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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強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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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強的王

銀杏樹沈默不言,亦不擺動,就像迎接了一團毫無質量的空氣。

“嗤!弱爆了。”夏澤一邊鄙視一邊得意,“並沒有任何春被你帶回大地。”

“姿勢也不美,不好看,完全不好看。”夏澤繼續嘲諷,說得有點違心。他明明覺得蕭路隨便一個半蹲,潦草地一擺,身形幹脆利落,舉手投足間都有擋不住的王者風範。

蕭路根本不理他。

“所以你曉得了吧?氣功不是隨便哪個人都會的。真氣功和假氣功之間還隔著八千個半吊子氣功,所以你知道教我的那個人……欸?!餵!”

蕭路直接閃沒了。

“有沒有半點禮貌啊!”夏澤氣得小臉泛紅,“還毫不虛心,明明就不會嘛……”他轉回身,指著那棵銀杏樹,“可憐它還被你白白……啊!”

銀杏樹下,突然冒出一大片大朵大朵的花群,花開得很大,像層層盛開的帳幔,也像鳶鳥的長尾,葉片則是寬寬的劍刃形狀。

花朵純黑色,一眼望過去,有如群蝶飛舞,令人目眩神迷。

而那銀杏樹,仿佛將落下的葉子一口氣全部吸回樹上,所有的樹葉統統變得翠綠。

一陣風來,銀杏果的香味鉆進夏澤的鼻子裏。

樹下的花朵隨風搖曳,傲然冷漠,不屑處在銀杏樹的籠罩之下,也不關註穿過枝椏投下的陽光。

它們自顧自開放,不為美麗誰而存在。

它們只管恣意開放。

春回大地,似乎春天真又重回。

只是,只回到了夏澤眼前這片土地。

“黑色鳶尾花……”夏澤驚得喃喃自語,“好漂亮!”

他呆呆望著眼前景象,稍頃,狂喜:“我的功力什麽時候增長到這地步啦?!”

“哇噻!夏教授,這都是些什麽花兒呀?”

“太美了吧,我沒見過呢,完全不認識。”

“快來,快來,樹下開了好多花!”

“那棵銀杏樹返老還童啦?”

幾個路過的學生老遠就看見了異景,奔過來,圍著夏澤問長問短。

沒過一會兒,教授們也聞訊趕來。

“奇特!罕見!”一個老教授納悶,“我從未見過純黑色的花兒。”

“我也沒有,哪位認得?”

文學院的教授沈思半天:“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本市的確出現過類似的花,黑色鳶尾花,黑鳶……我想起來了,我在雲蒼市志上見過,可那是北臨朝的事,距今已有幾百年了。”

“那豈不是很難得?今天竟然在雲蒼大學重現了!”

“太美了,我要多拍幾張照片,麻煩老張,讓讓。”

……

……

“北臨朝”三字一出,夏澤一震,眼中撲朔迷蒙,讓人看不清他的真實情緒。

別人從文件材料上認出黑色鳶尾。

而他,夏澤,他親眼見過、親手觸碰過、湊近仔細嗅聞過、撿過雕落的花瓣、也曾用雙手捂住那些寬大的葉片……

一恍惚,數百年。

那人眉眼,須臾不曾忘卻。

雲蒼大學那天熱鬧非凡。晚些時候,雲蒼衛視的記者們扛起笨重的攝像機,沖了過去。

*

蕭路閃出雲蒼大學,又接了一單,積滿當日的功德上限,返回忘川。

剛回到他的烏篷船上,蕭路眼前一閃,兩張裁剪成長方形的小紙條憑空出現,飄蕩在空中。

「看雲蒼衛視新聞了嗎?」

「快去看呀!很有趣很有趣的新聞哦!」

紙條底色是淡紫條紋,右下角印著金色的木棍,一只蝙蝠蹲在棍尖,露出兩顆小獠牙。

夏教授真講究,發個信息還用上了帶家徽的專用信紙。

過了片刻:

「跟我有關,所以你真的應該馬上就看!」

又過了片刻:

「你能看到新聞嗎?」

蕭路深吸一口氣,就不該告訴耗子精聯系他的辦法。

這話癆正在刷屏。

蕭路一把將依舊漂浮在空中、閃著光芒的紙條悉數抓住,頓了頓,他順手打開船艙內一只老舊的藤木箱,將紙條統統扔了進去。

新聞?

