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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尋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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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尋靈感

蕭路眼中罕見地浮現茫然之色,喃喃自語:“是啊,我怎會知道?”

剛才夏澤說到一半,畫面就像幻燈片般,自動在蕭路眼前播放。

好似蕭路認真觀看過的一部電影。

“別緊張,沒關系的!”夏澤大為振奮,拍了幾下手,“何家有點本事,你看你突然就知道了。”

“是嗎?”蕭路不確定。

“很有可能哦,”夏澤信心大增,“我們多解鎖場景,說不定你一下子全明白。”

“好。”

與其待在這裏苦思冥想,不如繼續找尋靈感。

夏澤感覺他有了目標。他在離宮居住的時間不長,最多三個月,痊愈之後返回西方。

八百年過去,在他的記憶中依然鮮活的場景沒幾個,只要全部走一遍,說不定就能找出答案。

夏澤拉著蕭路直奔專門觀賞海棠的美燦閣,又帶他去了殿試考場選英殿。

他專挑記憶深刻的片段講給蕭路聽,結果蕭路一句話也接不上。

夏澤不洩氣,耐心十足,拖蕭路跑去天應門,那是皇室舉行大典、祭天儀式的地方。夏澤很喜歡,可惜只見識過一次大朝會。

當時朝會上有個官員過於緊張,三個頭剛磕到第二個,端直昏了過去。

太監們只好去擡他,走到一半,那官員悠悠醒轉,在別人的臂彎中磕完第三個頭。

蕭路被逗得直笑,但他毫無印象。

“好吧好吧,再去一個。”這回夏澤指定的地點位於離宮南面,一排琉璃瓦的平房,描紅繪綠,十分喜慶。

“我最喜歡的。”夏澤告訴蕭路:“四季食,誒呀,就是皇室的廚房呀!”

“唔。”蕭路擡眸打量。

“那時候我好喜歡一道菜,可惜只在春季才有,而且每月初十才能吃到一次。”夏澤忍住口水回味,“他們用鹽糖醬、山椒各種調料,抹在食材上,微微發酵以後拿出來。太好吃了你知道嗎?我只吃到過兩次,叫……”

“鮓鮮雀。”蕭路腦中似有光亮一閃,張口答道。

“對!”夏澤喜出望外,怕驚擾蕭路的靈感,小聲道:“還有道點心,每月初一、十五提供,那餅鹹鮮甜辣,越吃味道越豐富。”

“炙焦金花餅,”蕭路無縫對接,“而且初一的偏甜,十五的則偏鹹一些,因為由兩個廚子分別烹飪。”

夏澤開心得上前一把抱住蕭路的腰:“完全正確!就是那樣的!”

蕭路垂眸,看著懷中笑容滿面,閃閃發亮的夏澤:“可我不記得見你吃過……我自己好像也沒吃過。”

“沒關系,大有進展對不對?”夏澤仰起小臉,募地發覺自己撲在人家懷裏。趕緊撒開手,強撐,“我們去最後一個地方。”

寧坤殿,皇帝夜間休憩的偏殿之一。

夏澤徑直推開掩著的殿門,跨過高高的門檻:“我以前就住在這裏。”

蕭路笑起來:“亂開玩笑,難不成晚上你跟皇帝一起,睡在那張床上。”

剛開始還是笑著說的,越說畫面感越強,視線不由自主落在居中那張華麗的雕花大床上,笑容逐漸消失。

說到最後,臉上冰寒一片。

夏澤斥責道:“瞎說!”

他走到床前:“我住在這裏的時候,不是這張床,是一張很簡約的木板床。也沒有放在房間中間,靠著墻壁擺放的。”

又一指床邊的衣櫃:“不是銅制衣櫃,也是木頭的。”

蕭路微微搖頭。

“怎麽呢?為什麽搖頭?”

