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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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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之下

蕭路伸手抓住他臉上的鋼管,慢條斯理,但堅決地又往裏按下去十公分。

鋼管強行擠過於宵臉上的皮肉和顱內大腦,將骨骼碾得咯吱咯吱響,更多的血流下來。

“啊啊啊啊啊!!別別別!停手!”於宵瘋狂求饒。

蕭路直按到鋼管只剩下一小截留在外面才停止。

於宵看上去不像個串燒三兄弟的老大了,像長出條鋼辮子的血葫蘆。

“哇……痛死!”於宵蹲下身,疼得雙手亂揮。

“看你不爽。”蕭路告訴他,“好了,起來跟我走。”

“去哪裏?哇真的好痛。”

“地府。”

“我……”於宵剛想說不去,對上蕭路煞氣寒冷的眼神,“好好好,別捅了啊!”

蕭路便領頭往外走。

於宵唯唯諾諾跟著,小聲嘀咕:“媽的這老吳不比我壞,他都沒死,太不公平了。”

“等他算總賬的時候,你會慶幸你早死了。”蕭路扔給他一句話。

於宵哆嗦了下,不敢再說話,老老實實跨過還暈在地上的老吳,看都沒看他媳婦一眼,跟著蕭路走了。

欺軟怕硬的於宵自然沒有給蕭路差評的膽量,哪怕那根鋼管拽得他脖子一直往後仰,到了酆都之後,他還是恭順地給了五星好評。

做完這單,蕭路今日的功德上限積滿。

時間也晚了,他回船上睡覺。

平日裏,蕭路是有點喜歡在忘川河上睡覺的感覺的。

船艙內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他仰躺在艙內,聽著河下傳來的隱約嚎叫,河水有節奏地輕輕拍打船舷,總體來講,比較助眠。

他睡眠一向還可以。

不過這晚睡到一半,蕭路卻自然醒了。

他坐起身,除了平常熟悉的聲音外,好像還多了一種聲音。

就像有團河水,一直在他的船底旋轉,自顧自地拍打船底,動靜比船邊傳來的浪濤聲還要大。

船底有東西,蕭路立刻得出判斷。

他走到船艙外,用意念將船底的物品勾出。

輕微的“呲拉”聲過後,一截圓木狀的東西從船底水下滑出。

蕭路低下頭,水面之下,依稀可見一張緊閉雙眼的臉。

那是個忘川司機,生死不明,哪裏是什麽木頭?

“起。”蕭路勾勾手指,水中的身軀破開水面,向上浮起,平平展展落在烏篷船的船頭。

半絲呼吸也無,死得不能再死,是一具屍體。

蕭路並不認得。

他平時不關心別的司機,跟他們沒有接觸,大部分司機他都會覺得面生。

烏篷船上只有一盞昏黃的小燈,偶爾才亮著。

可忘川之上,絕大多數的擺渡船都裝飾了各種彩燈和照明。

在五顏六色的繽紛燈光下之下,許多忘川司機都看見了那具直挺挺的屍體,礙眼地橫在蕭首座的烏篷船上。

驚呼聲和慘叫聲四起。

忘川司機是罪人,但不是活人。

既不是活人,就不會死。

可現在死了一個。

除了酆都內部人,沒人能闖進地府殺一個擺渡人。

這是罕見事件,同樣也是殺人放火的重罪。

所以歸第九殿遲年管。

遲年得到匯報,立刻下令,以一種“眉毛胡子一把抓”的氣派,將蕭路和當時在場的目擊司機們全部抓回殿內,足足帶走了十幾個。

為了給惡鬼們一個下馬威,第九殿故意修建得陰森可怖,就連點的燈,也是幽深的綠色。殿堂後面傳來的慘呼聲清晰可聞,像背景板。

蕭路泰然自若,其他司機一進殿就慌了手腳。

“這是幹什麽?人又不是我殺的。”

“我只是恰好看見那屍體,憑啥抓我啊?”

“遲王給個公道!”

“九殿真的太可怕了!我要回忘川!”

……

殿上的鬼差們整齊站成兩列,位於高臺中央的王座空無一人。

鬼差們並不說話,只用陰森的眼神註視一眾司機。

第九殿的鬼差常年使用恐怖眼神瞪視惡鬼,眼技練得甚好,令殿裏的威壓氣勢更為濃重。

剛從忘川撈出來的屍身,橫躺在殿前,衣服裹得還算嚴實,脖頸處露出一片紅痕。

“肅靜!”鬼差中站在首位的一個黑無常大吼,“這裏是什麽地方?不得喧嘩!”

司機們不敢再嚷,改為低聲抱怨,殿內一片“嗡嗡”聲。

第九殿之主,平等王遲年姍姍來遲。

蕭路推測他是故意的。遲年故意讓大家等待,等到大家的心情更為焦躁,一會兒好問話。

順便也擺擺他身為閻羅的威風。

遲年慢吞吞,挪上他的寶座,一雙小眼睛來回掃視。

掃了一圈,最後停在蕭路臉上。

“我說你們要造反。”遲年語速慢,說話時每個字都像獨立存在,“你們真造反啊?”

