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那天晴空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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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那天晴空萬裏
天氣很好，周圍也很安靜。
陽光直射下來罩在身上暖暖的，白金光暈灑滿藍天，模糊了飛鳥的影子。
艾洛納伊斯的目光緩慢下移，落到眼前。
“伊戈……”
沾了血的薄唇顫抖著念出一個名字，此後因喉管灌滿血糊再難發聲。
他猛地擡手抓住刺進心臟的銀劍，金鱗瞬間翻湧而起，包裹住手掌，把輕薄的劍刃捏得卷曲。
艾洛納伊斯咳出血沫，用另一只手掐住持劍者的脖子，嘶吼著問他，“為什麽？為什麽！”
男聲女聲交疊在一起，回音蕩蕩，好似千百厲鬼在深淵裏吶喊。
不知是因為沾了血還是肢體失去控制，他的手懸在那裏，虛握住對方的脖頸，遲遲不肯用力。
狹長的眼稍暴出金鱗，翠綠色瞳仁轉瞬間收束成紡錘體，骨骼在皮囊下相互摩擦，將皮膚擠壓變形。
可他好似被禁錮在這具身體裏，無法展現力量。
“為什麽啊……”
混沌的龍腦裏黑白交映，他想不明白原因，幾秒後甚至忘記了自己到底在嚷嚷什麽。
艾洛納伊斯的瞳孔逐漸失焦，他的視線略過微微顫動的肩頭，淺淺掃過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你們——是誰？”
無人應答，他們只是安靜地佇立著。
四周過於明亮，模糊了每個人的五官。
“我——”
又是誰呢？
沒等他發出聲音，月輝般的劍刃徹底刺穿了還在跳動的心臟。
他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身體卻逐漸冷卻。
那人的雙手松開劍柄，穿過腋下環到他背後。
他忽然感到莫名安心，開始犯困。
不行，這樣下去會死的。
本能催促龍盡快恢覆神智，趕快離開，找個山洞躲起來，舒舒服服睡一大覺。
對龍來講，區區致命傷，養養就好了。
艾洛納伊斯掙紮著摳住對方的小臂，想把頭擡起來。
他的指甲戳破蜜色肌膚，刺進柔軟的肌肉組織，擠出鮮血。可對方好似感覺不到疼痛般將他越箍越緊。
不行。
不能這樣。
因心裏太過渴望，他一直在喃喃。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
“艾洛納伊斯，”那人顫抖著趴在他耳邊呼喚一個名字，溫熱的濁流燙紅了耳尖。
“請你去死吧。”
不知道為什麽，在聽到這句毫無威懾力的話後，他放棄了掙紮，緊抿嘴唇，仿佛喪失了視覺，再看不到光亮。
緊接著身體失去知覺，什麽也感覺不到了。
可心口的疼痛越發強烈，喘氣也費勁，空氣裏好似摻滿了火，急不可耐地烤幹腔道。
“呼——”
“疼，好疼……”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睜著無神的眼睛趴在劇烈起伏的胸膛前急促地喘息。
好像下雨了。
小滴水珠落到臉上，恍若淅淅瀝瀝的小雨，順著清晰的線條滑到頜下，匯集到一起墜向地面，下起瓢潑大雨。
“不甘心……”
“不想就這樣死去……”
可能是回光返照，他驀地看清了抱住自己的勇者。
那是一名俊朗得不像樣的人類戰士，蒙滿水霧的藍眼註視著他，忽地綻出一個燦爛又苦澀的笑。
勇者雙臂用力，毫不在意身上沾了熱血，浸濕一片。
他壓著嗓子，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艾洛，對不起……下輩子還你。”
“讓我變成蟲子，死一萬次。”
“……”
他聽到了，卻無法做出回應。
那天晴空萬裏，鳥兒照常歌唱，花兒競相開放。
周圍既沒有廝殺聲也沒有哀嚎，反而出奇的平靜，世上最後一條真龍艾洛納伊斯隕於孤山。
……
艾洛大口喘氣，扶著城墻漫無目的地走著。
他緊捂心口左右眺望，想找個地方藏起來。
天空中繁星點點，烏雲遮蔽月色，道路逐漸被黑暗吞噬。
宮殿裏的騎士們列隊而出，一時間地動山搖。
“砰——”
艾洛重心不穩，左腳絆右腳摔到地上。
他伸手向前，想抓住點什麽，只薅下一把草。
“xi.ku.da.you.”（龍族粗口，詛咒）
沾滿露水的手掌擦過土壤，末了摸到一塊銹蝕的鐵片。
是井蓋。
身後腳步漸近，提燈的光芒映在墻上，此刻比黑暗更具壓迫感。
震顫的瞳仁停滯一瞬，隨即在黑夜中綻出寒芒。
他挪開井蓋跳下去，發出的動靜比兔子大不了多少。
兩個高挑的人影隱隱察覺到異響，停住了腳步。
