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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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左煬在柯林賽道跑了三圈後停在山頂,深秋的風穿過森林變得格外潮濕冰冷,出門的時候他只穿了件T恤,這會兒坐在車頭,風從四面八方卷來,皮膚已覺不出溫度。

他靜坐了很久,直到山間縹緲的雲層越積越厚,他拿出手機,沒有一條新消息和未接來電。

大雨將至,左煬收起手機上車,引擎聲壓轟鳴,黑色車身順著賽道駛離,隱沒在焦枯山林。

-

回到蔚山的家裏,左煬進門就往樓上去,路過起居室也沒看一眼目光一直跟著他的左晟郯和阮芯美。

“怎麽了這是?”阮芯美小聲問左晟郯。

左晟郯慢條斯理地裹一支雪茄,頭也不擡地說:“在外面吃癟,回家擺臭臉,誰知道他怎麽了。”

阮芯美卻擔心道:“我看他不是生氣,倒像是心情不好,還有點難過呢。”

“他一天逍遙自在的有什麽好難過。”左晟郯用方巾著擦手,擡頭看眼樓上,說,“怕不是被人甩了?”

兩人對視一眼,阮芯美表情覆雜,嘆了口氣,“我就覺得他不會談戀愛,他性子那麽直,肯定又惹別人不高興了,唉……”

“你這是什麽意思?”左晟郯嚴肅道,“你又接受他的取向了?你別忘了咱倆是一個陣營的,他被甩了難道不是好事嗎,你怎麽還可惜上了?”

阮芯美之前為了穩住左晟郯答應了不能同意左煬性向的事,但她心裏其實是猶豫的,比起接受與否,她更擔心左煬。這條路太難走了,外人的非議,愛人的背叛,又或者左煬不夠慎重負了別人,這些東西都能輕易將他們擊垮。

“沒有。”阮芯美愁容滿面,“我只是怕他吃不了愛情的苦。”

左晟郯躺進按摩椅,閉上眼悠哉道:“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結果就該自己承擔。”

“你的意思是,他能承受得起你就能接受了?”阮芯美問。

左晟郯直接從按摩椅上彈起來,無語道:“你什麽理解能力!”

阮芯美撇撇嘴,繼續看電視。

-

左煬走後,陳願嘉一直在客廳坐到淩晨,他拿著手機,平時分開一會兒就不間斷的消息現在徹底靜了下來,仿佛真的應了他的話,左煬離開了。

他也試圖離開這裏,但左煬把門反鎖了,樓上樓下所有的門都被遠程關閉,只給他留了扇窗,能聽見外面的下雨聲。

左煬沒有回來,也不讓他走,他知道這是給彼此冷靜的時間。

崩潰之後,他後悔、自責,也委屈、氣憤,一切矛盾的情緒都是在掩蓋他的害怕,怕這次真的要分手。

然而足夠長的時間讓他想清楚了,他一點也不想分手,如果今天重新來過,他會選擇對左煬坦白一切,只要能挽回這個局面。

但沒有重來的機會,他現在只能等待左煬冷靜的結果,這個過程漫長得就像等待淩遲。

時針走到三點的時候,陳願嘉打開電視,沒開燈的房子太靜,讓他心裏發慌。

電視開屏是國外的一個拍賣直播,正在拍上個世紀希臘王室的珠寶對戒。陳願嘉坐在沙發上看,眼前的畫面不停變換,說話的人聲音清晰,他卻放空似的,什麽也沒看進去聽進去。

唯有外面想起車輪壓過積雨的聲音,他才終於驚弓之鳥一樣回神,猛地轉頭盯著門口。

門鎖嘀嘀響了兩聲,打開,左煬披著一身雨珠和外面的冷氣進來,發梢臉頰掛著水跡,鞋子濕透,身上穿著他們在一起那天的黑色沖鋒衣。

陳願嘉眼睛突然就酸了,他慌張地轉過頭不再看著門口,用力壓下那股漲滿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左煬進來之後換鞋脫外衣,然後走到客廳,坐在離陳願嘉最近的一張單人沙發上,最近但還是隔了一個位置的距離。

沒人說話,空曠的房子裏只有電視上的解說聲——王室的愛情經歷了漫長的年代更疊,最後隕落在世紀末,堅硬的紅寶石一直閃耀到21世紀,猶如無數堅貞的愛情……

有人為此一擲千金,加價不停,直到這場交易一錘定音,浮靡之外的安靜才被打破。

“吃飯了嗎?”左煬問。

陳願嘉迷茫地看了左煬一眼,搖了搖頭。

左煬起身去廚房打開燈,沒兩秒,陳願嘉跟過去,站在左煬旁邊。

冰箱裏有速凍餃子,左煬拿出一袋拆開,接一鍋水煮沸,餃子入鍋濺起開水,左煬伸手把陳願嘉往後撥了一下,說:“去外面等。”

