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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時代的遺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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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時代的遺禍(一)

“雪山中的獵物都很會躲藏,不過我總能把它們找出來,找得越久越有趣。”

“各位要不要來試試呢?”

“如果在太陽落山前沒能把你們都找出來,就算你們贏,我會護送各位勇士到領地邊界……”

雪山領主特倫抿唇微笑,眼睛瞇成一條縫,水灰色瞳仁吸盡陽光,在表面形成一層亮膜。

他的唇邊噙著若有深意的笑,清俊挺拔地站在眾人對面,周身流露出一股雪山上特有的淩冽。

隨意灑落在額前的銀發被一陣寒風吹起,帶動過肩長發,如波濤般翻湧,露出一張充滿異域風情的臉,看起來恣意瀟灑。

“唳——”

天上劃過一只雪鷹,投下的影子正巧將兩方分割開來。

“哼,”特倫悶笑一聲擡起手臂,讓鷹降落到小臂上。

年幼的雪鷹不甚熟練地落下,張著翅膀調整方向,面對人類冒險者們哈氣。

特倫撓了撓雪鷹的脖頸,目光盡數落到這只雪域精靈身上,語調溫和,卻不帶一絲溫度。

“給你們三個小時,時間到了天會下雪,幫忙掩蓋你們的足跡,瑪雅也會提醒你們。”

“別擔心山裏的小狗,它們比人更懂規矩。”

“未來的英雄們,盡量藏得久一些吧。”

一束陽光斜射過來,橫在眾人神色覆雜的臉上。

阿特斯沈默半晌,率先開口,“走吧。”

他的經驗最豐富,因此比其他人更懂得對手的強大。

目前看來,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遵守游戲規則,然後成為贏家。

“哼哼,”特倫揚臂放飛雪鷹,凝視著切爾和艾洛的背影勾起唇。

蓬松的尾巴大幅度擺動,把浮雪推到兩頭,犁出一道淺溝。

……

伊斯腦中擺著一架天平,他一直在衡量“戰鬥”和“游戲”的利弊。

他跟在阿特斯身後,隱隱約約望見了幾只身體壯實的雪狼。

可就算小隊成員都處於狼的有效攻擊範圍內,它們也不會發動襲擊,甚至不敢呲牙。

雪狼們夾著尾巴灰溜溜逃走,唯恐打擾到人類。

不止是冰原狼,連肩高近兩米的白熊都對他們避之不及。

傳送道具也發動不了,似乎被屏蔽了。

一切跡象表明,阿特斯的決定是正確的。

可他們真的能贏嗎?

“如果我在太陽落山前沒能把你們都找出來,就算你們贏——”

雪豹是這麽說的。

只要有一個人不被抓到,他們就是勝利的一方。

伊斯停下腳步,眸光堅定。

“我們分散開,向不同方向走。”

“……”伊蓮娜保持沈默。

其餘三人點頭默許,掃視四周辨別方向。

可沒一個人先行動。

伊蓮娜站在伊斯身側,面色平和,沒有任何動作,像往常一樣等待隊長的指示。

察覺到身邊人的狀態,伊斯故作輕松地笑笑,隨後面對她催促道:“伊蓮娜,你先挑,喜歡哪個方向就向哪走,東邊有片松樹林,你看那裏怎麽樣?說不定有很多躲藏的地方。”

說完,青年朝向四位隊友大咧咧地叫喊,“你們都不許和她搶,女士優先,要有紳士風度!”

“紳士是不會這麽大聲說話的,伊斯。”

伊蓮娜垂著眼瞼打斷道,語氣中充滿無奈。

“哦,”伊斯乖巧地應著,撓了撓後腦。

“那我小點聲。”

“而且紳士會和女士並肩行走,在適當的時候先行一步為她開路。”

伊蓮娜忽地擡起頭,湛藍的眼睛裏閃爍著奪目的光芒。

“東邊的松林裏說不定有很多橫七豎八的松枝,抽到臉上會很疼,伊斯,我要你和我一起。”

“而且你一直都是一個很可靠的隊長,我相信你的任何決定。”

“你在前面開路,就算是走向地獄,我也不會折返。”

赤紅的長發好似驚心動魄的火焰,點燃整片心原。

“……”青年怔住了,心跳像擂鼓。

十幾秒後,他回過神來,清清嗓子哼笑一聲,嗓音粘著,像是在壓抑情緒。

他說,“好呀,那就請吧,大小姐。”

伊斯佝僂著背托起伊蓮娜的手尖,與她並排走出兩米後轉頭回望。

“兄弟們,再見嘍。”

“我可會藏啦,你們可加油哦。”

他笑容燦爛,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沒心沒肺。

切爾對他打了個“擊斃”的手勢,輕聲回道,“再見,我不會輸給你的。”

伊斯走遠後,剩下的幾人開始行動,挑選掩蔽物更多的地形,心裏都有了打算。

不知不覺中太陽已經升到了最高點,金光映照著瑩瑩白雪,好似一座座鹽山,反射出的光線能刺瞎人的眼睛。

好在他們都提前滴了藥液,雖然仍會感到輕微疼痛,但不至於變成瞎子。

切爾眺望遠處連綿的雪坡,本能告訴他那裏是個藏身的好去處。

他剛想開口。

一直沈默不語的艾洛冷冷地招呼大貓,“切爾,跟我來。”