提燈人頓了頓，彎腰從地上撿起兩半埋沒在草裏的斷戒，摩挲幾下後不動聲色地收進儲物空間。
一位魔法師樣貌的青年走過來勘察，被他幾句話支走。
“這裏沒有異樣，倒是那邊……我好像聽到了兔子的腳步聲。”
他露出淺淺的笑，指向反面。
年輕人急於立功，恭敬地應過後快步走向對面。
他慌慌張張地頷首，“謝謝你，阿特斯大人！”
“不用謝，我也只是想盡快找到謀害陛下的兇手。”
……
切爾跑過無人的街道，帶起微風。
城門突然間關閉，各關卡封鎖，皇宮方向亮如白晝，一切跡象表明今晚並不尋常。
他路過還在湧水的噴泉，兩只圓耳極不自然地彈了彈。
“……”
泉水依舊清澈，迸濺聲也很好聽。
切爾舔過手指，感受風的流向。
他逆風站立，什麽也沒聞到。
空氣很潮濕，像剛下過雨。
水霧將宮殿罩住，只能依稀望見連綿的火光。
“艾洛……”
是你嗎？
“瑪瑞妮娜，幫幫他吧……求你了。”
大貓沒聽清小蛇的名字，一路上換了好多稱呼都沒能叫醒它。
這是最接近的一次，原本盤踞在他胸前的小蛇昂起了頭，在衣襟下游走，順著袖管爬到掌心。
“嗯，”大貓急忙半跪在地上，手掌貼地把小蛇放走。
蛇垂著眼睛瞥他一眼，隨即像魚似的徑直游向陰暗的胡同。
它鉆進伸手不見五指的狹窄過道，好似溶入一潭死水。
切爾毫不猶豫地邁進黑暗，適應十幾秒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小小的一團。
“艾洛大人，迷路了嗎？”
他調整呼吸慢慢湊近，蹲到他面前。
在看到對方的瞬間，切爾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艾洛將臉埋進臂彎，倚靠墻壁抱膝坐著，悶哼一聲，“沒有。”
金色的發辮松散開來，一半搭在肩上，一半落在身後。
切爾的眸光暗了暗，又湊近一些，盡可能溫柔地開口。
“伊斯還在等你吃飯呢，他領取了報酬，做了一桌肉菜……我們回去呀。”
他小心翼翼地觸碰對方的手腕，試探著握住。
“滾開，蟑螂。”
艾洛感受到灼熱的溫度，輕顫著開腔。
心臟依然在鎮痛，這個姿勢似乎能使疼痛有所緩解，他決定在這坐到天明。
“……你受傷了嗎？”
“沒有。”
“和誰打架了？”
“沒有。”
“傷在裏面？”
“沒有。”
“我們去買藥。”
“都說了沒有！”
艾洛低吼著擡起頭，猛地甩開切爾的手。
“蟑螂，滾！”
他與他四目相對，眼底都燃著火，只不過一方劇烈，一方穩定。
黑暗中的青年看起來既沈穩又可靠，雪白的頭發映著月光，將俊俏的五官照亮。
艾洛把他幻視成了勇者，不禁呲起牙，看起來極富攻擊性。
“你這張臉——真讓人反胃，雜種。”
“……啊，是，抱歉了，艾洛大人。”
切爾好脾氣地忍讓，揚唇微笑。
“那我把腦袋遮起來，你就能和我回去嗎？”
“不能。”
“那我讓伊斯來接你吧。”
“不需要，我不回去，我要在這呆著。”
“好，”切爾坐到地上，蜷成和艾洛一樣的姿勢。
“我在這陪你。”
“……你是傻子嗎？”艾洛冷眼凝視他，目光比刀子還鋒利。
“聽不懂話嗎？我說——滾開。”
“我聽懂了，艾洛大人，”切爾擡起手擦過金色的睫毛，停在眼底。
“可是你在哭啊。”
他抹掉鹹滋滋的水珠，不再說話。
“……什麽——”
鎧甲碰撞聲將之打斷，一隊騎士浩浩蕩蕩地奔來，刺眼的光芒照亮寬闊的街道。
夜犬在前面開路，勢必要搜查每一個角落。
切爾的耳尖抖動著，回頭望向寬廣的出口。
夜犬的呼吸聲逐漸加重，照明用白光漏進來一半。
現在出去可不是什麽好主意。
“艾洛大人……得罪了。”
他扯松領口，隨後猛地撲過去，單手扣住對方的兩只手腕舉過頭頂，抵到墻上。
雪豹半跪著俯視懵懂的精靈，唇角翹起溫柔的弧度。
“忍耐一下，艾洛。”
……
白銀騎士團團長羅文帶隊搜查外城，在經過一個胡同時聽到裏面傳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夜犬停在巷口嗅聞，隨即呲牙咧嘴。
“什麽人？”
騎士們圍攏過去，施法者向裏面投擲照明彈。
一時間白光乍現，壓在狼狽的精靈身上的雪豹瞇起了眼睛。
他的爪子還按在褪到一半的白袍上，指間纏著金絲。
豹子用後背擋住數十道視線，回頭不悅地註視呆滯的羅文，眸底滿是幽怨。
羅文的目光下移，落到散落的金發上。
不知是因為對方的血統還是實力，亦或是高高在上的氣勢，羅文對此人印象頗深，一眼就認出來了。
“艾洛！”他不禁蹙眉。
“嗯，對，”切爾冷著臉開口回應。
“低聲些，難道光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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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了血的薄唇顫抖著念出一個名字，此後因喉管灌滿血糊再難發聲。