速食熱得快,但左煬還是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他端著加了湯汁的餃子,拿著筷子和勺子放在陳願嘉面前。

陳願嘉很安靜地吃,左煬知道他的飯量,沒有煮很多,餃子也沒那麽燙口,像是晾了有一會兒。

吃了兩個之後,陳願嘉的頭越埋越低,嘴裏塞不停,腮幫鼓著,碗裏的湯汁表面滴答下起雨。

其實左煬今晚原本不打算回來的,他和陳願嘉都需要時間和空間去冷靜,但他在家裏翻來覆去輾轉難眠怎麽也放心不下陳願嘉一個人,雖然他鎖了門陳願嘉出不去,可是他知道陳願嘉一定不會好好吃飯,所以大半夜冒著雨駕車跨越半個江城趕回來,甚至在路上氣都全消,只剩掛念。

然而看見陳願嘉委屈巴巴的樣子,他又想起了兩人火藥味十足的爭吵。

“哭什麽?”左煬看著掉眼淚的陳願嘉,低聲問。

不問還好,他一問陳願嘉哭得更厲害了,筷子上的餃子掉進碗裏,肩膀一抽一抽,整張臉都濕漉漉的。

左煬無奈又心疼,椅子往後挪了稍許,伸出一只手說:“來。”

陳願嘉立馬放下筷子起身,坐到左煬腿上。

哭嗝打不停,陳願嘉垂著眼,睫毛濕成墨一樣的黑,眨下數不清的淚。

左煬把人抱得嚴嚴實實,按著陳願嘉的頭靠在自己懷裏,用手掌手背不住地擦陳願嘉的眼睛,沒再說話。

陳願嘉哭好了,啞著聲說:“想喝水。”

想必一天沒吃沒喝,餃子又是鹹口,還消耗了體內僅有的水分。一個人連口水也不知道喝,左煬嘆了口氣,一手兜著屁股一手攬著腰抱起陳願嘉走到酒櫃前,拿了瓶水到客廳坐下。

擰開蓋遞到嘴邊,陳願嘉自己拿著喝了兩口,仰頭時他看著頂燈,躲開左煬的目光。

喝完又抱著,陳願嘉聲音好點了,說:“你怎麽回來了,不是生氣了嗎。”

還好意思問,左煬沈了沈氣,無可奈何道:“我能有什麽辦法。”

生氣歸生氣,愛又沒有消失。

陳願嘉感覺自己懸了一整晚的身體器官都歸位了,心臟重新跳動,源源不斷的力量終於將他修補完整。

他往左煬的懷裏鉆了鉆,鼻音很重地小聲說:“是我說錯話了,你別跟我生氣。”

左煬沒吭聲。

陳願嘉緊緊環住左煬的腰,吃飽了哭夠了也有力氣哄人了,“別生氣,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會改的,你……”陳願嘉沒什麽哄人的經驗,好聽話也說得幹巴巴,他擡頭看著左煬冷冰冰的下頜,再尋不到甜言蜜語,只能反客為主,“你不愛我了嗎?”

左煬裝不下去了,這種誘哄就算是陷阱他也會義無反顧地跳。

“沒生氣。”他終於親了陳願嘉的額頭,說,“只是有點傷心。”

陳願嘉心臟細微地抽疼了一下,他怔楞地趴在左煬懷裏,側臉微微移動,手掌搭在左煬胸口處,小心地撫了撫。

“怎麽?”左煬低頭,稀奇地看著陳願嘉的小動作。

陳願嘉靜靜地貼著左煬的胸口,閉了眼愛惜地蹭。

左煬訝然,“你在安慰它嗎?”

陳願嘉睜開眼,天真地問:“有效果嗎,你還傷心嗎?”問完又按著左煬的胸肌揉。

左煬被這不規矩的動靜搞得起邪火,許是外面的暴雨驚雷劈開房頂也澆不滅。

“沒效果。”他沈聲道,“你可以試試別的辦法。”

“什麽?”陳願嘉目光炙熱又懇切,左煬差點沒好意思說。

他箍緊陳願嘉,換做耳語。

閃電照亮庭院,也照亮陳願嘉瞬間紅透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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