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00點功德

關燈
3000點功德

商業街陽光燦爛,行人如織。

四周的驚嘆和議論聲紛紛擾擾,夏澤的聲音清澈幹凈,不斷往蕭路耳朵裏鉆。

可惜蕭路沒有欣賞的心情,他連聽清楚夏澤說的話都費勁。

他疼得快死過去了。

或許今天可以驗證下,忘川網約車司機究竟能不能死掉?非人非鬼、非神非魔的蕭路,擁有的生命能不能失去?

蕭路已經不知道哪裏疼了,從頭到腳沒有一個地方不疼。仿佛無數只燒紅的鐵爪,正在將他的身體緩慢撕碎,一片一片,一絲一縷。

他無能為力。向來板正筆直的身體蜷縮成一團,他任由自己躺在地面上,緊咬牙關,滿嘴血腥味,說不出一個字。

眼前的光線越來越暗。

客戶麻爪了。“你幹嘛?游戲已經開始了嗎?”他蹲下來推搡蕭路,“給我點提示啊餵!連個道具都沒有,你幹嘛啦!”

幾分鐘後,客戶轉而向行人求救:“救命啊!救命啊!我的NPC死了啊!!”

當然沒人能聽得到。

客戶上躥下跳。

客戶搖晃蕭路。

客戶哭天搶地。

……

蕭路終於悠悠醒轉,他的客戶臉色比鬼還難看,正坐在他身邊揪頭發。

蕭路看了眼時間,不由分說,抓起客戶後脖上的衣服領子就跑。

客戶被他帶得腰部以下基本離地,然而麻木,“完了完了,我的原身肯定爛光了。”

本次訂單嚴重超時,而蕭路不記得上次超時是在什麽時候。

他臉色自然不好看,接走亡魂的黑白無常分明露出一絲看好戲的意味。

忘川網約車訂單是不能超時的。

每天該誰死、什麽時候死,因為什麽而死,生死簿上清清楚楚。所有相關工作也照此安排,主打一個客戶零等待、員工高效運轉、孟婆湯即熱即喝零庫存。

一個亡魂耽誤時間,排在後面千千萬萬的亡魂都會耽誤時間。

簡而言之,這個倒黴的客戶連轉世的排序都被耽誤了。

所以超時會被重罰,罰十倍。

更討厭的是,客戶在罕見的排隊期間,聽到大量抱怨。他終於搞明白,他不是魂穿了什麽無限流副本,而是掛了。

深感震驚、無法接受的客戶大鬧孟婆辦公場所,後來不知被誰指點,狠狠投訴了蕭路。

投訴成立。

蕭路的手機提示音響起時,他眉頭已然糾結在了一起。

超時罰功德1000點,投訴成立再罰1000點。

一單五星只能拿到100點,眼看2000點功德就要離他而去,20單白幹。

網約車系統發來的提示告訴他,他丟了:3000點功德。

蕭路憤怒了,立刻點開詳情查看,發現自己超時了兩單,剛才那單是其中一單。

另外一單超時來自:騰泰鐘。

網約車系統炸了!蕭路大怒,騰泰鐘活得好好的!

功德最戳蕭路心,他每天忙忙碌碌,不就是為了積攢功德?!

他的烏篷船感受到主人蓬勃的怒意,開始在忘川河面上暴走,橫沖直撞,帶主人游船河散心。

小黃鴨和白天鵝們奮力避讓。蕭首座發飆,沖撞不雅,撞也撞不過。趕緊的,快躲。

一通暴游,蕭路憤怒的頭腦冷靜下來。烏篷船與他心意相通,要不是拖延了下時間,他剛才已直奔閻羅殿去質問網約車系統主管了。

最近諸多蹊蹺之事,很不順。矛頭似乎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蕭路看見耗子精夏教授兩次,便丟了兩個單子。他一百年裏頭也不會丟一單,現在連投訴都成立了,他還無從辯駁。

今天更是險些被耗子精的美麗容顏搞死在街頭。

蕭路跳出船,穿出酆都。

雲蒼市正值黃昏,也正是一個城市最繁忙的時段之一。

蕭路立於羅望子山巔,這是雲蒼市的全市最高點。傍晚的風吹起他的衣袂,將他探尋的目光送往遠處。

晚霞完全掩蓋不住金色的絲狀標記,它在城市的東南角閃爍,回應蕭路的尋覓。

蕭路看準距離,瞬移過去,刻意離開標記十幾米遠。

迎接他的是一堆軟綿綿的衣物,還有散發著薔薇香的清洗劑的味道。

筆直站在一排裹在塑料袋裏的衣服中間的蕭路:“……”耗子精連睡褲都要幹洗的嗎?

