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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與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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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與成長

天空依舊是一片昏沈不詳的黑暗。

正在這時,劃過一道銀白閃光,是第一軍團的支援如約而至。

銀白色的戰甲帶著密密麻麻的機甲戰陣從天而降,如同一柄長槍急急沖向以異獸空間隧道,直擊最危險的地方。

強力援兵的到來無疑給異獸戰場的軍雌帶來極大的鼓舞。

其中有熟悉第一軍團機甲及戰陣的軍雌在公共頻道高聲喊道:“援兵來了,是第一軍團,是X隊。”

奧科勒斯看著從天邊劃過的銀白色閃電,那熟悉的機甲,是“……白蘭啊。”

怪不得布萊克那麽說。

奧科勒斯以為白蘭的隊伍應該在遙遠的星域邊緣進行巡查。能夠這麽快就到來,並且直接一上來就加入最激烈的戰場,不愧是強悍無畏的白蘭中將啊。

奧科勒斯只稍微分神一瞬間,就重新將註意力放在了眼前的異獸戰鬥上。他所在的位置是中心營地抗擊異獸的最前線。

他的戰鬥並沒有在第一軍團到達之後持續很久。只是因為他的機甲能源和火力耗盡,需要重新返回中心營地補充資源。

在後勤處,不幸的是他雄蟲的身份被發現了。被老師“請”下了機甲。

“奧科勒斯閣下,你也太亂來了。”老師擦了擦滿頭汗水,這位雄蟲閣下不僅沒有跟著雄蟲保護協會的星艦緊急避險,還直接上了戰場。

要不是白蘭中將詢問奧科勒斯的去向,負責雄蟲學生安撫、治療、撤離工作的老師也不會特意關註,更不會發現這位“異常勇猛”的雄蟲在戰場上第一線有異獸奮戰。

以及現在,看起來準備補充火力後繼續戰鬥。

老師轉動腦筋,想著辦法阻止這位“勇猛”的雄蟲閣下參加戰鬥。突然,他靈光一現,說道:“奧科勒斯閣下,您的小組成員已經返回中心營地了。要不,您先去見一見黎安閣下?”

“他好像情況不是很好。”

“受傷了嗎?”奧科勒斯問道,他加快喝營養液,補充能量的動作。

老師說:“應該……好像……沒有。不過他的精神狀態不太好,現在正在醫療區接受治療。”

奧科勒斯點頭,重新穿上外套,整理齊整,問道:“醫療區在哪裏?”

“我帶閣下去吧……”

奧科勒斯看著老師身後站著的臨時負責後勤的學生,正眼巴巴地看著老師。這裏也是忙得焦頭爛額。

奧科勒斯拒絕道:“不用了,告訴我,我自己去就行。”

“可是……”

“中心營地內部應該很安全。”

老師只能同意,說道:“好吧,醫療區在D3區域。黎安閣下應該在醫療樓3棟5樓……”

D3區域只是相對整潔,但也十分忙碌,這裏聚集了學院受傷的學生。密密麻麻地傷員幾乎要擠滿了醫療區。

但,當奧科勒斯到達3棟5樓的時候,卻沒有那麽擁擠了。

黎安就在其中。

奧科勒斯看著這一層格外安靜的走廊,守衛在門口的雄蟲保護協會確認了奧科勒斯的身份和目的,才給予放行。

這一層全部入住的都是受傷的雄蟲閣下,因為受傷和下一班離開的星艦還未起航,所以在這裏接受治療。

黎安在走廊盡頭倒數第三間。那是一個很小的房間,像是臨時征用用來做醫療室使用的。狹小的房間只夠擺上一張床。

看起來顯示臨時過渡的場地,也像是房間已滿的無奈之舉。

黎安正躺在床上。

他睜著眼睛,眼睛裏充滿著血絲,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他身上的氣息充滿著顯而易見的疲憊,但是他卻沒有想要睡的想法。

不知道為什麽?

可能是因為面對死亡的恐懼,又或者是戰鬥的……興奮……

是害怕恐懼,也可能是內心的不安,只要想到營地之外,還有許多的異獸正在源源不斷地沖擊著中心營地的戰線,中心營地也隨時會淪陷。

黎安不安。

奧科勒斯推開門,走了進去。

黎安沒有回頭,但是他的薄弱的精神力已經感知到前來的雄蟲。他說道:“是奧科勒斯吧?”

“嗯。”

“你沒事,真的是太好了。”黎安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擠出身體為數不多的力氣。

奧科勒斯走到床邊,這個狹小的房間裏沒有椅子,只有一扇窗戶,窗戶之外那片昏沈得反覆要塌下來的天空。

奧科勒斯並不介意,他靠著床頭旁的墻,問道:“我們被沖散了。後面發生了什麽事情?”

