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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萬壑赴北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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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萬壑赴北原

塞羅米亞城門口,騎士們築起鋼鐵城墻,不放任何活物出城。

白銀騎士團團長羅文劍眉倒豎,臉色鐵青,將拳頭捏得哢哢作響。

殺意像煙一樣從毛孔滲出,飄到城池上空凝出一朵陰雲。

“我一定要抓住你——”

然後將你挫骨揚灰。

他咬牙發誓,暗暗捏扁了白金護手。

一道血絲橫向貫穿墨藍色瞳仁,好似條趴伏在眼球上的蜈蚣。

諾蘭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能產生任何效果,反倒拍起了無名之火。

羅文的目光像箭雨,刺穿在場所有人的靈魂。

“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做什麽!都把眼睛睜大點,別讓刺客跑出去!”

“……”

騎士們默默挨訓,他們理解團長此刻的心情。

羅文是老國王提拔上來的,既是他予以厚望的後輩,也是他忠實的擁護者。

白銀騎士曾在諸神見證下向王獻上自己的劍,亦獻出了自己的忠誠和生命。

可現在,這份忠誠無以寄托,只能在空蕩蕩的殼裏日漸腐敗。

“……”

氣氛逐漸降至冰點,連暢快的呼吸都成為了奢侈的事。

北原的寒風從距離城門數千米外的雪山上吹來,刺進騎士們的盔甲縫隙,凍麻四肢百骸。

“……”

騎士們微微頷首,盡力與團長錯開視線,避免目光接觸。

一位年輕的騎士似乎並沒有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正因被選入騎士團而興奮不已,胸膛火熱,難掩壯志雄心。

冷不丁的,他與羅文對上了視線。

“新來的?”

羅文走過去,每落下一步,地面都要抖三抖。

“啊,是,團長!”

青年立正高呼,拿出十成十的精氣神。

“……嗯,很有精神。”

“謝謝團長誇獎,我會繼續努力的!”

他的聲音更大了,差點鼓破身旁同伴的耳膜。

羅文站到青年面前,既沒露出讚許的笑,也沒出言挖苦。

幾秒後,他淡淡地說道:“嗓門大是好事,不過,最好別是因為有勁沒處使……

他頓了頓繼續,語氣淡然冰冷,“繞城跑一圈,看看是不是真的。”

“謝謝團——”

第四個字瞬間卡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年輕的騎士渾身一僵,腦子宕機般反應了兩秒,隨後有氣無力地回道:“是。”

天上萬裏無雲,唯有見習騎士頭頂在局部降雨。

好消息是羅文胸中的邪火洩去了一半。

騎士逐漸恢覆往日的鎮定和理智。

所以,當阿特斯趕著一輛馬車,不急不緩地停到羅文跟前時,沒把他當作嫌犯扭送進牢裏。

諾蘭在暗處長舒一口氣,兀自揉捏著擰在一起的眉心。

德拉科公爵正在快馬加鞭往回趕,預計傍晚到達,貴族們都摩拳擦掌,準備在集會上“大展身手”。

快變天了。

“阿特斯,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羅文心平氣和地開口道,眸底戾氣平息,像一個被放了氣的塑膠球,盡顯疲態。

“嗯,需要你幫忙。”

阿特斯收起馬鞭,淺笑著回應,“團長,今年行情不好,我想出去發展,手續已經辦好了,在你辦公桌上。”

“出去”二字令在場所有人為之一滯。

“離城手續?你想出去?現在?”

“對,是的,現在。”

羅文唇角痙攣,眼瞼微微下垂,面色陰沈地回覆道:“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吧?”

國王剛被刺殺不久,兇手還沒抓到……你現在趕著一輛裝滿“貨物”的馬車說想要出城?

“知道,現在是——下午2點。”

阿特斯掏出懷表看了一眼,滿懷歉意地改口道,“2點22分。”

“……”

正在值崗的騎士們背後冒出冷汗。

可預想中的災難並沒有發生,羅文只是呆滯一瞬,隨即凝視著阿特斯的眼睛無奈地皺眉。

“好吧。”

“會看表是好事——”

他捕捉到了對方眼底的笑意和堅定。

“放行。”

“後會有期,羅文團長,”阿特斯一甩鞭子,六足駿馬立即揚蹄飛奔,幾息後淡出騎士的視野。

它順坡而下,跑向茫茫雪原。

北方雪原是天然防線,能將汙穢凍結在邊沿,相反的,正義也將止步於此。

人類和魔族都知曉,只要穿過這連綿雪山,就能到達對方的領地,比穿越火線便捷多了。可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因此駐守士兵相對清閑。

但對伊斯來講,相比於如何穿過群山,他更好奇阿特斯和羅文是何種交情,讓他甘願冒著天大的風險放虎進山。

伊斯從馬車探出腦袋,在顛簸中磕磕絆絆地發問道:“阿阿特斯,你救過羅文的的命嗎?”

“沒,”阿特斯手握韁繩,一邊抽打馬背一邊毫不猶豫地回覆。

“他倒救過我的命。”

“那他他怎麽那麽信任你?”