他脫下鬥篷望向平坦的雪原,鎏金瞳孔上灑滿了碎光。

龍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游戲沒有那麽簡單。

雪豹一直在強調“藏得久”,似乎在鼓勵他們窩在哪裏不動彈。

三個小時在人類看來不算短,但如果按相同比例,換成200年壽命來運算的話,六個小時才是正常的。

他沒有那麽大方,因為他擔心獵物會逃掉。六個小時足以讓獵物逃脫。

茫茫雪山無邊無沿,可這塊土地並不全都屬於他,領地是有邊界的,只要出了他的地盤,就不必擔心輸贏。

關鍵是邊界在哪裏,要向哪裏走?

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雪豹和它的眷屬知道。

艾洛走出十幾米,把阿特斯和蘭德甩在身後。

“切爾,有繩子嗎?我需要一條引路狗。”

……

切爾和艾洛花了近一個小時才捉到一只雪狼。

這匹狼體格瘦小,是被他們誘捕來的。

切爾從衣服上撕下一條,勒住狼嘴防止它咬人,再把繩子套在狼脖上,交到艾洛手裏。

“艾洛大人,小心些。”

他的擔心是多餘的,雪狼很懂規矩,雖然全身都在抗拒,卻極力忍住了攻擊欲望。

“沒事,”艾洛淡淡地回覆,接過繩索,隨後扯著極不情願的狼向各個方向試探。

“看它的眼睛和耳朵……”

眼睛是心靈的窗口,犬科動物的耳朵和尾巴可以表達情緒和狀態。

“嗚——”

白狼一直夾著尾巴,耳朵後拉,焦躁地轉圈。

艾洛把繩索纏在手上,狠狠扯向各個方向。

終於,在朝向東南方的一片雪坡時,狼的眼神有了細微變化。

它在害怕,耳朵緊貼頭皮好像一只海豹。

白狼腳趾抓地,不停向後坐,頸上的毛炸起來一圈。

艾洛強硬地拖著它向前,眼神冷酷無情,沒有半分不忍,不似在看鮮活的生命,更像在擺弄工具。

“……”切爾默默護在他身側,把嘴閉嚴。

他暗暗瞄向艾洛,不知在想些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日光開始下移,艾洛額前冒出細汗,閃著晶光。

他深吸一口氣揚起頭,視線略過矮灌木直達雪坡。

就是那。

艾洛攏了攏頭發,接著按住疲憊不堪的白狼猛地勒緊繩索。

“嗚嗚——”

白狼嗚咽著蹬腿,指甲劃過冰面拋出淺坑。

冰屑飛濺,落到臉頰和虹膜上,可他甚至沒眨眼,眸光比北原的冰更寒冷。

赤發鮮紅如血,金瞳好似燭焰。

他以最溫暖、熱烈的顏色散發出令人遍體生寒的溫度。

等到白狼徹底喪失生氣,艾洛又按了一會才放手。

他輕喘口氣,眼珠滑向眼尾,側視切爾。

大貓正蹲在地上處理白狼咳出的汙血,動作認真專註。

切爾察覺到陰惻惻的視線,轉頭看過去,笑意若隱若現。

“艾洛大人,再給我五分鐘。”

“……嗯,”艾洛丟下狼屍,不自覺地摩挲手掌,以消除被繩子勒出的紅痕。

四周的巖石後還藏著雪狼,它們暗中觀察,然後跑得遠遠的。

艾洛看著手心突然開口,語氣平淡,“切爾,你不害怕我嗎?”

“嗯?”大貓背起耳朵,反應了一會後確定自己沒聽錯,唇角勾出溫柔的弧度,嗓音輕柔,像是怕驚擾了某種小動物。

“為什麽呢?艾洛大人。”

“因為所有人都覺得我可怕。”

他們躲我就像躲避毒蛇。

連伊斯都會盡力避免接觸。

切爾停下手裏的活,站起身緩緩靠近。清亮的眸子裏不摻雜質,純粹的情感熱烈而真摯。

“那艾洛大人覺得我很劣質嗎?大部分人都是這麽想的,因為我是雜種嘛。”

他似乎並不是很在意“雜種”這個詞,也許是聽慣了。

“不……”

雜種並不劣質,血統不代表能力。

最重要的是,我也算“雜種”。

雜交物種集優點於一身,體質更好,性能更佳,血統只是無能者的借口罷了。

“那你能說說為什麽嗎?艾洛大人。”

“……因為我覺得你很好。”

你很優秀,你是一只乖巧又勇敢的大貓。

“我覺得你也是,艾洛大人,你只是——”

有些別扭。

“艾洛大人回想一下,你救過我,還救過伊斯和伊蓮娜,而且那時我們還不算同伴呢。你會去拯救陌生人的性命,這點很少有人能做到。”

“以後不許這樣說了,艾洛,你一點也不可怕,你是個善良的人,而且比大部分人都要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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