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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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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天性

那群高大黑鳶聽從指令,徐徐消散,細膩的黑色粉末隨風揚去,空氣中還留下淡淡香味。

銀杏樹輕輕抖動身軀,仿佛在送別共同相依了幾日的好朋友們。

黑色粉塵在空中盤旋一圈,掉轉方向,向蕭路匯聚,最終無聲融入他的衣服和他的身軀。

亡魂們紛紛站起身,茫然伸出手,試圖抓住消逝的黑鳶。

過了片刻,他們醒悟過來。

“我在哪兒?我的孩子們呢?”

“這不是我家,我怎麽在這裏?”

“雲蒼大學?我畢業好多年了,回來幹嘛?”

……

忘川司機們趕緊分頭找目標,介紹聲、安慰聲、引路聲,此起彼伏。

蕭路等到最後一批,才認領了一個亡魂。

上擺渡車之前,他回頭找尋了下夏澤。

夏教授藏在一棵銀杏樹背後,雙手絞在一起,放在身前。

眼神迷茫,有如一只突然找不到家的小狗。

蕭路一笑,對他小幅度揮手,回頭見,夏澤。

他封住的惡鬼留在原地,那條奇怪的地縫也在。

蕭路肯定要先送亡魂的,天大地大,功德最大。一百點先落袋為安,再回來這裏就是了。

還有,他得回去給卓道正一個交代。蕭路早就消氣了,想想好笑,竟然在首殿內跟鎮殿之王像小孩兒樣打了一架。

而且蕭路有種奇特的直覺,卓道正不會計較。

夏澤心如亂麻,心跳還是很快。他眼見蕭路帶著亡魂登上擺渡車,無聲無息的,擺渡車猛然啟動,向遠方急沖出去。

夏澤懵懵懂懂,在搞清楚自己到底要幹嘛之前,已經奔了過去。

擺渡車開得真快啊。

血族的眼中,動作最快的人類也跟樹懶差不多。

而蕭路的擺渡車,在夏澤的視線裏開出殘影。

血族的狩獵天性立即被激發,夏澤完全憑著本能的指引,瞬間提升追逐速度,風馳電掣,跟隨擺渡車,直奔酆都。

前方就是酆都隧道,蕭路剛好跟客戶溝通完畢。

“停。”蕭路下令,擺渡車穩穩停住。

他跳下車,看向後方。

後面不知有個什麽東西,追了他一路。

一個身影帶著呼嘯風聲,向蕭路急馳而來。蕭路凝眸,緊急撤銷右手心裏備好的火訣。

還沒來得及發問,那身影一頭撞進蕭路懷裏。

懵懵懂懂的夏澤撞得天旋地轉,手指和臉頰觸及之處,處處冰涼。

夏澤卻突然安下心來,一直高居不下的心跳速度慢慢平緩。

“夏教授,平時除了西方美學,有沒有考慮也教教體育?”蕭路垂眸,看著懷中一頭深棕色短發的夏澤。大概追得太急,對外形象精致華貴的夏教授,此時短發亂糟糟,頭頂齜出兩撮呆毛。

蕭路便伸出手,把呆毛往下壓了壓。

手指剛放開,呆毛又倔強地立起來。蕭路沒忍住,笑了。

夏澤這才回過一點神來:“什麽體育?”他離開蕭路懷抱,臉色緋紅。

“短跑啊,”蕭路建議,“鉛球也可以的。”有一說一,夏教授僅憑肉身就能穩穩追上擺渡車,吸血鬼的體能的確驚人。

好在蕭路不是人。

剛才夏澤那一撞,足以將任何一個人類當場撞穿,撕成碎片。

“哦。”夏澤渾不知回嘴,頭一擡,見蕭路的傷口又在流血。

蕭路的衣服被卓道正撕出長條口子,披了這件黑袍,裏面的衣服可不會自動縫補上。

夏澤將他胸口難以愈合的舊傷疤給撞開了。

夏澤今天本就腦子不清楚,現在離蕭路這麽近,只覺得到處都是蕭路濃郁誘人的鮮血味道,腦袋裏更暈,嗡嗡嗡嗡的。

他突然伸出手,撫向蕭路的傷口。

夏澤的想法非常簡單,他只想用手指沾一點蕭路的血,然後……放進嘴裏,含在舌頭上。

就像小孩子初次吃冰激淋。

只舍得舔上一小口,幸福出一整個新世界。

伸出去的手指被一只冰冰涼涼的手抓住。

清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夏澤?”

夏澤擡起朦朧眼眸:“嗯?”

蕭路感覺今天夏教授怪怪的,他還有客戶要送,便放開夏澤的手:“你有事找我?”

“嗯。”夏澤慢慢點頭。

蕭路挑起眉,真的奇怪。他見過的夏澤,要麽暴烈要麽活蹦亂跳,要麽優雅從容侃侃而談,就算為了前任哭得那麽傷心時,也沒忘記諷刺蕭路。

都不像今天,就好像……丟了魂。

蕭路探究般,仔細觀察夏澤。除了眼神有些呆呆的,似乎也沒有異樣。

他擔心剛才的戰鬥是不是誤傷了夏澤,又仔細看了遍,確認夏澤安好才又說:“我也有事要找你,但我得先送客戶。你可以回去雲蒼大學等我嗎?”

