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趨於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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趨於正常?

阿貝斯魔窟底層。

德拉科公爵眸光微動,腦中那根鏈接黑龍的線突然被斬斷。

眼前隱約浮現出一雙翡翠豎瞳,深深地凝視他與其身後的輔臣。

他們之間好似只隔著一層透明薄膜,彼此的面容無比清晰,可實際上相隔萬裏。

真龍威壓受空間限制無法傾瀉到老者身上,仇恨的情緒卻能通過眼神精準傳達。

法爾科納微微仰頭,在巨龍投下的陰影裏傲然站立。

先祖幻影慢慢淡化,逐漸消散。

大魔法師毫不慌張,平靜地與龍對視,直到對方率先錯開視線。

最後一眼分外覆雜,眸底掠過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法爾科納將之歸結為龍的傲慢本性,即使敗北也要保持驕傲。

他發動【神視】勘探營地,俯瞰到被斬斷頭顱的黑色龍獸。

騎士長正在指揮戰士們處理魔獸殘骸,加強布防,營地逐漸恢覆秩序,人群中再找不見那個金色的身影。

不出所料,恢覆六層力量和記憶的真龍選擇遠離人類,回歸魔族懷抱,自然而然地成為正義方的敵人。

又因實力有所殘缺,忌憚身在暗處的六階施術者和他背後的護國法師團,分秒不敢停留,沒有對軍隊造成嚴重的傷害。

“是時候回去了,阿特斯殿下……期待您成為國民的啟明星。”

法爾科納掐斷探視,平淡地開口道:“我會把第七道封印鎖在這裏,讓魔龍永遠恢覆不到巔峰狀態,以減少人類方的損失……”

說著,他看向切爾,關註小角色的一舉一動。

謹慎是成功的關鍵,準備再充分的計劃也會因不起眼的細節付諸東流。

意外無處不在。

“公爵,恕難從命。”

阿特斯沈聲回道,堅定的話語在洞中回響,激蕩起層層波紋。

“這種做法不是先祖所期望的,亦不能代領人民走向真正的安穩。”

他在細密的網眼下看到了兇戾的光。

蘊滿滄桑的雙眼依舊平靜,其中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仿佛早已預料到這樣的結果。

“阿特斯殿下,你是獅心王朝最後的血脈,卻不是王國最後的君王。”

王冠並非非你不可。

我曾對你父王說過同樣的話。

阿特斯輕笑,認真地註視著公爵,忽然問道:“那麽——父王的回答是什麽?你還記得陛下去世前的忠告嗎?”

黑發青年默默搭上劍柄,笑意裏暗含冷冽的氣息。

“如果我和切爾出事,會有人把你謀逆的證據公之於眾……相信我,公爵,市井小民散布八卦的速度比八百裏加急還要快,而且效果一級棒。”

法爾科納握杖的手微微一緊,發自內心地誇讚一句,“你成長的很快。”

“謝謝,但藤蔓不是一夜之間爬滿庭院的,在你不屑檢查的角落,它們早已破土而出。你有與真龍對視的勇氣,也有同他一樣的高傲——”

阿特斯放平唇角,眸光沈沈,每個音都擲地有聲。

“我尚且能夠察覺到不妥,並發表些令人心煩的言論,他呢?四百年不夠反省嗎?在這個計劃裏,到底誰是蟬,誰是螳螂,誰是黃雀?又有沒有鷹隼呢?”

法爾科納默默無言,背後的英靈也給不出確切答覆。

他們站在高處太久,早已忘記“謹慎”二字真正的寫法。

沈默良久後,老者有了自己的判斷,他揮杖打開回去的通道,帶領兩位青年走向未來。

……

皇家營帳裏白光一閃,六芒星在三人腳下停止閃耀,隱入地表。

法爾科納吟誦咒語,一條通體潔白的小蛇在指尖凝結,倏地躥到切爾頸後,首尾相連盤成圓環。

“它能保護你,至少不會被一擊殺死,”大魔法師沈聲囑咐道:“如果他來找你,別去,也別聽。瑪瑞蒂納很會蠱惑人心,他擅長編織謊言——”

話音未落,一位赤發青年突然撲了進來,四肢著地隨後騰地跳起。

他身後站著還保持推攮姿勢的女士。

“哇嗚,伊蓮娜——”

伊斯剛想抱怨,一擡眼看到面色不善的三人。

“嗳?你們真回來了?我賭輸了!”

伊斯撇著嘴摸出小荷包,磨磨蹭蹭地掏錢。

切爾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啞聲問道:“艾洛呢?有沒有受傷?嚴不嚴重?去哪了?”

“……你說什麽呢,”伊斯莫名其妙地擡頭,指尖捏著一枚銅幣,轉頭向後示意。

“他不就在那嘛,受傷?掉頭發算嗎?腦袋更清楚了,算到你們現在回來,賭贏一枚銅幣。”

法爾科納最先反應過來,猛地看向門口。

金發精靈掀開門簾,血色夕陽趁機而入。

他唇邊噙著意味不明的笑,祖母綠色瞳仁在柳葉形眼眶裏滾動,對上幾雙神色各異的眼睛。

“好久不見……各位。”

他頓了頓,放下門簾,把自己也關進昏暗的牢籠。

“你——”

怎麽還在,明明沒有氣息……

法爾科納哽住,瞳孔驟然縮小。

火光把影子映到篷布表面,燭焰無風自動,扭曲了眾人的身形。

隨著青年越走越近,眉髯盡白的老者感到莫名不安。

他身後的魂靈被不可抗力壓迫,像水汽一樣向棚頂升騰,隨後消散。

來者握緊法杖,重重一敲地面,怒目道:“瑪瑞蒂納,停下!”