他分明移到一家洗衣店裏來了。

蕭路翻找店裏的電子記錄,幹洗睡褲的顧客稀少,店裏只得這一條,已經洗完,現在就可以取走。

他憤懣難消,索性停止接單,坐在店門口等。

沒等來耗子精,等來的是一位高鼻深目的老年男子,熟稔地與店裏的小哥打完招呼,來人提著睡褲走了。

蕭路大大方方跟在他身後,那人的眉眼一看就不是本土人,身形還算矯健,走路的速度也不慢。

老年男子很快將蕭路引至一處豪華公寓樓前,他刷卡進了大堂。

耗子精住在頂層的覆式套房裏,陽臺大得可以開派對。鑒於夏教授的種種古怪之處,蕭路謹慎地站在陽臺邊角,依靠透視技能鎖定耗子精。

夏澤正在吃晚餐,坐在擺在一層客廳裏的六人大餐桌邊上。他的對面還坐了一個年青男子。

居家的夏教授像個小孩,今天的睡衣是粉白色,還是寬大,還是毛絨絨。

他對面的男子估計比他大了十來歲,臉色極蒼白,長相非常俊秀,身材同樣瘦弱。

“哥哥,今天身體感覺好些嗎?”夏澤揭開銀托盤的蓋子,叉出一塊牛排,站起身,放到對面青年的盤子裏。

那人沒回答,懨懨地擺擺頭,不知是好些了還是更差了。

夏澤剛要再開口,幫他取回睡褲的老年男子快步走近,恭敬地彎下腰,“公爵,你最喜愛的睡褲我已拿回了。”

夏澤點點頭,“謝謝,老威廉。”

老威廉轉而向青年男子微一鞠躬,“祝你好胃口,布雷頓少爺。”

蕭路瞥了眼老者,冷笑了下。真有意思,小小年紀,竟然是什麽公爵。

蕭路做足了心理準備,一旦刺骨難忍的疼痛再次襲來,他就立刻瞬移回忘川。好在他的身體還是有不適感,但能夠承受。

夏澤嫻熟切割牛排,盤子裏斑斑血跡。

蕭路更有種輕蔑感,野蠻,牛排看著連三分熟都達不到。這跟追著牛啃有什麽區別?

夏澤與布雷頓有一搭沒一搭聊了會兒,盡是些家長裏短的話,還有夏澤在雲蒼大學任教的事。

蕭路聽得昏昏欲睡,慎重考慮該不該直接把耗子精按在墻壁上,嚴刑逼供。

“澤,你前幾天是不是去過騰家?”布雷頓突然問道。

蕭路精神一振。

“嗯,”夏澤頭也不擡,將小塊牛肉切得更碎,“騰泰鐘要死了,我去看看。”

“是麽?”布雷頓完全像在閑聊,“他死了?”

“沒有。”夏澤輕輕笑了笑,眉眼間頓添燦爛,“他是什麽人?他真要死,也得我準許才行。我準他死了嗎?”

“哦。”布雷頓本來半倚在座椅靠背上,他努力坐直。“所以他沒死。”

夏澤搖頭,“沒有,但是他好像害死了一個小男孩。”

蕭路覆蓋雙眸的冰層瞬時變得更加撲朔,他本就懷疑騰中泰詭異的覆生與方昊被借壽有關聯,他只是不想管。

夏澤與這件事似乎淵源也頗深,蕭路左眼瞼下方的肌肉微一跳動,是夏澤主使的嗎?

“怎麽可以這樣?”布雷頓的語氣聽上去有些痛心。

“我還沒有確定,哥哥。”

“你不應該。”布雷頓欲言又止。

夏澤埋頭吃肉,“我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費時間。”

布雷頓微微搖頭,似乎並不完全同意夏澤的話。

“哥哥,”夏澤叉起一小塊牛肉,遞給布雷頓,“你的命才是命,騰泰鐘他們算什麽呢?低等生物而已。”

蕭路哼了聲,自大的惡魔。

“是嗎?也包括你在尋找的那位嗎?”

“他……”夏澤雙眼的光澤突然黯淡下去,他勉強彎起唇角,“我找他,也是因為你。”

“找到了他,也未必能幫到我。”布雷頓長嘆一口氣,縮回椅子內。“澤,你是大人了。如果我真的已經走到了路途的終點,你自己……”

“哥哥!”夏澤突然站起身,“我不允許。”

“任性的孩子……”布雷頓尚未說完,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來。他本就膚色蒼白,鮮紅的血液映得他自己更是臉白如紙。

夏澤驚呼一聲,顧不上越過桌面、噴灑在他粉白睡衣上的血漬,他撲向布雷頓。

蕭路微挑起眉,怎麽,這位也要死?

念頭剛落,卻見夏澤忽然擡起頭,向著自己的方向。

耗子精目光如炬,似乎視線穿透重重墻壁,看到了蕭路的存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