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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王都——耶利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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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王都——耶利摩

人類王城塞羅米亞與魔族王都耶利摩同屬邊城,隔山相望。

兩位初代君王在設都時不謀而合:如果有一天戰事燃起,最先拿起武器的一定是主君,兩族戰士面對的第一個敵人就是異族領袖。

可在繁榮年代,這種做法稍顯幼稚。

……

正午時分,浮空島緩緩降落在雪山腳下,四周靜悄悄的,雪線外的野草剛過腳踝,被強風吹拂也不彎不折,和魔族刺頭一樣固執。

“嚓”,大片雪塊碎裂分解,輕輕覆蓋到邊境凍土上。

艾洛擡腳抖落短靴表面的雪渣,將幹燥又冰冷的空氣吸進肺裏。

“阿特斯,”他背對面露疲態的同伴,忽地垂眸道:“帶他們去和大部隊會和吧。”

人類與魔族最大的區別在於個體弱小,但團隊強大,在戰爭打響前,他們深思熟慮制定計劃,聚集起來團結一切力量,找準機會一同發起進攻。

魔族不一樣,魔物自負又固執,非暴力不合作,且食性覆雜,語種繁多,階級觀念不統一,很難真正團結到一起,就算集結成大軍也會很快潰散。

因此,在戰爭初期,魔族總是能占上風,可堅持到最後的往往是人類。

“什麽?”

阿特斯眸底掠過驚愕,似乎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麽。

翠色眼珠向眼尾滑了滑,被灼人的日光晃成金黃。

“阿特斯·布蘭多爾,你知道怎麽找到人類集結在此的軍隊,不要裝傻……”

“……”從未向同伴透露過姓氏的黑發青年面色驟變,眉宇擰成山巒。

伊斯習慣性擋在伊蓮娜身前,與蘭德二人拉開距離。

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布蘭多爾”——獅心王。

沒人預想過隊伍中會混進皇嗣。

雪原上的空氣一向幹冷,在這一刻顯得尤為冰寒。

阿特斯牽扯唇角,語氣如往常般溫和。

“猜的嗎?”

“不是,”艾洛稍稍側身,看著對方平淡地回覆道:“因為這一路你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剛想偏過臉的青年動作一頓,與面無表情的同伴對上了視線。

那雙湛藍的眸底交織著深色線條,像一望無邊的海溝。

“你的眼睛裏充滿了懷疑和怨恨。”

“……嗯,對,”阿特斯無奈地嘆氣,堅持幾秒後收斂起幾近程序化的笑容,唇線放平,表情與身後的冰山一般冷峻。

“我在王城外撿到了你的戒指。”

猜疑的種子在那一刻生根發芽,卻被理智和私心壓下。

“我知道,你是最想找到刺客的人,也是最期望能親手了結兇手的人,可惜,我不是,這種話我只說一遍。”

“那你也一定知道些什麽,不然也不會出現在那,艾洛!”

骨節分明的手搭上劍柄,用盡全力攥住了秘銀長劍,阿特斯驟然提高聲線,掩下悲憤的情緒。

他在氣對方的冷漠和高傲。

陛下是他唯一的親人,亦是他被排擠到王都邊緣後僅剩的念想。

父王和母後逝去後,他們祖孫二人互為支柱,維系著搖搖欲墜的“獅心”王朝。

切爾沈默地迂回,卻被高大的騎士擋住了視線。

山腳下風策策,度野草,眾人沈默不語,目光交錯間,艾洛平靜地轉身向魔都走去。

“艾洛,”阿特斯沒料到對方會走的那麽幹脆,不禁皺眉。

“你不想解釋一下嗎?”

眼前人腳步不停,留下一行淺淺的足印,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被風吹散。

他攏了攏頭發,輕聲回答,“在你問出這句話前,就已經有了判斷吧。”

“哼……”

阿特斯無力地垂下手臂,喉頭湧出苦澀。

金色的身影跨過雪線,發出最後的輕語。

他放慢腳步安慰稍顯迷茫的皇室幼崽。

“分別是早晚的事情,畢竟每個獅群中都只有一頭雄獅。”

“你能比他做的更好,阿特斯。”

……

雪線過後,青草更加低矮,裸露出的土地逐漸過渡成烏黑色,顆粒感越發明顯,像是某種礦石碎塊。

遠處撲來熱浪,能隱隱望見扭曲的王城。

一人粗細的尖刺植物破土而出,覆蓋墻面野蠻生長,構成了魔都的第一道防護墻,離遠看好似座荊棘環生的鳥巢。

每隔十多米延伸出一條參天棘樹,蝙蝠棲息在下層,鷹身女妖在樹頂築巢,充當活哨,他們盤旋飛舞,忠誠地護衛著這頂尖刺王冠。

耶利摩的城門呈錐形刺入雲霄,由大塊黑曜石搭建而成,其上魔力流動,與環繞城池的圍墻相互串聯,能快速編制出魔力網。

魔都的外在構造不如塞羅米亞雄偉壯麗,卻更具壓迫感,極其符合人類對魔族的刻板印象。

艾洛蒙著鬥篷混在入城的隊伍裏,稍稍側身只能望到城門裏的一片白霧。

這霧氣中摻著硫磺味,讓龍身心舒暢。

三頭地獄犬來回游走,不時吠叫幾聲恐嚇入城者。

它們是盡職盡責的看門犬,能聞出天生異種和偽裝者之間的差別。

“嗚——”

