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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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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怎麽把鏡頭關了?”嚴獵靠在訓練室門口輕聲問游訟。

幾秒後,游訟那邊鏡頭重新亮起,男生臉色有些紅潤,嘴角卻又是耷拉著。

嚴獵腦筋轉得快,他知道游訟這表情裏藏著醋意,立馬識趣地解釋起來:“我剛那就是對小孩子鼓勵式褒獎,你別往心裏去,我整天看你極限操作,早沒人能入我眼了訟訟。”

游訟那又薄又潤的嘴巴動了動,卻只輕嗯了一聲,順勢乖乖點了點頭。

過了小會兒,在嚴獵開口前,游訟又突然問他:“你和Kui教認識?”

嚴獵擡著眼想了想,微微搖頭:“不算吧,他當教練前也是如意的人,當時估計被壓了合同。”

游訟又冒出一聲嗯,不輕不重地回道:“我之前就是在這個訓練營,他那時候帶過我。”

語音莫名陷入了幾秒的短暫沈默,緊接著游訟又沒來由地冒出了聲音:“馬德裏結束之後我不信邪飛去了智利,訓練營撤資,Kui教有段時間借了我不少錢。”

“……這樣嗎?”嚴獵倚著門板若有所思:“那改天我請他吃頓飯,錢都還清了?”

“嗯,還清了。”游訟盯著面前的電腦屏幕,目光流轉。

嚴獵在手機後無聲地點了點頭:“行,訓練去吧,我該進屋去晃悠一圈了。”

他靜靜等著游訟掛斷電話才看了眼時間收起手機,轉身推門,在十幾雙眼睛的註視下重新進了訓練室。

一直到吃晚飯前的那段時間,訓練室的門幾乎就沒有打開過。

嚴獵坐在Kui的身邊,也只偶爾被cue到才會接過話茬,同下邊兒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崽子們分享些比賽場上日積月累來的實戰經驗。

封閉式訓練基地隨處都有種軍事化管理的秩序感。

例如五點五十廣播裏準時響起的晚飯鈴聲,實打實地把毫無準備的嚴獵嚇了一激靈。

“瞧你,一看就一副沒在訓練營呆過的樣子。”訓練室裏一溜煙的人全跑光了,Kui收拾著手邊的跳點圖等一系列資料,隨意調侃了嚴獵一句。

正低頭報備行程的人擡起腦袋,迷茫地望了Kui一眼,轉而笑起來:“松弛太久了,不習慣。”

嚴獵想想,又添了句:“我登場比賽前確實沒在訓練營呆過,不過後來馬德裏,也是有一段沒比賽光玩命訓練的時間的。”

“聽說過,外服最著名的突擊手訓練營,”收拾完一堆紙,Kui站起身準備帶嚴獵往食堂去,“感覺如何?魔鬼嗎?”

嚴獵被這一句話拽入了短暫的回憶風暴,數秒後,他像是掙紮著脫離風暴眼一般,苦笑道:“還成吧,最開始也像你們這兒,是有時間安排的,到了訓練的中後期,幾乎每天都是通過各種對局來定級。”

“solo賽、雙排、四排,訓練室大屏幕除了用來放覆盤視頻,其他時候實時更新每個人的積分排名。”

“墊底的淘汰,最後一天最後一局結束,前三名拿證出營,身價翻倍。”

交流之間,Kui已經帶著嚴獵走到了食堂門口,裏間菜香四溢,大家交流甚歡,拿著筷子都在空中指指點點。

“挺殘酷的,除了前三名,剩下的陪跑啥都不是,只能等著被不同賽區戰隊低價撿走,能上首發是萬幸,但多數都會因為語言問題,囫圇陷入很長一段冷板凳期,對吧?”