蕭路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點了兩下。

【本臺資訊:今日下午十六時左右,雲蒼大學一角突現反常景象。時值深秋,本應樹葉雕落、花朵殘敗,可雲蒼大學的東南角落裏,一棵百年銀杏樹卻煥發出了春天般的生機。更令人嘆為觀止的是,樹下盛開著一大片黑色花朵,隨風搖曳,美輪美奐。據專家指出,此花名為黑色鳶尾,曾在距今數百年的北臨朝時期短暫出現過,當時花朵開放的地點,正是位於本市轄區內。為什麽黑色鳶尾忽然再次出現?為什麽獨獨雲蒼大學的東南角落裏有如春天又至?本臺在廣告過後即將致電植物學專家趙博士,請不要走開,廣告之後馬上回來……】

屏幕裏,那大片的黑色鳶尾花,在暮色中顯得清冷孤傲,隱隱透出生於黑暗的誘惑之息。

夏澤又燒了紙來:

「看見了嗎?剛播出啦!」

「都是我的氣功弄出來的,我強成這樣,你敢信?」

不敢,蕭路一扯唇角,沒看出來,真的不敢信。

但是這花,蕭路見過。

他放好手機,略一回憶,便想了起來。

黑色鳶尾,酆都裏有,只在一個地方。

蕭路直接瞬移了過去。

酆都第五閻羅殿,閻王之位長期空缺。

每半個月,會有幾名鬼差將殿內外打掃一番,維持整潔狀態,僅此而已。

空了不知多少年的大殿,大門緊閉,殿內殿外一絲燈光也無。

又位於酆都深處,一眼望去,第五殿猶如暗夜中蹲踞的異獸。

蕭路瞬移的目的地是五殿後的一片密林。

林地上,蕭路沒費什麽勁便看見那些三三兩兩,孤獨成性的黑色鳶尾。

他蹲下,手指輕輕觸碰一朵黑鳶的花瓣。仿佛在回應他的觸摸,那花兒無風自搖,花瓣依次撫過蕭路的手指。

酆都裏種著各式各樣的花朵樹木,又是四季如春,說是花團錦簇也恰如其分。

但某些花,只在特定的地方才有。

就像曇花,只開在秦越的第十殿周圍。

就像黑鳶,只開在第五殿的背後。

所以,為什麽夏澤一招“春回大地”,讓黑鳶開去了雲蒼大學?

一想到夏澤,夏澤的紙就燒過來了:

「這叫什麽聯系方式?我都不知道你到底看了沒有?」

「就像在跟死人說話!」

「我活了一千年,沒見過這麽差勁的聯系方式。」

蕭路無奈,不由自主伸手在眼前揮了揮,就像揮散夏澤燒了一堆紙燒出來的煙氣,順便抓住那些紙條。

手剛剛落下,蕭路一陣目眩,記憶碎片向他襲來。

他看見幾只木頭娃娃,娃娃的頭頸和四肢都穿了小小的洞,幾乎透明的絲線穿過洞,在娃娃的頭頂上方匯聚,一起固定在一小塊長方木板上。

仿佛有只看不見的手,提起小木板。娃娃們立刻栩栩如生地站起,手足慢慢擺動,軀體自如旋轉,它們甚至眨了眨眼睛。

等一下,蕭路在記憶裏自言自語,等一下,娃娃們好像有特別的地方。

他定睛細看,原來每個娃娃後頸脊椎處,都刻了一個標記。那標記很簡單,寥寥數筆,兩只威武長角、有力的長脖頸、黑漆漆的眼睛。

那是一只公鹿的側面像。

再等一下,蕭路在哪裏見過這標記?他見過,他確定。

啊!他想起來了……在果凍娃娃的身上,在他親手拿起過的幾個果凍娃娃身上,他似乎都看見過這個標記。

但是,又好像不太一樣?

“哥,這兒好黑啊,你怎麽找了這麽個地方?”一個男人壓低嗓子的聲音。

突如其來的動靜,將蕭路從記憶碎片中一把拽出。他身形一動,移到五殿的頂上。

“談戀愛還要找亮的地方談?”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也壓得低低的,帶著調笑的腔調。

蕭路沒話說。

鬼差們也會談戀愛的。黑白無常搭檔久了,難免出現些功德沒培養起來,愛情先培養成功的狀況。

“你這個人就是不正經。”先前說話的男人嗔道,一轉身,“呀!這裏有花啊!好漂亮!”

“別動!”

剛想伸手去摸的男人定住了:“幹嘛?!”

“黑色鳶尾花,不是你能碰的。開在閻王殿的花,你當開玩笑呢?”

“碰了又怎樣?”

“會魂飛魄散!”

先前說話的男人楞住,片刻:“你故意嚇我?”

“我哪裏舍得?你聽話,真的別碰。你知道這花兒的來歷嗎?”

“我才來了多少年?自然不知道。”

“坐下,這邊臺階。”

倆人肩膀緊緊相依,挨著坐了。

“我告訴你,以前五殿閻王在的時候,不僅掌管生死簿,還掌管死而覆生。”

“什麽?”

“是真的。那時候每年都有幾個亡魂,受五殿閻王的恩典,從地府直接返回人間,繼續前世的生活。”

蕭路仰頭看天,靜靜聽他們說話。

“……這麽厲害!那跟黑色鳶尾花有什麽關系?”

“每當一個亡魂覆生,這裏就會長出一朵黑鳶。”

“哇……有點浪漫!”

“還浪漫呢,閻王據說是當時十殿之主裏最強的王。”男人伸出手,敲了敲同伴的腦袋,“真的不能碰,很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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