他猛地擡手抓住刺進心臟的銀劍，金鱗瞬間翻湧而起，包裹住手掌，把輕薄的劍刃捏得卷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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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為沾了血還是肢體失去控制，他的手懸在那裏，虛握住對方的脖頸，遲遲不肯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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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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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甲戳破蜜色肌膚，刺進柔軟的肌肉組織，擠出鮮血。可對方好似感覺不到疼痛般將他越箍越緊。
不行。
不能這樣。
因心裏太過渴望，他一直在喃喃。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
“艾洛納伊斯，”那人顫抖著趴在他耳邊呼喚一個名字，溫熱的濁流燙紅了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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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麽，在聽到這句毫無威懾力的話後，他放棄了掙紮，緊抿嘴唇，仿佛喪失了視覺，再看不到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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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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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睜著無神的眼睛趴在劇烈起伏的胸膛前急促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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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心……”
“不想就這樣死去……”
可能是回光返照，他驀地看清了抱住自己的勇者。
那是一名俊朗得不像樣的人類戰士，蒙滿水霧的藍眼註視著他，忽地綻出一個燦爛又苦澀的笑。
勇者雙臂用力，毫不在意身上沾了熱血，浸濕一片。
他壓著嗓子，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艾洛，對不起……下輩子還你。”
“讓我變成蟲子，死一萬次。”
“……”
他聽到了，卻無法做出回應。
那天晴空萬裏，鳥兒照常歌唱，花兒競相開放。
周圍既沒有廝殺聲也沒有哀嚎，反而出奇的平靜，世上最後一條真龍艾洛納伊斯隕於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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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繁星點點，烏雲遮蔽月色，道路逐漸被黑暗吞噬。
宮殿裏的騎士們列隊而出，一時間地動山搖。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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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霧將宮殿罩住，只能依稀望見連綿的火光。