這聲暴呵震懾心靈,伊斯和伊蓮娜本能地向側前方躲閃,不知不覺間在房間裏劃出一道分割線。

青年乖順地停下腳步,眸底映著火光,平靜地註視眾人。

半晌後,他輕聲開口,語氣真摯,“是在叫我嗎?”

這頂帳篷的隔音性很好,屋裏沒人說話,便只能聽到呼吸聲。

切爾的嘴唇蠕動著,喉結滾了滾,聲線沙啞,像吞過刀子。

“艾洛大人,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嗎?”

他擡眼對上平淡的視線,眸底綻出銀光,好似準備狩獵的豹子。

“當然,”艾洛啟唇,聲音一如既往的透徹。

“你念出來,”切爾控制情緒,想如往常般溫和。但顫抖的尾音將他壓抑的情緒暴露無遺。

精靈凝視著雪豹,呼吸停滯一瞬。

暖黃光暈落到根根分明的睫毛上,很快被割裂,碎光如流沙般簌簌落下。

切爾盯著他沈聲重覆道:“念出來。”

對方卻岔開了話題。

“是有人惹你不開心嗎?我可以幫你教訓他——”

“艾洛!”切爾咬牙打斷,好看的眉眼皺到一起,眸底掠過幽光。

這聲厲呵蕩起一圈無形的漣漪。

蠟燭流下血色淚水,在淌向底部的路上慢慢凝固。

仿佛用盡了渾身力氣,切爾輕輕喘息著,擠出一抹笑,柔聲安慰略顯迷茫的精靈。

“艾洛大人,沒事的,只要你說出來,只要你還記得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說吧。”

求你了。

艾洛眸底閃過一絲無措,他歪了歪頭,垂眸看向只剩下一枚戒指的左手,在寂靜中吐出微不可查的三個音。

“切爾……”

雪豹的眼睛登時亮起來,一對圓耳支棱在頭頂,每根銀絲都在顫抖。

他幾步沖過去,摟住艾洛的腰,把臉埋進對方頸窩,哭腔中摻著劫後餘生般的喜悅。

“艾洛大人,我在,我一直都在。”

“嗯,我知道,切爾。”

艾洛擡手輕拍潮濕的脊背,一下一下地安撫,表情掩蓋在金絲下看不出喜怒。

伊斯雙手交叉在胸前莫名其妙地撇嘴,嘟囔道:“搞什麽?這才分開多久?”

他瞥向其餘三人,阿特斯如釋重負地搖頭輕笑,伊蓮娜依舊冷著臉。

接著,他在赫赫有名的六階大魔法師臉上看到了麻木。

伊斯曾混跡於市井,與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對臉上的細微變化尤為敏感。

他在公爵身上感受到了茫然和無措。

為什麽呢?

法爾科納也想知道。

他緊盯對方指間的銀戒,心下不安。

第七道封印明明還在……為什麽自己會感到——恐懼?

阿特斯長舒一口氣,昂起頭,適時地勸慰稍露頹態的長者。

“公爵,意外發生了……瑪瑞蒂納並沒有徹底蘇醒,而艾洛——他是可靠的夥伴,代表著新生魔族,您的計劃有些過時,龍和獅心家族都該尋找新的出路,並非你死我活不可……”

“龍?”伊斯聽到口風,豎起耳朵纏過去,聒噪得像只麻雀。

“你們又遇到龍了?不是說只有一條嗎?難道他沒死?啊,不對!屍體還在外邊呢,你快和我們講講!”

伊斯像只求食的幼狼,不住舔舐成獸的嘴吻,阿特斯昂著腦袋躲避,找了個借口跑開了。

“我去看看黑龍死沒死透。”

伊斯追上去,還世界一片清凈。伊蓮娜蹙著眉跟在腳後,與切爾擦肩而過。

門簾一開一合,躥進來的微風被永遠留在裏面。

切爾收緊手臂,睫毛遮住半只眼睛,看不清顏色。他壓低嗓子開口,帶著濃濃鼻音。

“艾洛大人,我想你了。”

“切爾,我也想你。”

他笑著回覆,下頜墊在切爾肩頭,擡眼掃過僵直不動的大魔法師。

“……”

雪豹呆楞一瞬,手臂松了松。

他認真地看著艾洛,盯了許久。

“……你會笑了。”

“嗯,是呀,從前的我就是這樣……你可以和特倫交流一下,”艾洛瞇起眼睛,粲然一笑。

“切爾,你開心嗎?”

他好像很喜歡這個名字,亦或者誤解了什麽,每句話都要念一遍。

切爾沒在對方眼底看出什麽,只覺得那裏的光更加耀眼。他想擁抱他,卻難以下手,身體竟然在本能地抗拒。

見大貓沒有反應,他換了一種問法。

“切爾,你不開心嗎?”

“……不,”切爾即答,怔怔地註視著他。

“那就好。”

你的情緒比什麽都重要。

“嗯。”

似乎有哪裏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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