黎安閉上眼睛,陷入了回憶中。他的睫毛微微顫抖,像是回憶起了什麽恐怖的記憶,頓了很久,才聲音幹澀地說道:“啊,異獸空間隧道在我們附近張開了……”

奧科勒斯明白了什麽,但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傾聽著。

黎安說:“他們,不斷地沖上去,抵擋異獸。就是為了讓我逃離開……”

“最後,諾克沖上去了……”

黎安好像突然被什麽刺激到了,他猛地坐起身,大聲地對著奧科勒斯說道:“諾克他也沖上去了!我能夠感覺到……”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我能感覺到他在慢慢地死去……”

黎安自認為發出了很大的聲音,事實上他現在的身體很虛弱,聲音其實很輕微。

奧科勒斯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他,他看過這樣的場面不多,但很多時候,他內心都沒有什麽波動的。他是一個系統任務的工作者,所做的只是協助攻略者完成各式各樣任務。

看見太多、太多的喜樂哀懼,可他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

直到,他在這個世界之中,提交了第一個攻略者的任務,獲得假期。並且機緣巧合地遇到了一顆已經失去生命的蟲蛋。

而後的事情就是成為一個蟲族,真實地生活在這個世界裏,被迫重新體驗情感。總是會被寧嘲笑自己撿到的這個蟲崽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但,日積月累,很多事情已經在慢慢的變化。雖然還是讀不懂感情,但是他會模仿。

他只能模仿著寧之前做過的樣子,走到了床邊。抱住了黎安,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懷裏,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環抱著黎安,就像是環抱著一塊冰。

奧科勒斯身體上溫熱的溫度似乎從擁抱這個動作借由肢體的接觸傳遞到了黎安的身上。溫暖的,活生生的,可以感覺到自己冰冷麻木的軀體逐漸回溫。

溫度一點點的傳遞過來,連心口都被這溫度燙到開始發熱。

黎安終究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放聲哭泣了起來。

“……奧科,我,我好害怕……”

“……諾克,諾克……他……他和異獸打……他的……精神……咳咳,已經消失了啊……”

伴隨著哭聲,黎安斷斷續續地述說著。

眼淚浸濕了奧科勒斯的衣服,奧科勒斯這時候才感覺到原來淚水也是有溫度的。可以是冰冷的,也可以是炙熱的連心口都被炙烤。

已經許久沒有直面這麽強烈的情感沖擊了,奧科勒斯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因為涓涓眼淚而變得僵硬。

奧科勒斯一下一下地拍著黎安的後背,安撫他,“沒事了,不用擔心,這裏已經安全了。”

“……呃……都是我沒有用……”

奧科勒斯收緊了雙臂,“不,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已經很厲害了。”

後面最多的安慰話語都已經沒有用了。黎安此時此刻的心情恐怕只有哭泣才能夠發洩出來。

奧科勒斯覺得這樣的話——

哭吧,哭過之後,變得更加堅強,更加強大。

黎安哭了很久,直到精疲力盡,在床鋪裏陷入深睡。

在昏睡中,手指還拽緊著床鋪,時不時發出不安的低聲呢喃。奧科勒斯在這裏呆了很長時間,直到黎安睡熟,他才離開。他需要找個地方換掉身上的衣服。而後……等待戰爭的結束。

奧科勒斯這兩天在思考,自己之前將黎安帶入考核的想法是否是錯誤的?

如果,黎安沒有參加這個期中考核,是不是他就不用去經歷眼下的這些,就不用去面對異獸的襲擊、生死存亡的戰鬥與逃亡,以及……諾克的死亡?

可在前來看望黎安的路上,奧科勒斯先去探望菲尼。菲尼臉色蒼白地躺在過道的臨時床位上,平日裏耀眼如同火焰的火紅頭發失去了他的色彩。淩亂黏膩的糾結在一塊,襯著雪白的床單就像是一灘幹涸的血跡。

菲尼的情況很不好。

但現在醫療物資有限,除了基礎的外傷治療,他混亂的精神也是岌岌可危。這時候可沒有雄蟲醫生來提供安撫。

奧科勒斯伸手按在了菲尼的額頭,精神力順著指尖,如水流一樣流淌到菲尼的精神之中,安撫了他的狂躁不安。

這不是個治療的好時機及地方,等轉移到安全的區域,奧科勒斯能夠給予菲尼更好的治療。只要他趁著這段時間好好學習一下。

可是,在他了解到菲尼的傷情之後,才知道,黎安在沒有完成二次分化的現在,就已經能夠使用微薄的精神力。

這段時間一直安撫著菲尼。這才讓這位長時間戰鬥,失去半身的雌蟲不至於走向崩潰狂亂。

黎安真的已經做到他能做到的。

這往後的一切,恐怕對他們來說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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