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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叫平平無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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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叫平平無奇?!

夏澤瞪著他,雙眼紅通通,鼻尖紅通通,就連剛才捂著臉的雙手指尖都紅通通。

蕭路不會安慰人,幹脆當作沒看見,將臉皮鼓得更厚:“好巧,你也來看展啊。”

夏澤被他突然爆發的演技噎得一咳嗽:“難道不是因為我告訴你,你才來的?”

“唔,這麽說也對。”

尷尬的沈默降臨,蠶食二人之間的空氣。

蕭路繼續演,裝模作樣地往前湊了湊,櫃子裏最惹眼的就是掛著的那幅畫了。

畫上一個豐神俊朗的青年,身穿天青色直身袍,劍眉星目,短發熱情得像要飛起來。他右手背在身後,左手虛張,向前伸展,手指撐開。

青年是在淺笑的,他英俊非凡的面容燦爛了整張畫面。

畫的側邊上寫了個標題:北臨偃師陸尋神乎其技 獨步天下

另一側的角落裏,是畫師的簽名及日期。

蕭路知道夏澤很難過,又不知道該跟夏澤說什麽,只好去看畫。

看畫時間長得有些不合理。

夏澤開了口,鼻子半堵著,嗓子啞啞的,說出的話甕聲甕氣:“那麽醜一個人,有什麽可看的?”

蕭路接得行雲流水:“的確平平無奇。”

“比你帥出一百倍。”夏澤“哼”了聲,憤憤重覆蕭路的話,以示不屑,“這也叫平平無奇?!”

蕭路明智地閉嘴。

不可理喻的耗子精。

時間在寂靜中又流走一段,蕭路打算閃人。

他還沒想好招呼怎麽打,夏澤再次主動開口:“你怎會知道那標記?”

“見過。”蕭路也不算撒謊,在記憶碎片中見過,一樣是見過。

“可你知道那是鹿?”

“唔。”

夏澤狐疑地瞄他一眼,湊近玻璃櫃門,哈出幾口熱氣。櫃門上洇出一團白霧。

他伸手,勾了三筆,將果凍娃娃身後的標記畫給蕭路看。

“這是鹿?”夏澤指著那極簡的圖案,“為什麽不是牛?山羊?”

輪到蕭路不解:“我見過的圖案不太一樣,神似,形不似。”

“你見過的什麽樣?”夏澤又指指玻璃,“畫來看看,你自己哈氣。”

“我不哈。”蕭路嚴肅臉,“我有一千種辦法畫給你看。”

夏澤:“……”世間千分討厭,此人獨占九百九。

蕭路倒也沒乘勝追擊,而是指指博物館的後門:“文物要好好保護,我們出去吧,我給你畫”

後門外是個小院,四周都用房屋和墻壁圍起,頂上一片幽藍夜空。

“長這樣。”蕭路引來一小團火苗,托在手心,隨手揮動。火光隨他的手勢炫目游走,蕭路收回手,火光卻還不熄滅,在空中構成一幅燃燒著的畫面。

同樣是簡筆畫,只是雙角上多了兩根枝椏,斜勾的弧度更大,同時也出現了一只圓圓的眼睛。

那明顯是一只公鹿頭的側面簡筆畫。

“不就是一只鹿?”蕭路見火光徐徐暗淡,轉頭問夏澤。

他一挑眉。

夏澤臉色大變,本來紅通通的臉龐變得慘白,他猛一擡頭,兩根如假包換的吸血鬼專屬尖牙已然伸出唇外。

“你怎會知道!”夏澤喝問,眼中兩顆眼淚要掉不掉,與他暴怒的神色非常不搭。

夏澤一發怒,周圍隱約傳來非人的咆哮和慘嚎聲。

蕭路迅疾伸直右臂,手掌抵住夏澤額頭,將他控制在咬不到自己的安全範圍內。

“夏教授,”蕭路提醒道,“請遏制下你的獸性。”

“你怎會知道!”夏澤的利齒咬住下牙,發出奇特的“格格”聲。

“說了是我見到的。”

“你撒謊!果凍娃娃身上的標記不是你畫的這樣!”夏澤揮舞雙拳,可惜他與蕭路的身高差註定了他只能捶到蕭路的胳膊。

“剛才見到的,”蕭路依舊冷靜,微一擡頭,“櫃子裏。”

“什麽?”夏澤一楞,收回拳頭。怔了片刻,利齒緩緩縮回。

“夏教授,你的脾氣非常不利於養生。”

“帶我去看。”夏澤無視蕭路的嘲諷,註意力全在公鹿標記上。

玻璃櫃裏有個布包,布包裏有三個木頭娃娃,與蕭路在記憶碎片中見過的一樣。

小木偶的手腳和頭頸處都穿了細洞,纖細透明的絲線穿過其中,在頭頂處一塊小木板上匯聚。

每個小木偶的後頸處都畫有蕭路剛才臨摹出的標記。

蕭路早就看見了,一塊布擋不住他的視線。

倒是能擋住夏澤的。

只是蕭路此前在電話中提到過標記的事,他當時說的是果凍娃娃,可標記卻是木偶身上的形狀。

好在夏澤情緒不穩,沒察覺到蕭路言語中的漏洞。

蕭路輕輕觸摸了下櫃門上的鎖,櫃門自動打開,他解開布包的活結,一指:“這不就是?”