萬一你正是刺客呢。

“嗯?你懷疑我是兇手。”

阿特斯勾唇一笑,眸底閃過不算黯淡的銀光,那是雪山的影子。

“不然你為什麽要出逃呢?”

伊斯似乎在開玩笑,眼皮一翻大咧咧坐到他身旁,說話也不顫了。

可阿特斯分明聞到了鐵銹的氣味。

他用餘光瞄向看似人畜無害,清澈又愚蠢的青年,恍然記起自己好像在伊斯腰後看到過一把生銹的小刀——“破傷風之刃。”

可現在這把刀不在鞘裏插著,找不見了。

大概在他手裏吧。

阿特斯收回餘光,若無其事地目視前方,接著狠狠一甩韁繩,把馬抽得嘶鳴不止。

他輕聲道:“出逃的不是我……但我確實包庇了刺客。”

阿特斯沒用“兇手”,因為真相尚未明了,他也不願相信已知的事實。

“是嗎?”

伊斯似有所悟,暗戳戳地瞥了一眼車廂,隨即亮出“破傷風之刃”在車梁上劃出幾道,語氣輕佻。

“那你就是同犯了?”

“算是吧。”

青年淺笑,目不轉睛地駕車。

“既然你這樣說——”

伊斯“噌”一聲收起匕首,勾上身邊人的肩膀,趴到他耳邊說話,聲音壓得恰到好處。

“嘿,那我們就是朋友了。”

……

馬車在雪山腳下急停,六足駿馬口吐白沫無助地用蹄子刨土。

木制車輪吱嘎作響,好似下一秒就要散架。

“現在得徒步了……希望你們有所準備。”

阿特斯跳下馬車,用劍斬斷駿馬身上的枷鎖,放它離開。

“當然啦,早就準備好了,你也不看看誰是隊長!”

話音剛落,車廂裏傳出窸窸窣窣的響動,接著陸續鉆出五個人影。

伊斯和伊蓮娜是第一組,蘭德第二,似乎起著隔板的作用。

雪山腳下氣溫極低,連空氣都結著冰碴。

艾洛直起腰,剛吸進一口新鮮空氣就鉆回了車廂,像只碰到酸液的蛞蝓。

無論是金龍還是紅龍都不喜歡寒冷,雖然並不致命,卻足以令龍坐立難安。

可車廂裏的熱氣每時每刻都在向外發散,熱度下降得很快,冷氣持續灌進來,直到與外界構成連通器。

“嘖。”

艾洛眸色漸深,默默握緊了法杖。

車廂外,伊斯攔住正想給艾洛送棉衣的切爾。

他義正言辭道:“你不能這麽慣著他。”

說著,他抽空幫伊蓮娜系好圍巾,隨後繼續說道:“你這叫單方面付出,兄弟,這是不平等的關系。”

“你越這樣,他越不在乎你。”

你這叫舔,知道嗎?

這句話被他咽下了。

“……”切爾的圓耳彈了彈,沈思數秒後破天荒地妥協了。

伊斯說的有道理。

自從出了地牢,艾洛對他愈發冷淡了。

他想照顧他,卻也不是想毫無所得……他原以為真誠是必殺技,沒想到對方早早“斷情絕愛”了。

伊斯見說服有效,滿臉欣慰地勾過切爾的肩膀,對他豎起大拇指。

“就是這樣,兄弟,感情是相互的你看伊蓮娜雖然看我不爽,經常錘我,卻也不會下死手。”

“等一會他受不了了,我們都不理他,他自然會去找你,這時你雪中送炭,總比天天繡花強。”

“你要學著放手,就像放風箏一樣,一松一緊才能放的高。”

青年老神在在地講著,唇角驕傲地翹起,如香蕉船在河面漂游。

船只被水波推動左搖右晃,風力忽然變得強勁,他仿佛聽到了一句不善的呢喃。

這聲音若近若離,還悶悶的,聽起來像只被關在箱子裏的鬼魂。

他說,“瑪瑞蒂納,去拔了他的舌頭。”

“呼——”

馬車從內而外自燃,在雪山前燃起叛逆的火焰,腐蝕出蟲蛀似的坑洞,把雪坡蝕成麻人的蓮蓬。

伊斯登時失了顏色,悄瞇瞇躲到切爾身後,在心裏捧臉吶喊。

火氣怎麽這麽大,平時也不這樣啊,你不人淡如菊嗎。

不對,他脾氣確實不好,只是——很少面對我們表現出來,一般都對敵人。

所以他懈怠了。

艾洛看著蒼白的青年,無言地垂落一半眼瞼,掩下眸底繚亂的寒光。

“伊斯,你話很多。”

瑪瑞蒂納順著主人的腳踝爬到地上,悠悠地向前移動,嘶嘶吐信,末了身體盤曲弓成彈簧,似乎真的準備跳起來拔伊斯舌頭。

一人一蛇對上視線,各自戰栗。

“切爾,你——”

被彈劾的對象先一步開口,呼出冰原上最純粹的灼氣。

“伊斯,我的貓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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