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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流男影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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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流男影星

文影帝飛快擰開酒瓶蓋,咕嘟咕嘟往嘴裏灌。看他熟練灌酒,不需一口下酒菜的樣子,不難猜測他的很多個日日夜夜就是這樣打發的。

伍歌瞠目結舌,“曉佩?他是說他老婆莫曉佩嗎?他老婆死了好幾年了!”

“不知道,你說是就是。”蕭路回答。

莫曉佩的亡魂,是蕭路接走的。當時文闕的反應,蕭路幾乎以為他要跟著他老婆去。

文闕能獨活至今,已屬不易。

至於活得開心、幸福,就別想了,就算他是影帝,也是一樣。

“他、他可是影帝啊……”伍歌期期艾艾,“想要老婆還不容易?”

“你說容易就容易。”

“很難替代嗎……他好辛苦,天哪……”伍歌看著文闕的眼神裏,少了幾分崇拜,多了幾分同情。

“下一家。”蕭路往門口走,“跟上。”

下一個目標距離文闕家很近,同為雲蒼市著名的富人聚集地,豪宅雲集。

只不過文闕的別墅是高大氣派的歐式風格,這一家走的是田園風光路線。

“過來,”蕭路一眼就看見目標,他帶伍歌走到後院,“你要的影帝。”

“前輩!”伍歌再次興奮,“他30年前就當上影帝了,當了兩次你知道嗎?那時候沒人比他更紅。太幸運了,竟然能親眼見識曹殊的退休生活!”

曹殊息影多年,衣食無憂的閑散生活將他滋養得面色紅潤,盡管須發斑白,但他氣色很好。

院子裏許多木頭架子,深深紮進土地裏。蔦蘿、紫藤、橙黃色的淩霄花爬滿架子,架子下掛了根金屬橫桿,兩只虎皮鸚鵡正抓住橫桿,相互鬥嘴。

地上也擺了不少盆栽植物和花卉,一只慵懶肥碩的橘貓慢條斯理舔爪子。

曹殊坐在院子中間的竹藤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放了只茶壺,一個瓷杯,一盤小點心。桌子底下,一條金黃色的大金毛正在呼呼大睡。

曹殊拿起手機,點了幾下,笑起來,“胖胖,他們又勸我趕緊成家。”他將手機屏幕向著橘貓晃了晃,“網友們真逗,老是操心我有沒有老婆孩子。我都這歲數了哈。”

他打開攝像模式,比了個V,“哢嚓”一張自拍,“我發個微博回他們。”

他邊打字邊念叨,眼神不太好了,手機湊得很近,“老夫還是這麽帥,一個人的好處你們不明白。不過,要是我媽媽還在就最好了。”想了想,“咳,提我媽幹嘛?刪了這句。”

他嘀嘀咕咕,編輯完成,點了發送。曹殊愜意地靠向座椅後背:“怡然自得,神仙不換。”

伍歌一直沒說話,只緊緊盯著曹殊的一舉一動,當曹殊提到媽媽時,伍歌瞬時紅了眼眶。

“游覽還沒結束,別急著有感想。”蕭路告訴他,“走,第三家。”

伍歌若有所思,跟隨蕭路,自言自語,“他過得很開心。”

“唔。”

“下一家也是影帝嗎?”伍歌問道。

“不是。”

“那是誰?”伍歌追問,怏怏不樂。

“看影帝已經看得無聊了?”蕭路反問道。

“好像跟普通人也沒什麽大區別。”伍歌低下頭。

“為什麽會有大區別呢?影帝就不是人了?”

伍歌不答,垂頭沈思。

“下一個是宇榮及。”蕭路主動說道。

“啊!”伍歌輕呼一聲,“我知道他,他是傳奇啊!的確不是影帝,可絕對勝似影帝……只是……他過得很悲慘吧?”

“不清楚,你自己看。”

宇榮及,十年前全國首屈一指的頂流男影星。樣貌嫵媚高貴,清冷無匹,是一個將中性美表達至極致的奇才,也是一個天賦過人、演技蓋世的絕頂好演員。

事業達到巔峰之時,關於其取向疑似為同性的傳言四起。

彼時的社會還沒像現如今這般對同性戀較為寬容。常規操作,宇榮及應該盡快辟謠,必要時針對謠言源頭提起法律訴訟。

宇榮及卻三緘其口,任由流言蜚語愈演愈烈。

年度影帝大獎公布前一周的深夜,終於有個不眠不休的拼命三郎狗仔,跟蹤到宇榮及與他的男朋友牽著手出現在寂靜的街頭。

狗仔當時在他們身後,拍到好幾張背影,終究不算實錘。

繞到他們正面偷拍吧,地形和時間又不允許。

狗仔抱著“萬一行呢”的心態,大喊了一聲:“宇榮及!”