他輕拍了下座椅扶手:“同僚都敢殺!”

底下鴉雀無聲。

小聲的議論也停止了,司機們驚惶不定,仰頭瞅著遲年。

蕭路施施然站在最前列,漫不經心,與遲年對視。

遲年橫了蕭路一眼,“寅申-22。”他喊道。

剛才出言威脅眾人的領頭黑無常立刻轉身,一溜小跑至遲年座椅旁,俯首帖耳,等待吩咐。

蕭路記得這名字,張旭倫說第九殿裏有個天天山珍海味,胡吃海塞的老手鬼差,就是這個寅申-22。

寅申-22的夥食顯然相當不錯。酆都的鬼差們身材集體偏瘦,跟飯菜的口味單一有很大關系。

他卻肥頭大耳,白白胖胖。

寅申-22認真聽完,連連點頭,他直起身:“王問!這死者,怎麽回事?答!”

蕭路抿唇,不做聲。

司機們七嘴八舌。

“我一擡頭,就看見蕭首座的船頭有具屍體。”

“隔壁老王喊我看屍體,我就去看了眼,媽的!”

“我當時在蕭首座船後面,好像是他撈起來的。”

“蕭首座發現的,我什麽也不知道!”

……

……

“蕭首座!”寅申-22大聲喊,“你怎麽說?”

“我睡到半夜,感到船下有東西,便勾出來看了看。”蕭路指指屍體,“就是他。”

“就這麽簡單?”寅申-22回頭看遲年,遲年略一點頭。

他走下高臺,直走到屍首跟前,蹲下仔細查看,甚至用伸手在死者的頸部揉搓了幾下。

”他是誰?誰認識?”寅申-22站起,大聲喝問司機。

片刻面面相覷之後,司機群中有人舉起手,怯生生:“我認識,他是楊敏然,跟我們一樣,就是司機。”

“報遲王,”寅申-22回身報告,“死者楊敏然,忘川網約車司機,死亡時間在兩小時以內。”

說來好笑,黑白無常這些鬼差們可以自.盡,但沒人這麽幹過。畢竟他們熬到功德攢夠,投胎轉世時幾乎個個中上之命,因為當鬼差有加分。

擺渡人是戴罪之身,活著為了贖罪,不僅轉世所需功德超出鬼差們數十倍,而且根本無法自我了斷,雖然很多擺渡人熬得淒苦,很想死了算了。

所以擺渡人死亡,原因只能是一個:他殺。

“說說吧,今天晚上,你們都幹了些什麽?誰能作證?”遲年親自發問,同時指揮鬼差們,“去,一個個問,問清楚。”

殿前鬼差們井然有序,按照現有隊形,列隊走向眾司機。

九殿門外突然傳來嘈雜聲,一個守門的白無常大喊:“秦王!不能進!遲王吩咐,他正在審案,誰都不許打攪。”

司機和鬼差們齊齊將眼光投向蕭路。

蕭路表面無所謂,心中略尷尬,搞得好像他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遲年瞇起眼,雙手捂住耳朵,“哇哇本王突然耳鳴,嚴重、非常之嚴重,什麽也聽不見。寅申-22,快去將殿門關上。”

寅申-22顯然是遲年的心腹,見主子以裝病為借口,猜他並不願得罪秦王,但也不肯讓秦王插一手。

於是寅申-22飛奔至門外,作揖拱手鞠躬,就差下跪,好言好語說了一籮筐,但就是不肯讓秦越進殿,最終順利地、謙卑地將秦越關在了門外。

殿內鬼差們各盡其職,仔仔細細挨個詢問,最後匯總給了寅申-22。他則走到遲年旁邊,低聲匯報了一遍。

遲年很開心,咧開嘴,大笑兩聲:“蕭首座,又是你?!”

蕭路勾唇:“我在睡覺,的確無人可證明。”

“那你的嫌疑,就頗大了呀。”遲年意味深長,手指托住下巴,欣賞蕭路即將到來的慌亂。

然而他失望了,蕭路依舊淡定。

“你怎麽解釋?”寅申-22喝問。

蕭路冷冷道:“解釋?很容易。寅申-22,你到底有沒有仔細看過屍體?”

“當然有啦!我不僅看了,還親手摸了!”寅申-22立刻反駁。

“唔。”蕭路走上前去,垂眸,“我可以動他吧?”

寅申-22回看遲年,然後回過頭來,“可以。”他又自作主張加了句,“別耍花招!”

蕭路伸出手,輕推屍首的頭顱,讓腦袋仰得更加靠後。

屍體脖頸處的傷痕顯露無疑。

“我判斷他是被掐死的,你有沒有意見?”他問寅申-22。

寅申-22略遲疑,回覆道:“姑且可以這麽看。”

蕭路身後的司機們紛紛伸長脖子,小聲發表意見:

“手指印啊那是!”

“真的是被掐死的,他媽的誰幹的?”

“嗯不像用繩子勒的,叫我說,應該就是拿手掐的。”

“好,那你有沒有註意到,他頸上的掐痕不是一道,而是兩道?”蕭路對著兩道傷痕分別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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