夏澤想了想:“好。”

“你沒事吧?夏澤。”蕭路到底放不下心,補充道:“酆都,你去不得,你是活的。”

夏澤又想了想,搖頭:“沒事。”

“那我們在剛才的地方見,我很快過去。”

“哦。”夏澤滿眼依依不舍,死盯著蕭路流血的傷口不放。

吸血鬼的本性啊……蕭路不動聲色:“我走了?”

“嗯,你走。”

夏澤貌似失魂落魄,癡癡傻傻,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內心澎湃洶湧的興奮。

雖然心跳已然平穩,但他全身奔騰的血液,都因蕭路而沸騰。

那是血族發現頂級獵物時的本能。

蕭路稍有猶豫,但還是轉身登上擺渡車。進入隧道後,他回頭看了眼。

夏澤還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像個小呆子。

*

秦越在內殿喝他的下午茶,極品高山茉莉,搭配宮廷八件小點心。

殿門“哐”一聲響,秦越略略擡眼,見他的殿前使殷石,慌亂跑進來。著急忙慌的,跑得像只喪家犬。

殷石好歹跑到跟前,忘了茶臺前的小腳凳,“乓”一聲踢翻。

“你出息了。”秦越柔聲道,眼裏卻閃出責怪。越來越沒規矩,連門都不敲。

殷石慌得根本沒腦子回應秦越的怪罪,反而大喊:“閻王回來了!”

“什麽?!”秦越迅疾起身,“你說什麽!”剛才的淡定一掃而空,問得聲色俱厲。

殷石將自己的手機雙手舉過頭頂:“王請看……閻王回來了……他回來了……”邊說邊哆嗦。

秦越一把搶過手機,界面是個暫停的視頻,他點擊“播放”。

黑袍青年大殺四方,袖口金線織就的繁覆花紋隱隱閃爍光芒。

寒冰與烈火同施,慘嚎震天,黑袍青年不動如山,全身散發出的煞氣令人不敢直視。

黑袍青年騰在半空中,冰層覆蓋的雙眸掃視戰場。

“你們,不該存在。”他宣判。

秦越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貪婪觀看每一幀畫面,狐眼水光浮動,雙手緊緊按住手機邊緣。

殷石還在哆嗦。

纖細的手指撫上手機屏幕,秦越唇角微微顫抖,低語:“蕭王,好久不見。”

語畢,抿唇無言,唇角依然微顫不已。

“是是是蕭王啊!是閻王啊,王,怎麽辦?!”殷石急得完全拋卻下屬的禮數。

秦越像沒聽見,只顧盯著屏幕,狐眼如泣如訴,似有千般繾綣。

“王……王!”殷石放大聲音。

又過了片刻,秦越方才擡起頭,失神幾秒,道:“你喊什麽?只是蕭路換了件衣服。”

“蕭首座?”殷石更加焦急,“他、他、他可不就是……”

“他現在還是蕭首座。”秦越露出一個甜笑,“也不知從哪裏找來這件衣服。”

“哦、哦……這樣啊,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殷石喘出幾口大氣。“衣服……對了,我聽說今天蕭首座在首殿與卓道正打架鬥毆,好像卓王被打得滿地找牙,氣得險些要扯蕭首座的頭發。”

“哈……”秦越笑出了聲,“衣服便是卓道正給他的了。我早該猜到,不然誰還會有他的這套衣服?蕭路啊,你能不能別跟卓道正玩耍?你倆八字不合,會出事的……”秦越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兩句,幾不可聞。

殷石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在殺什麽呀?”秦越的註意力又回到手機上,“殺得這麽好看……”

殷石:“……”雷!

秦越並不在意殷石的回覆,停了播放,將進度條往回拉了一些,又開始看。

殷石咽了口唾沫,雖說向主上報告壞消息的人討不了好,可除他之外,第十殿再沒人能給秦越匯報這些。於是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屬下今天派了些惡鬼,去抓一群亡魂。蕭首座不知怎麽,忽然現身……他殺的……殺的……全是我派去的惡鬼!”

秦越一楞,隨即又笑,微微搖頭:“一個沒留是嗎?”

“封了兩個,其餘的……全殺了。”

“壞蛋。”秦越笑得更加媚氣,又問:“封住的那兩個呢?”

“屬下剛才已經解決掉了。”

“哦。”秦越輕描淡寫,“那你還這麽著急做什麽?”

“蕭首座震開了木字入口。”殷石邊說,邊往後退了半步,萬一秦王甩他耳光,也甩得輕些。

“嗯?”秦越的神情終於嚴肅起來,思忖片刻,下令:“你現在過去,立刻將木字入口給我炸塌。”

“王?”殷石一驚,“那個入口至關重要,炸了它,恐怕火字入口也會出問題。”

“你現在不去封死,”秦越神色柔和,甚至還有一絲甜美,“其他所有入口一概保不住。”

“是!”殷石一凜,“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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