”

卓道正和遲年同時眼睛一亮。遲年猛點頭,卓道正直接揪住姜桐的官服前襟:“就這麽辦!”

蕭路痛苦地閉上雙眼:“夏澤,我讓你走,為什麽不聽話!”

夏澤擡頭望住他,小小聲:“都是被我害的……你救了我那麽多次,我幫你一次都不行嗎?”

沒容蕭路回答,他自作主張地點頭,自問自答:“行的。”

語氣極堅定,如山巒般不可移志。

遲年驚詫地看看夏澤,忍不住感嘆:“好樣兒的!”

卓道正才不管他們在嘀咕什麽,一心一意,只想盡快幫蕭路洗脫罪名。他依然揪著姜桐:“從現在開始計時,你哪兒也別去,跟我一起,我們盯著夏澤24個小時。”

“24小時內,他要沒事,就證明他不需要吸血,蕭路無罪。”卓道正的這句話幾乎是吼出口的。

姜桐臉部抽搐,卓道正離他太近,激憤的唾沫星子噴了他滿臉。

他擡起手,狠狠抹把臉:“卓王,你是小孩過家家?24個小時?就連人類的嬰兒都不會餓死!何況是血族繼承人?”

卓道正笑得猙獰:“剛才明明是你親口說,他一天不吸血就活不下去。”

“你說話是放屁啊!”

強大的爆破音過後,姜桐只得再次擡起手,擦去新的唾沫,嘴裏完全不肯認:“我絕不會同意24個小時。”

“你要多久?”夏澤主動問道。

“至少七天。”姜桐仔細思索,擠出幾個字。

“七你媽!”卓道正怒吼,“你自己說一天,你還算是個王嗎?你個王八蛋!”

“那便七天。”夏澤回答。

“夏澤!”蕭路嘶啞的吼聲響起。

卓道正一下卡住。

遲年趕緊扯了扯夏澤的衣袖:“太久了,不要答應他。”

“哪!七天!”姜桐來了精神,推開卓道正的手,“就七天。”

“前提是你現在就將他放下來,松了他的綁。”夏澤指著半空中的蕭路,就像完全沒聽到蕭路剛才含著憤懣的叫聲。

卓道正和遲年同時閉嘴。

捆神索是真的能痛死人,以前沒人被捆過這麽長時間。

蕭路說出口的話,破天荒頭一次,沒人理睬,氣得喉嚨裏散出甜味。

“你來跟我做生意的嗎?”姜桐陰森森說道。

“你自己說的話,說不認就不認,我跟你做個生意又怎麽了?”夏澤當即反駁。

“說得好!”卓道正替夏澤添柴加火,“別再丟人現眼了,姜桐。要麽你讓蕭路這麽綁著,夏澤那頭24個小時證明給你看。要麽把他放開,換夏澤的七天。”

“我不需要!”蕭路使出力氣,喊。

可惜嗓子啞得過分,聽上去有些含混。

還是沒人理會。

姜桐站起身,擡頭望望,又看回夏澤:“就按你們說的,七天。”

蕭路知已無法挽回,只得盡可能為夏澤的安全增加砝碼,他喊卓道正。

卓道正終於心虛地瞟了他一眼。

“公開論證,卓道正,公開!”蕭路喊道。

卓道正沈默一瞬,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圍觀的人越多,便越無法使詐。而且遲年也可以加入,至少能夠幫忙監督。

卓道正跳下座椅,帶頭往殿外走。

“你幹什麽去?”姜桐在他背後喊道。

“你這麽大陣勢,就讓全地府都來看看你的威風。”卓道正頭也不回,“每個人都來見識見識,你說的大魔鬼,到底靠不靠人血維生!”