像宇榮及那樣的頂流明星,應付狗仔的經驗豐富得要命,多半會甩開同伴的手,加快腳步離開。

回頭是不可能回頭的,試一萬次也不會回頭的。

可宇榮及回頭了。

他不僅回頭了,還給了狗仔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漾開了死寂的夜。

後來狗仔無數次跟別人吹噓那個時刻,他被宇榮及的笑容迷得顛三倒四,足足楞了兩秒鐘才按下相機快門。

宇榮及依舊牽著男伴的手。

他的男伴最後也側臉笑了下。他有一張與宇榮及一樣幹凈、純粹的臉龐,沒宇榮及那麽精致華美,卻更為□□英氣。

輿論嘩然。

但大眾深愛宇榮及,他簽約的影視公司亦使出渾身解數力保。

傳言說,影視公司原本準備在他拿到影帝獎之後大肆慶祝,奉上一系列砸錢活動,不計成本,力求讓媒體的焦點轉移,大眾的記憶翻篇。

宇榮及卻宣布永遠退出娛樂圈。

他說他想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想和愛人一直生活在躲躲藏藏中,更不想成為眾人議論關註的目標。

他希望大家就此忘記他。

宇榮及說到做到,違約金賠得傾家蕩產。

發布會之後立刻銷聲匿跡,從此後江湖再也沒有過關於他的傳說。

“他太傻了,明明可以繼續拍戲賺錢的,賺大錢。”伍歌搖頭嘆息,怒其不爭。

“到了。”蕭路不跟他討論。

面前一棟平平無奇的居民樓,底層一戶的小院子用簡易木板象征性地圍了半圈柵欄。柵欄並不高,路人踮踮腳大概就能窺到一二。

與剛才的兩處居所相比,這裏就是再標準不過的平民區。

伍歌更加愁眉苦臉,“你看,我就是說還得做影帝吧?”

蕭路不理,帶他走進屋內。

即使身處不起眼的房子裏,即使多年未曾進行專業的美容護理,宇榮及依舊稱得上艷驚四座。

他身上掛了個卡通圍裙,手持木鏟,翻炒鐵鍋內的食物。

“居然還是那麽美!”伍歌驚嘆。

“老婆,當心一點……算了,讓開讓開。”宇榮及的男伴走進廚房,正是十年前被偷拍到那位。他強勢抓過宇榮及手中的鏟子,“燙到你怎麽辦?”

“我有那麽笨?”宇榮及笑得似花朵綻放,“燙到你就可以?”

“我皮厚。”

“我會心疼哦,”宇榮及戳戳他的後背,“小心啊。”他走到男人身側,順手抓過洗凈的西葫蘆,仔仔細細改刀。

一只雪白胖乎的薩摩耶遛著墻邊,悄無聲息擠到宇榮及背後,腦袋拱拱他的膝彎。

宇榮及默不作聲,只偷偷將一只手伸到背後,指間捏了片西葫蘆。薩摩耶立刻叼住,很機智,並不當場咀嚼,而是原路返回,打算叼出去再吃。

“老婆,”男人故意咳了聲,頭也不回,“兒子已胖成豬。”

“兒子聽見了!”宇榮及抗議,“我們一點都不胖。”

“誒……”男人貌似嘆氣,臉上的笑容和眼中的寵溺都遮不住。

“我切多點小瓜哦。”宇榮及又去洗了根西葫蘆。

“是呢,你爸爸媽媽愛吃,晚上我給他們送去。”

“我倆不愛吃的羊排,你也一起送過去。”

男人大笑:“果然是親爹媽。”

二人邊做飯邊聊天,又說起花店要擴張的事,還說要給兒子添個老攻相伴。

廚房裏香噴噴的煙火氣,香不過二人的言語。

伍歌捂住臉蹲在地上,淚流滿面。眼淚從他的指縫中滴落,化作一片虛無。

他無法控制的抽泣,逐漸大聲,肩膀也抖動起來。

“起來,時間緊張。”蕭路提醒道。

“我錯了。”伍歌泣不成聲。

“唔。”

“好生活跟影帝原來沒有一點關系。”伍歌擡起淚水縱橫的臉,“我錯得離譜。”

“嗯,你把手段當目的,忘記了初心。”

“我還有機會嗎?告訴我,我還有機會嗎?”

“機會是你自己給自己的。”

伍歌愕然。片刻之後,他站起身,“我跟你去轉世。”

“先去跟你媽媽道別。”

“我不敢……”伍歌囁嚅著,對上蕭路冰層覆蓋的雙眸,他咬咬牙,“好。”

伍歌媽媽剛剛掛了電視臺打來的電話。

她急匆匆地抓起客廳茶幾上擺著的手包,剛剛邁出一步,腿一軟,絆倒在地。

“媽!”伍歌痛哭,徒勞地想把他母親攙扶起來,不存在的雙手一次次穿過媽媽的身軀。

“兒子,你一定要堅持住。”伍歌媽媽低聲說道,一邊想把自己撐起。

伍歌一楞,隨即反應過來,臺裏應是害怕他媽媽受不住刺激,謊稱自己正在搶救之類的,把媽媽誑到現場再說。

他怔怔地環顧四周,這套高檔公寓裏,設施又齊全又豪華,都是他小時候想都不敢想的物件。

現在看上去,像個惡毒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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