“不太可能像你說的那樣,這是皇帝眾多寢室中的一個,不會采用簡約的東西,銅制衣櫃也更符合皇家的喜好。”

“嗯嗯你說得對。可我以前真的住這一間,只是房間裏的家具擺設完全不一樣。”夏澤有些苦惱,“我後來又來東方,特意到這兒看過,那時候就不一樣了。”

蕭路不語,開啟透視技能,在房間內來回掃蕩……

沒有異常。

夏澤言之鑿鑿,沒有開玩笑,也不像記憶出現差錯。

“雖然我當時身上有傷,但還是很喜歡這間屋子。家具都是新的,滿屋子都是好聞的松木味。”夏澤邊說,邊四處張望,好像非常懷念。

“洗臉臺的木腳上有個很深的灼痕。”蕭路心念一動,突然說道。

“是啊!你看,我沒有騙你!那個灼痕是我偷了煙火來玩,明明在門外院子裏放的,可有支長筒煙火,竟然竄進屋內,正好打在洗臉臺的木腳上。”

夏澤這句話說完,兩人同時陷入沈默。

過了片刻,蕭路低聲詢問:“你當時是自己住的嗎?”

夏澤同時開口:“難道那時是你?”

面面相覷中,夏澤白嫩的臉龐飛速變紅。

“我沒有與人同住,但有個人會來看我,陪我玩耍。我想,他應該就是教我氣功的人,因為我一點都想不起他的樣子。”

“你呢?你能想起什麽?”

蕭路沈默一會兒,緩緩搖頭:“只有碎片一樣的畫面,沒有來龍去脈。”

夏澤努力思考,忽然道:“假設那個人就是你,是不是能解釋得通,有些地方你能想起細節,有些地方你就不知道?”

蕭路:“?”

“我會隱身,每天待在離宮裏閑得無聊,到處亂跑。而你只是有時才過來看看我,並沒有陪我去過所有的地方。”

“合理。”蕭路同意,夏澤的推測站得住腳。“但是為什麽家具完全不一樣?”

“這個……我也不知道呀。”夏澤一攤手。“我第二次來的時候就覺得很疑惑,一直沒搞明白。”

“唔。”蕭路環顧四周。

這間寢宮裏,整個離宮,似乎蘊藏著巨大的秘密。

他本應知道,現在卻了無頭緒的秘密。

蕭路走出寧坤殿,從口袋裏取出紅木墨鬥。

墨鬥再次閃出一道金光,大概是在深夜裏的緣故,光芒似乎比在何家時亮出幾倍。

等待許久,墨鬥靜靜躺在他手心裏,毫無動靜。

蕭路試著將墨鬥放在地上,指望它能像指南針一樣,哪怕指出個模糊方向也好。

墨鬥沒有回應。

夏澤站在他身後,悠悠評價:“也許今天解不開秘密了。”

“唔。”

“蕭路啊……”夏澤嘆息般,喊他的名字。

“怎麽?”蕭路探究地看過去,冰眸裏浮出些許溫柔。

“如果當年教我氣功的真的是你……”夏澤眼角泛起紅暈,“我找了你很久。”

“我甚至以為再也找不到。”

“……根本想不起他的樣子。”

“究竟是不是你?”

他好希望,就是蕭路。

“那只是猜測,別急著下結論。”蕭路勾唇一笑,安撫夏澤激動的心情。

“如果真是那樣……布雷頓的性命也全在你的手上。”夏澤認真盯著蕭路眼睛,“我從未有過機會感恩,整個血族欠你的。”

“放心,我沒想要報酬。”蕭路開著玩笑,唯一想要的報酬,是希望夏澤早日返回西方。

“現在去你家,試試看能不能治好他,好嗎?”

“好。”夏澤仿佛在夢游,眼睛閃閃亮,神情飄忽。今夜發生的事情全在預料外,他從未想過,蕭路可能是他一直在尋找的人。

那個神一般的男子。

蕭路忽然擡頭,目光如箭,射向深藍色的夜空。

他擡起手,以夏澤為中心點,劃出一個大圈,將他自己也包裹其中。

“嗯?”夏澤恍恍惚惚,只感覺蕭路在做奇怪的事。

“我們走吧。”蕭路若無其事。離開離宮之前,他透著擔憂的視線又一次在上空逡巡一圈。

瞬移到夏澤住所門外,兩人神色同時一變。

“不死不休是嗎?”夏澤咬著牙,“呼”一下沖出去。

蕭路及時伸手,摟著他的腰將他拽回來。

“剛說好,不跟酆都打架。”

“欺人太甚!”夏澤咬牙切齒,“居然找到我家,等我回來!”

公寓樓前樓後,樓上樓下,至少二十名鬼差,把守各個通道。

個個神色警惕,如臨大敵。

“有人剛才就在找你。”蕭路看這情況,不說不行。“我用了障眼法。”

“什麽?”