Kui遞了個托盤給嚴獵,明明在點評一件很殘酷的事,眼神卻淡淡的。

嚴獵有些恍惚地從他手裏接過盤子,窗口的大媽問他想吃什麽,他也只沒想法地一擡手,隨便指了兩個素菜。

“吃肉,今天的鹵雞腿特別香。”Kui自說自話要了兩份雞腿,把看上去肉更多的那個擺到嚴獵的托盤裏,順帶又觀察了他兩眼:“Misso當時就是差了一點兒吧,聽說後來去了南美那邊,在颶風輾轉幾個月,最後跑去打狙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嚴獵先點頭肯定了Kui的這番話。

但屁股挨到凳子邊時,他又忽然覺察到什麽似的,無端起效的第六感迫使他從空氣中嗅出了一絲具有威脅性的氣息。

“你和游訟很熟?”嚴獵撇去鹵雞腿湯汁裏的八角,犀利的眉眼間是一如既往藏不住的銳利攻擊性。

他就坐在Kui的對面問著,下半張臉帶著暖人的笑,上半張臉卻閃著絲絲縷縷的鋒芒。

不過Kui好像是被嚴獵整張臉上彌漫的笑意迷惑住了,並沒有覺察出什麽不對勁,往嘴裏餵了口白米飯,遲鈍地回答:“那小家夥古怪脾氣,能跟誰熟?不過我很喜歡他,當時我剛來這兒當教練,他是我帶過的第一屆,卻是迄今為止實力最強的突擊手。”

嚴獵攥著筷子,心說,你以為呢?游訟當然是只跟我熟了。

“當時馬德裏結束他給我打過一次電話,說是準備跟颶風簽合同去他們那兒再試一次,”Kui繼續邊吃邊說著,“他一個新人不了解颶風的作派,我勸他他又不聽,訓練營這邊只答應負擔他去馬德裏訓練的費用,最後我只好掏了點錢墊著,幫他去了智利。”

“也是沒想到他會轉位置……”

嚴獵心中像是紮了根刺,心臟聽著Kui的每一字每一句重重搏動時,那深深嵌入血肉的尖刺都會帶過一陣又一陣徹骨的絞痛。

在那個走投無路的時候,游訟給他打過無數的電話。

但自以為載譽而歸即將萬事順風順水的自己,卻被風浪掀翻了船,自顧自地沈在海底始終不願浮上水面,看一看岸上正在等待的人。

以至於那關乎整個職業生涯甚至關乎命運的決策,游訟被迫同一個外人分享。

“誒,走神兒呢?”Kui輕輕用筷尾敲了敲桌子,把嚴獵從混亂的自我譴責裏拽了出來。

嚴獵覆雜地看著他,搖搖頭,垂眸看看菜突然覺得實在沒什麽胃口。

周圍那群十八九歲的年輕小子吃飯速度快如閃電,三五成群地從食堂裏來了又去,嘈雜也很快跟著他們離開的步伐漸漸消弱。

Kui還在回味著過去,扯著扯著忽然唐突地關心起了游訟:“游訟現在怎麽樣?我看了他的比賽,打狙也不算埋沒了他的光芒,你們隊友和他相處如何?”

“你這麽關心他的?”嚴獵心情低落地嚼著米飯,聽了Kui的關問,只胡亂扯出幾個過得還不錯來搪塞。

Kui不知道游訟同嚴獵的關系,說起話來根本毫不避諱:“他是個非常優秀的年輕人,身為帶過他的教練,關心一下學員日後發展是常事兒。”

這話很官方,嚴獵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直到聽完接下去的話,一粒大米差點兒嗆進氣管。

“而且像游訟這樣優秀的人,雖然性格有點缺陷,但還是到哪兒都充滿吸引力的,我欣賞他、喜歡他,我也沒想到自己會對一個小男生產生出這樣覆雜的情愫,照理說我應該是個循規蹈矩,按照父母意願娶妻生子的人。”

嚴獵劇烈地咳嗽,就著碗裏寡淡的紫菜蛋花湯才姑且順下了一口氣:“你特麽……”