一頭地獄犬停到艾洛身旁,三顆腦袋同時嗅向他的鬥篷。

腥臭的涎水滴成一汪,焦黑色陰影將相對瘦削的身體籠罩住,在不知不覺間降低了周遭溫度。

“……”艾洛沈默地瞟過去,在與一顆狗頭視線相接的瞬間呲牙警告。

我養狗的時候,還沒有狗呢。

“昂嗯,”三顆腦袋同時後縮,沙皮皺到一起,嚇出一舌頭汗。

它把尾巴夾在兩腿間跑開了。

驚慌失措的狗子跑到隊伍末尾繞圈自轉,不時拋抓土壤,最後甩甩毛,恢覆精氣神。

它耷拉著舌頭繼續工作,不一會從中後段拖出一個人形。

狼人衛兵氣勢洶洶地走來,見到可疑人員後嗤笑出聲。

“哈,我就說嘛,貓都是奸臣。”

“嗯,你說的對。”

切爾笑著表示讚同,一幅溫馴的模樣。

狼人從腰間取下鎖鏈,臉上掛著鄙夷,幹凈利落地把雪豹的爪子反剪到背後,動作粗魯又生硬。

“你很有自知之明嘛,如果貓都像你一樣,也許就不那麽討厭了。”

切爾忍下刺痛,暗自轉了轉手腕測試堅固程度。

“走吧,進籠裏呆會……審訊可不是我的活,看大門輕松多了。”

狼人勒著嫌犯向同僚走去,粗壯的尾巴左右搖擺,彰顯主人愉悅的心情。

“嗯,你是對的。”

切爾再次表示讚同。

“呦,你真是只有教養的小貓。”

“謝謝誇獎,都是從書上學的。”

雪豹彈了彈耳朵,綻出標準微笑。

“哪本書?這種著作就該全國發行,成為必讀書目,省得貓崽子們整天在長官面前說壞話……”

狼人懊惱地擼了一把腦袋,貌似深受其害。

“《社交寶典》,”切爾瞇起眼睛,唇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開篇第一章:不要與愚者爭辯。

“狼頭領,你是對的,我百分百讚同。”

……

艾洛即將邁進王都,恍然間聽到了熟悉的嗓音。

“……”他微微偏頭,瞄到一狼一豹。

那傻貓看見他後頓了頓,樂的極其自然,像春游一樣。

“嘖。”

他攔住大黑狼,憋了半天吐出幾個字,“我們是一夥的。”

“哦,”狼衛兵上下一掃,見對方個頭雖小,可氣宇不凡,登時掏出第二條鎖鏈。

“你倆關一起。”

“不是……”

“分開審。”

“……”

好,很好。

由於力量還未完全恢覆,又擔心城裏會冒出像屠龍英雄一樣的平民戰神,艾洛決定當窩囊廢。

……

一龍一豹被塞進同一個狹小的籠子,等候裝車。

透過欄桿空隙,艾洛望到王都中央懸浮著一座宏偉的城堡,巨鷹繞堡滑翔,嘯叫聲平添肅穆。

浮空島下紅光閃耀,熱浪騰騰,即使在白天也能瞧得見。

城中建築多石制,形態各異,呈區域性分布,滿足各個種族的生活習性。

建築群沿坡向上,簇擁著城堡,像躬身朝拜的眷屬,更似炸開的龍鱗,包裹著真龍高昂的脖頸。

風中的硫磺味愈來愈濃,艾洛清楚地感受到了熾熱的溫度。

城堡之下怕不是座敞口火山,巖漿灼燒天際,讓此地寸草不生。

這裏是紅龍的理想生存地,不愧為“赤地千裏”建造的王城。

有品。

艾洛暗自轉動手腕,鎖鏈表面的符文閃了閃,充分發揮著作用。

這種符文不光可以加固鎖鏈,更能在罪犯逃脫時告知施法者。

黑曜石城門表面鑲嵌著數千顆眼珠,時刻監測魔力流向,比塞羅米亞的探測儀靈敏多了。

天上還盤旋著鷹身女妖,任何小動作都無所遁形。

魔族生物能,原始但好用。

艾洛放棄掙紮,在狹窄的籠子裏蜷成一團。

他想,牢裏至少還有床、有遮擋,和旅店一樣,還有人陪伴……

龍忽然感到莫名安心,就像有了定所。

他逐漸伸展四肢,靴底貼地向前舒展,直到觸碰到障礙物——切爾的腳尖。

“……哼,”切爾悶笑著躲開了。

雪豹的身形更高一些,相對來說縮的更難受,可他似乎並不發愁。

“你高興什麽?”艾洛冷著臉開口,他仿佛問過同樣的問題。

那真是一段不好的回憶。

“我沒高興,”切爾抿唇,收斂笑容,壓低聲音回覆。

“我能高興什麽呀?艾洛大人,說好了要一起走的,你不等我,好不容易追過來還被捉……我高興什麽,笑得都想哭了。”

他欲言又止,兀自扭頭看風景,神色惆悵。

銀白睫毛微微顫抖,像只脆弱的蝴蝶。

黃銅色陽光穿透迷霧潑灑在線條明了的側臉上,為剛毅的臉龐鍍金。

“……”

艾洛隱隱感到不對,心裏竟然升起一股難言的悔意。

白頭發小貓“嘿咻嘿咻”地爬到心房上,捧著小指頭大小的良心蹦跳。

大叫著:“艾洛大人,進籠子都是因為你不帶我,接下來我們還要坐牢……下次可不能再丟下我了哦,我可是難過的要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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