夏澤又呆住,眼神覆雜。剛剛收回的眼淚,這會兒又鉆了出來,盈在眸子裏。

他伸出雙手,像是想撫摸那些小木偶,卻又不敢,怕碰壞了它們。

蕭路再裝傻就說不過去了,只得輕咳一聲:“畫上的人是你的……”

夏澤呆呆地望著蕭路,又望回畫像,雙唇微顫,過了片刻,才回答:“……前任。”

唔……跟蕭路猜測得一樣,但是,等等!

“陸尋,偃師……他是個人吧?”蕭路問道。

“嗯,不像你,是個惡魔。”夏澤持續走神,隨口一答。

一個人,再長命百歲,也死了幾百年了。蕭路眼風掃過夏澤,嗯,真是純情。

“節哀順變。”蕭路好容易找到一句安慰人的話。

“我節什麽哀?”夏澤帶著哭腔,“他死了才好,早死早好!灰都不曉得揚到哪裏去了,不然我一定親手把他挖出來,燒成灰燼……”

蕭路:“……”可憐之人必有其難哄之處。

展廳內又一次陷入沈寂,只有夏澤微微抽動鼻子的吸氣聲。

蕭路思忖半天:“不管他怎麽得罪你的,人已經死了那麽久,你就……算了吧。”

“算了吧”三個字一出口,蕭路便知自己終究還是不會安慰人。

是夏澤難抑悲憤的神情讓蕭路知道的。

“你說得好輕巧啊,算了吧……是他甩了我,你知不知道?”

蕭路上哪兒知道去?只好支吾:“哦。”

“他讓我滾,”夏澤幽幽地說,又長又卷的睫毛因被淚水濕潤而向下覆蓋,將那雙深紫色眼眸襯得水霧迷漫,流光婉約。“他說……”夏澤慘白著小臉,一咬牙,“他說他本覺得我的樣貌新鮮,但他玩兒膩了。”

蕭路一楞,分手就分手,說出這種話就過了。

夏澤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他就這麽說的。”

他一時沒控制好情緒,將他此生最難堪的事情告訴了蕭路。

夏澤再次提醒自己,以後怕是要殺了蕭路滅口。

蕭路搖搖頭:“犯下這等口舌之罪,死了也不好過啊。”

夏澤捂著臉,用手心將洶湧而出的眼淚無聲拭去。他鼻音濃重:“你們酆都也不是很公正吧?你不是活得好好的?你的口舌罪也沒少犯。”

蕭路勾唇,他總算找到了規律:

陸尋此人,長得如何,為人怎樣,別人一概說不得,順著夏澤說都不成。

只能夏澤自己說。

夏澤足足用了十幾分鐘才將自己從不堪的往事中拽出來,眼淚漸漸幹涸。

他緩緩吐氣,擡頭看著陸尋的畫像,輕聲道:“三百年沒來看你了,三百二十七年,零二十天。”

“你們分開三百多年了?”蕭路問他。的確是段很長的時間,他在忘川也不過四百餘年。

“不是,我們分開就要滿六百年了,我只是……後來沒有再回來看他。”

蕭路沈默。

眼前似乎出現夏澤一次次回到雨夜巷,癡癡望著陸尋畫像的場景,眼裏應該也帶著淚水,以及痛恨吧。

過了片刻,夏澤又道:“我好像開始忘記你了。”

蕭路不語。

夏澤卻轉向他:“蕭路,忘記一個人,從忘記他的什麽開始?”

“五官?”蕭路隨口一答。他其實並不了解,他在忘川的記憶都鮮明,關註過的人便不會忘。

“不,是從忘記他不好的地方開始。”夏澤輕輕說。

一絲微弱的酸楚,爬上蕭路的心頭。

“你懂嗎?”夏澤擦去眼角殘餘的淚痕。

“不。”

“哦……你真幸運。”夏澤彎了彎眉眼,純當給了蕭路一個笑容,“……你真可憐。”

“謝謝你聽我說這麽多。”夏澤似乎真的平覆了心情。

“唔,不用謝。”

“我問幾個問題,可以嗎?”蕭路今夜趕來,與夏澤的這番相遇完全是意料之外。

“問吧,知道的都告訴你。”

蕭路指指小木偶:“這些是陸尋做的,每個木偶身上都有他專門刻下的標記,對嗎?”

“對。”

“果凍娃娃身上的標記也像一個鹿頭,你認為兩者間有關聯嗎?”

夏澤低頭思索片刻:“可能有,也可能純屬巧合,畢竟中間隔了好幾百年。”

“唔,”蕭路同意,“你為什麽不去驗證下?”

夏澤反問道:“我為什麽要去驗證?”

蕭路:“……”

“他早就屬於過去了。”夏澤解釋。

蕭路:“……”真沒看出來。“所以陸尋不是你要找的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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