Kui擱下筷子,並沒有等嚴獵的後話就搶在先頭開了口:“都是過去的事了,年輕不懂事才會把欽佩和愛慕混淆。”

嚴獵端坐在對面,默默地咬牙切齒,跟在Kui後頭端起空盤:“你最好是。”

兩人就這麽頂著一番詭異的氛圍肩並著肩走出食堂,回到訓練室,裏間空蕩蕩的只亮著燈。

“晚上他們有理論指導,你有興趣也可以去幫幫忙。”Kui抓起吃飯前收拾完的零碎資料就準備出去,擡頭看到嚴獵那游戲癮犯了一般的表情,終於又添了一句:“電腦隨便用,你們也要準備世界賽了對吧?”

“打個游戲還搞起理論課了?”嚴獵眼瞅著角落裏那臺機子,早些時候剛踏進訓練室這扇門時他就一眼相中了。

他背著從基地帶來的外設包,慢慢悠悠地走過去,輕輕拉開電競椅,擱下了包。

Kui跟在嚴獵後頭,走近後靠著桌沿,無聲地望著他拆下桌上的原裝鍵盤,又從外設包裏拿出自己用慣的那把,慢條斯理地接了上去。

“其實跟你們覆盤的道理差不多,揪一些地圖裏的細節出來叨叨。”

嚴獵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摸索著登上了落灰已久的歐服賬號。

“你挑的這機位……”

男人的手掌撐在桌面上,指肚摩著桌角的編號,話卻只說出了一半。

“怎麽了麽?”嚴獵飛快向他看了一眼,嘴角竟意外噙著一抹邪笑。

“沒、沒什麽。對了,明天你得準備著教他們些東西了,教練們都騰出來些時間留給你。”Kui困惑地搖著頭生硬地把話題岔開,頓了頓又補充:“實戰經驗,或者給大家操作一把學學思路,如果有幸能看到一場你們隊內組排就更好了。”

嚴獵登上賬號,已經看見了正在游戲中的三位隊友,開局時間是一樣的,在三排。

他大概瀏覽了眼公告,粗略掃完歐服目前的改動,再才擡起臉朝一直在自說自話的Kui看了過去:“組排?想讓他們看今晚就可以,不過後面的訓練賽可能沒法兒公開。”

“那很好啊,”Kui並不在意嚴獵的一丁點不走心,“我先去了,等結束通知你,你先排著。”

嚴獵低頭在群裏給隊友發消息,隨意嗯嗯了兩聲。

訓練室在Kui離開之後靜了下來,嚴獵戴起耳機,從游訟的視角點進局內,散漫地蹺起腿,靠進椅背觀戰起來。

群裏,嚴獵丟出的消息只有鄭秋實興致盎然地回了他,只可惜因為被發配來訓練營這件事,嚴獵現在恨他恨得牙癢,根本不搭理他熱情的鄭哥。

剛點進觀戰的時候已經到了對局的後半階段,全圖只剩最後十幾人。

觀戰有延遲,嚴獵還沈浸在觀賞游訟決賽圈操作的時候,手掌下輕輕罩著的手機嗡嗡震了幾次。

是群裏新彈出的語音,他一眼看過去,摘下耳機,選擇性地只點了游訟發來的那條湊到了耳邊。

“別視奸了,進房間,來打。”

語音那頭男生的聲音有些發悶,嘴巴裏好像叼著什麽,咬字帶著些許不清晰。

嘴角的笑有些掛不住,嚴獵飛快同意了組隊邀請,有力的手指撥調著耳麥,聲音愈發輕佻:“寶貝,是不是想我了?我想死你了……”

“……”組隊麥克風跳躍了兩下,遙遠的基地那邊傳來咚地一聲水杯砸桌的聲音。

游訟的聲音像是淬了冰一般又冷又酷地響起:“嚴獵,你想死。”

這聲音,哪怕只才闊別不到一天,也著實叫人思念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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