姜桐恨得牙癢,轉念一想,也行……他們有遲年幫手。

他也有秦越。

可惜,本來他以為這事他自己就能搞定。

做得天衣無縫了,大帝似乎都信了……沒想到夏澤膽敢親自現身。

酆都能來的,都來了。

用那些鬼差們的話說:從來沒這麽熱鬧過。

大家對獨自站在一邊的夏澤很感興趣,交頭接耳,品頭論足。

少部分人不相信,那個顏值出眾、氣質華貴的精致吸血鬼,會是個殘害東方人的魔鬼。

更多的人則認為:越漂亮的蘑菇越有毒。

人不可貌相,吸血鬼更不可以。再說了,顧名思義,吸血鬼不就是依靠吸血生存的嗎?

剩下的人模棱兩可,摸著下巴說:看看再定。

待到懸掛在空中,還是被捆神索綁得結結實實的蕭路出場,輿論立馬一邊倒。

“蕭首座犯什麽錯了?為什麽折磨他?”

“他打算逃跑嗎?捆著他幹嗎?”

“放他下來!”

……

擺渡人更加受不了,多虧蕭路,近期他們每個人的每日功德上限都能積滿。

“給蕭爸爸松綁!”

“我們跟你們拼了!”

“酆都冤枉好人!”

……

嘈雜聲中,一個老邁的聲音吼出最強音:“你們冤枉蕭首座,天理不容!你們會被雷劈死的!!!”

大家被震得短暫收聲,齊齊望去,見太歲站在船頭,氣得渾身發抖。

擺渡人們集體震驚兩秒,太歲平時根本不攪合這類事,最多看看熱鬧,從不公開發言。

但他們覺得太歲說得非常對。

在擺渡人團體的帶領下,口號很快統一:劈死你們!

“要造反?!”姜桐使出神力,一聲怒吼。

聲音一下子蓋過集體口號,“喊什麽鬼東西!”

大家暫時收了聲,過了片刻,很多人心有不甘,小聲喊:“劈死姜桐。”

很快口號再次聚集起來,聲音震天:“劈死姜桐!!!”

夏澤眼裏湧起一陣酸澀,他瞄向蕭路,不忍多看,飛快垂下視線,小聲說道:“蕭路你真棒,你看,他們都幫你。”

姜桐真想把所有人都宰了。

當然是不敢,也是不能的。

於是他只能讓一步,安撫情緒:“馬上就會放開蕭路。但是你們繼續喊下去的話,他就只能捆著!”

他一開口,口號聲頓顯微弱。

不過聽到這樣的承諾,眾人激動的情緒立刻平緩許多。

很快都閉上了嘴,期待趕緊讓蕭首座重獲自由。

卓道正搶先說話:“今日,公開論證夏澤到底需不需要依靠吸食人血為生。”

“七天為限,眾目睽睽,做不得假。”

“假若七天後,夏澤安然無恙,證明姜桐的指證不成立,蕭路無罪開釋!”

“要是夏澤通不過測試呢?”姜桐大聲質問。

卓道正咬咬牙。

夏澤替他回答:“隨你怎麽懲罰我。”每個字都說得清楚。

“好!”姜桐轉向眾人,“都聽清了吧?”

眾人此時關心的重點還是蕭路,七嘴八舌:“清了清了!放下蕭首座!”

“急什麽!”姜桐怒視全場,手一招,六殿的幾個鬼差擡來一個八角鐵籠。

鐵籠高兩米,寬只得一米,盡管夏澤長得瘦,但身高在那兒擺著,在這個鐵籠裏呆上七天,註定是個相當遭罪的事。

蕭路徹底怒了:“姜桐!你存心折磨他!”

卓道正也怒:“夏澤沒被定罪,你敢拿他當犯人對待?”

姜桐振振有詞:“我怕他逃跑。”

“放屁!在酆都?逃跑?你說這話臉都不紅?”卓道正吼道。

遲年也罵:“姜桐你就是條臭鹹魚!”

姜桐幹脆不理他們,轉向夏澤:“你敢不敢進去?”

“夏澤!”蕭路喊他,“不去!”

夏澤第一次,不聽蕭路的,他置若罔聞,快步走向八角鐵籠。

他自行打開籠門,走進去,合上門,只說:“放他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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