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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逆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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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逆鱗啊

蕭路走到夏澤身邊。

那是一桿毛筆,筆桿翠綠,中間帶有絲絲縷縷的血紅色。筆豪銀白,上端飽滿,尖端鋒利,豪發根根分明,顏色也頗為均勻。

毛筆懸掛在專屬的筆架上,底座由黃金打造,模擬一座起伏連綿的遠山形狀。

罩著毛筆與筆架的透明盒子,看質地不像玻璃的,蕭路判斷是由藍寶石打磨而成。

這毛筆的確不是俗物,但價格遠不及筆架及包裝盒。想來毛筆的意義重大,何家才會不惜成本,還放在這麽顯眼的位置。

蕭路便想問問夏澤,一轉眸,立刻打消主意,不問了。

夏澤的神態與在雨夜巷歷史博物館裏差不多,只是沒有那麽悲傷,至少他沒在流眼淚。

夏澤沈了片刻,穩定自己的情緒,方才伸出手,小心解開包裝盒的鎖扣。

他白皙細嫩的手指緩緩撫過筆身。

“我親手做的。”夏澤悶悶地說。

“唔,做給……”蕭路猜得到答案。

“陸尋。”

嗯嗯,不然呢?

夏澤輕輕將毛筆取出。

他親手挑選的翠玉,親手打磨成細圓柱形狀的筆桿。他在遠離雲蒼上千公裏的山上,搜尋兩天一夜,終於找到那只號稱“北臨狼王”的巨大野狼。

狼王當時以為自己必死,使出全身本領與夏澤拼命。

怎麽能打得過夏澤?最終還是被夏澤殘忍地扯下腋間上百根狼豪,才拿回自由。

夏澤忍不住笑了。他很難忘記狼王當時的神情,如果對方會說話,狼王一定會說:“你個神經病!你倒是早說啊!”

他翻轉毛筆,頂部刻了只大角公鹿的標志。那是陸尋收到毛筆後,親自刻上去的,夏澤可沒有這種本事。

夏澤笑容慢慢散去。這桿筆是陸尋最喜愛的,喜愛到舍不得多用。只在給每個完工的木偶點上畫睛之筆時,陸尋才會拿出這個寶貝。

但陸尋平時總愛拿在手裏把玩,時間久了,翠玉上慢慢滋生出淡淡血色。

夏澤捧著毛筆,轉身看向熟睡的何飛……“怎會在你這兒?你是誰?”

蕭路不語。

他不相信夏澤想不明白。

夏澤便看向蕭路……“你知道嗎?蕭路?”

“倒是有個還算合理的推測,”蕭路語氣溫和,“你也能猜到吧?”

“他、他是……是陸尋的後代……”夏澤雙手微顫,垂眸,“這是他的遺、遺物?”

“很有可能。不過也有其他可能性,比如何家祖上是個賊。”

“他以前跟我在一起,怎麽會有後代?”夏澤不信,或者說,不肯信。可他對於蕭路提出的其他可能,根本不往心裏去,一心只糾結在“後代”上。

“不跟你在一起之後就有了吧?”蕭路一向主張直面傷疤。逃避永遠好不了,撕開結痂,多流幾次血,總能長好。

他見夏澤猶疑不定,心中明明已有答案,又不肯面對,決定直接一些,推夏澤一把。

“你胡扯!”夏澤聲調前高後低,明顯底氣不足。

“沒有啊,”蕭路沖他眨眨眼,一臉無辜。“這是他們家的傳統。”他輕擡下巴,指指何飛,“據說他爺爺就是個老深櫃,照樣娶妻生子。”

夏澤被蕭路刺激得身體一晃,不由自主地又去看趴在桌上的何飛。

“那個你也別抱什麽幻想。何總裁喝多了愛好拉別人上床。”

“蕭路!”夏澤低吼。

“幹嘛?”蕭路依然一臉無辜,“不能面對現實?”

“我還以為你的討厭變少了……”夏澤搖頭。

“原來只是你以為錯了。”蕭路皮厚地接話,然後語調輕松,給夏澤支招:“還是搞清楚你這次來的目的吧。其實何家是誰,為人怎麽樣,跟你又有什麽關系?能治好你哥哥就行,不是嗎?”

“收起你的說教嘴臉。”夏澤毫不領情,“少給我擺出一副邏輯天王的樣子,其實就是個毫無人情味的冷血孽障!”

蕭路勾唇,不說了,說不下去了呀。

等夏教授自己想清楚吧。不過,陸尋真的是夏澤的逆鱗啊,每次稍加觸碰,定會迎來夏澤的暴跳如雷。

夏澤他,真的好愛陸尋。

蕭路感覺心臟上揉進把沙礫,不疼,可硌得慌。他偏轉頭,裝作欣賞多寶閣上其它藏品。

夏澤快速將毛筆放回原位,照原樣合上包裝盒,轉身便走。

“唔?”蕭路略感意外,“你這就走?”

夏澤不理,換回隱身,飛快往外走。

蕭路跟了兩步:“氣功大師不要啦?”