“艾洛……”
是你嗎？
“瑪瑞妮娜，幫幫他吧……求你了。”
大貓沒聽清小蛇的名字，一路上換了好多稱呼都沒能叫醒它。
這是最接近的一次，原本盤踞在他胸前的小蛇昂起了頭，在衣襟下游走，順著袖管爬到掌心。
“嗯，”大貓急忙半跪在地上，手掌貼地把小蛇放走。
蛇垂著眼睛瞥他一眼，隨即像魚似的徑直游向陰暗的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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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爾毫不猶豫地邁進黑暗，適應十幾秒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小小的一團。
“艾洛大人，迷路了嗎？”
他調整呼吸慢慢湊近，蹲到他面前。
在看到對方的瞬間，切爾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艾洛將臉埋進臂彎，倚靠墻壁抱膝坐著，悶哼一聲，“沒有。”
金色的發辮松散開來，一半搭在肩上，一半落在身後。
切爾的眸光暗了暗，又湊近一些，盡可能溫柔地開口。
“伊斯還在等你吃飯呢，他領取了報酬，做了一桌肉菜……我們回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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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傷了嗎？”
“沒有。”
“和誰打架了？”
“沒有。”
“傷在裏面？”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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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洛把他幻視成了勇者，不禁呲起牙，看起來極富攻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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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抱歉了，艾洛大人。”
切爾好脾氣地忍讓，揚唇微笑。
“那我把腦袋遮起來，你就能和我回去嗎？”
“不能。”
“那我讓伊斯來接你吧。”
“不需要，我不回去，我要在這呆著。”
“好，”切爾坐到地上，蜷成和艾洛一樣的姿勢。
“我在這陪你。”
“……你是傻子嗎？”艾洛冷眼凝視他，目光比刀子還鋒利。
“聽不懂話嗎？我說——滾開。”
“我聽懂了，艾洛大人，”切爾擡起手擦過金色的睫毛，停在眼底。
“可是你在哭啊。”
他抹掉鹹滋滋的水珠，不再說話。
“……什麽——”
鎧甲碰撞聲將之打斷，一隊騎士浩浩蕩蕩地奔來，刺眼的光芒照亮寬闊的街道。
夜犬在前面開路，勢必要搜查每一個角落。
切爾的耳尖抖動著，回頭望向寬廣的出口。
夜犬的呼吸聲逐漸加重，照明用白光漏進來一半。
現在出去可不是什麽好主意。
“艾洛大人……得罪了。”
他扯松領口，隨後猛地撲過去，單手扣住對方的兩只手腕舉過頭頂，抵到墻上。
雪豹半跪著俯視懵懂的精靈，唇角翹起溫柔的弧度。
“忍耐一下，艾洛。”
……
白銀騎士團團長羅文帶隊搜查外城，在經過一個胡同時聽到裏面傳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夜犬停在巷口嗅聞，隨即呲牙咧嘴。
“什麽人？”
騎士們圍攏過去，施法者向裏面投擲照明彈。
一時間白光乍現，壓在狼狽的精靈身上的雪豹瞇起了眼睛。
他的爪子還按在褪到一半的白袍上，指間纏著金絲。
豹子用後背擋住數十道視線，回頭不悅地註視呆滯的羅文，眸底滿是幽怨。
羅文的目光下移，落到散落的金發上。
不知是因為對方的血統還是實力，亦或是高高在上的氣勢，羅文對此人印象頗深，一眼就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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