蕭路不願多說,怕引起夏澤擔心,只簡短道:“四殿不肯罷休,非抓到你不可。”

此前在離宮,蕭路似乎感知到,有人在雲蒼上空巡視。

他可以騰在天空中鎖定目標,黎南魚一樣可以。

雖然不是十分確定,保險起見,蕭路還是使出障眼法封堵視線。

到了夏澤家門口,他終於確定,預感沒錯,四殿就是在搜尋夏澤的下落。

夏澤這次來東方,雖談不上全程低調,但也絕沒做過傷天害理之事,與酆都更是互不幹涉。為什麽四殿對他緊追不放?

“非抓到我不可?”夏澤冷笑連連,“咄咄逼人到這種地步,蕭路,我沒有退讓的理由。”

“那就看看底牌好了!”

“你哥哥,你到底管不管?”蕭路冷靜發問。

“啊!他們把我哥哥怎麽樣了?不行!我去弄死他們!”

夏教授再次“呼”一下沖出去。

蕭路駕輕就熟,空中攔截,一把又將他撈回來。

“你哥哥沒事,還有你家裏一只老吸血鬼也沒事。”蕭路早就看準了,“但你要這麽沖出去,打打殺殺的,我不敢肯定他們會不會有事。”

夏澤氣得呼哧呼哧,不答話。

蕭路把話說得更重:“他們的目標似乎只有你,不要引火燒身,燒到你家人身上。”

這句話妥妥抓到夏澤軟肋,夏澤不敢再犟,滿身的殺氣漸漸消退。

“走遠點,我給哥哥打個電話,別讓他們聽見。”夏澤悶了會兒,要求道。

“你打就是,障眼法一直在,鬼差們目前看不到你,也聽不見你的聲音。”

“那我們能不能直接進去,治療下布雷頓?”

“下次我找機會,現在不行。”蕭路斷然拒絕。

他的障眼法,屏蔽鬼差當然毫無問題。能否屏蔽一個王,他感到懷疑。

秦越在自家老祠堂裏使用的障眼法,蕭路去過很多次,至今無法看破。

同樣道理,黎南魚如果知道蕭路與夏澤一起,使出破障技能的話……

無論如何,眼下都不該冒這樣的險。

“好吧。”夏澤無奈地拿出手機。

“哥哥,我今天不回去……沒有意外,別擔心我,你照顧好身體就行,不要勞神……我、我大概過幾天就會回去……我現在、哥哥,我反正在外面,你就別管我在哪裏了好嗎?”

“你快去休息,好晚了。”

夏澤結束通話,看向蕭路:“又不能打架,現在要怎麽辦?”

是啊,要怎麽辦?

對於酆都來說,人間就像小孩子的游樂墊。

一覽無餘,藏不住秘密。推倒一棟百餘層高的地標建築,與小孩子推倒一塊積木一樣,沒有區別。

讓夏澤藏在人間,是愚蠢的選擇。

除非……

“回西方去,夏澤。”蕭路正色道。

回到西方,遠離東方諸神的管轄,是最佳抉擇。

蕭路擡起手,制止夏澤馬上就要蹦出的反對意見。

“我承諾你,治好你的哥哥,並保證讓他安全返回西方,與你重聚。”

夏澤久久凝視蕭路,小臉煞白,慘然笑道:“拉過勾,蓋過章的,蕭、首、座!”

“我、承、諾、你。”蕭路重覆道。

“請你相信我,定會做到。你沒有留下的理由。”

“沒有留下的理由……”夏澤喃喃自語。

不願離開蕭路,不想永遠見不到他冰冷的眸,不肯再也觸不到他好看的手。

這,算不算理由?

內心如焚的夏澤,仰著流不出眼淚的小臉,說出口的話卻變成:“我想看著我哥哥治好,布雷頓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想離開雲蒼,因為這裏有……陸尋的影子。”

血族大boss,活了一千年,還沒學會討好。

不喜歡撒謊,卻認不準不該撒謊的時刻。

一旦感覺自己被輕視被忽略,便會探出全身的尖刺。

當年與陸尋好得像一個人,沒來由的一句傷人之語,便能讓夏澤立刻走掉。沒想過追究原因,不肯問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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