“誰愛要誰要去,你那麽牛,你自己留下。”夏澤憤怒回覆,“我一秒鐘也待不下去!”

蕭路停住腳步。行啊,既然正主放話說不要了,那他也無所謂,又不是他有個哥哥等著救命。

回酆都去!

蕭路邊想著回酆都去,邊踱回何飛的書房,後來又去了人家的臥室,裏裏外外仔細查看一遍。

接下來的幾天,蕭路再也沒收到過夏澤的小紙條。

他照常每天接單攢功德,跟遲年吃頓飯,與秦越喝場茶,生活似乎回覆原軌。

只不過,他與何家的緣分,好像還沒結束。

客戶姓名:樊琳

年齡:24歲

死因:他殺

生效倒計時:60秒、59秒……

客戶所在地址正是何家大宅,蕭路稍一猶豫,還是接下了單子。

盡管那別墅裏還殘留著夏教授的怒火和哀怨,但他蕭路該攢的功德還是得攢。

何家的大別墅有五層,樊琳從頂層天臺掉落,仰面著地,當場死亡。

從正面看,樊琳依然是個長相甜美的女孩。

從側面看,她像二維的,因為後腦勺落地,顱骨幾乎拍成扁平狀。

兩條手臂全部粉碎性斷折,擰在身體兩側,像剛脫完水還沒來得及展平晾曬的床單。

“我剛才跟那兩個人說了,”樊琳屬於少見的,主動跟蕭路說話的那類客戶,“有人推我!”

“唔。那兩個是黑白無常,現在由我接手。”蕭路波瀾不驚,客戶的死因寫明了是“他殺”,蕭路沒以為樊琳失足掉落,自然是有人推她下樓。

“那你負責,你管不管?”樊琳瞪起眼睛。

“管,我來接你回酆都。至於推你的人,一樣也有人管。”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的,是不是這理兒?”樊琳口齒伶俐,大約平時也是個厲害角色,“你說你管,那你現在就管給我看。”

蕭路挑眉,意思是,你要我怎麽管?

“這還用說嗎?把兇手找出來,殺了他,給我償命。”

蕭路搖頭:“不行。”

“為什麽?這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我不管,必須給我償命!”

“不是每個人的罪孽都立刻有報應,但你要知道,越晚到的報應,越重。”蕭路淡淡給她解釋。

“我看不到的報應不算報應。氣死我,誰啊這是,推我!!!”

“你還是別耽誤自己轉世為好。”蕭路勸了句,“不要上輩子死得不明不白,因為生氣,下輩子也沒了。”

樊琳看蕭路的模樣,知道他不是好惹的,有點被震住,但還是不甘心,琢磨片刻:“至少我得知道是誰幹的,不過分吧?!”

“唔。”蕭路不置可否,只說,“試試看。”

說完便凝神查看周遭環境。

不管蕭首座說出的話有多麽疏離冷漠,他對待每一位客戶,都認認真真。

認認真真地解決問題,有時認認真真地教訓客戶。

按照規定,黑白無常在客戶死前到位,驗明正身,交給擺渡人。

蕭路今天趕到的時候,樊琳剛剛墜落地面,砸地的那聲巨響仿佛還在何家大宅間回蕩。然後蕭路等待黑白無常說完套話、走過流程,最後樊琳主動來找他說話。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

蕭路確定,期間無人離開過大宅。

樊琳既然是被人從頂樓推下,動手的人,必然還留在別墅內。

這會兒才有幾個傭人,大呼小叫,驚恐得互相拉扯攙扶,猶猶豫豫地往屍首身邊靠。

蕭路需要判斷的是:兇手會來到現場?還是躲在別墅內不出來?

他傾向於前者。

一來兇手需要確認,樊琳究竟死沒死。二來也是為了洗刷自己的嫌疑,畢竟宅子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是個人就想過來看看究竟怎麽了吧?

蕭路微微瞇起冰眸,著重觀察趕過來的人。

先是三個女傭,穿著統一的制服,當然,與樊琳的制服也是一樣的。

接著先後跑過來兩個男傭,他們畢竟膽子大些,越過步履猶疑的女傭,兩個人都蹲在了屍體旁邊。

大門再次開啟,這次出來的是一個身材清瘦、面容陰鷲的老者。

蕭路只掃了他一眼,便認出,那是何仲文。

他曾在酆都隧道中見過姚元元一生的重要記憶,何仲文的影像導致姚元元當場叫停擺渡車。

何仲文的五官與年輕時幾乎保持一致,只是氣質變化很大。他年輕時意氣風發,是個開朗陽光的青年。

現在老了,憂愁與壓抑浮出水面,組成他給別人留下的第一印象。

兩個男傭中,有一人戰戰兢兢伸出手,試探屍首的鼻息。

“他是誰?”蕭路指著那人,問樊琳。

“孫加洋,就是一個同事。”

蕭路看了眼樊琳。

他並沒有詢問孫加洋與樊琳的關系,樊琳主動解釋,看來他們之間的關系是樊琳在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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