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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燒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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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燒起來吧

“陣法靈紋倒是沒有受到裂縫的影響, 至少在千尺之下就存在這樣的陣。”

長熒搖搖頭:“我是說,這個陣法很眼熟,但是我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還有,你說的這種布陣方式也讓我感到過分熟悉。”

長熒拉著宣瓊蹲在地上, 輕輕碰了碰銀色的紋路。

“小心為上。”宣瓊出言擔憂道。

長熒搓了搓手指。

“現在我們算是徹底被吸入山河印的範圍之內了, 想出去也沒有什麽辦法, 靈寶中國根本聯系不上其他人。”長熒道, “怎麽辦, 離開這裏,還是想辦法破開這個陣法?”

宣瓊道:“讓扶搖出來試試。”

扶搖晃了晃劍柄, 鈴音清脆,而後直直插入地中。

“離開桃源後似乎沒有見過扶搖化形。”

宣瓊應道:“有過一次, 在我突破之際化形替我抗雷劫。”

“元嬰?”

“是的。”

扶搖輕輕轉動鋒刃之處,腳下的陣大展白光, 刺目得讓人睜不開眼。

陣法之上逐漸浮現許多零碎物品的虛影,長熒伸手抓住一只,入手便很快消散。

“這都是些什麽東西?”宣瓊托住一只荷包, 在他手中完好無損。

長熒看了看自己的手,嘗試再去觸碰宣瓊手中之物。

果不其然,只要他的觸碰,那些東西必然散去。

宣瓊又抓起一只長笛, 長熒看見眼中亮了亮。

“桑落哥的笛子!”長熒道。

宣瓊又零零散散撿起不少物品,一一堆在長熒面前。

“桃花扇,話本, 還有這個……我寫的信……為什麽會有這麽多桃源的東西?”

“還有我不弦山的東西。”宣瓊撿起一片墜著羽毛的琉璃扇,放在手中輕輕顛了顛, “明玉的其中一把扇子。”

長熒眼看面前之物浮現的越來越多,愈發對腳下陣法起疑:“這陣法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這些東西也並非是曾經丟失過的,也沒什麽特殊性。”

“尋常事物,不過幾乎全是我們見過或者眼熟的東西。”宣瓊摸了摸毛筆,入手冰涼,卻能感受到筆頭的毛發,“這陣法被扶搖強行開啟,更像是在傳送什麽東西出來。”

具有傳送能力的陣法,除了千千萬萬,其中最好用最穩定的,只有歸墟。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歸墟?”

“按照他這個傳送的勢頭,源頭不止一處。”長熒道,“要不,我們入陣看看。”

“別亂來,萬一有危險怎麽辦。”

長熒道:“問題不大,如果是歸墟,反而並不危險,再傳出來也未嘗不可。”

宣瓊點頭:“走吧,一起去。”

宣瓊按照使用歸墟陣的方式釋放了法力,只是不知密令,不知扶搖能否破解。

奇怪的是,此處陣法沒有密令,幾乎是一瞬間,長熒宣瓊連人帶劍便瞬間被歸墟陣吞噬,出現在了另外一處空地上。

是一處風沙之地,卷地的狂風將黃沙吹起,漫天黃昏之色,血紅的日將白雲染上了血色,空氣中有石礫飛過,刮得人臉生疼。

長熒環顧四周,瞇眼看見了遠處滔天的雪霧。

“你見過此處嗎?”宣瓊給自己和長熒施了屏蔽術法,拍了拍衣袍收了扶搖。

長熒垂眸,握起一拳的沙土,虛虛松了手。

“此處,是桃源。”

桃源?怎麽可能,這地方怎麽可能是桃源?

宣瓊有些不敢相信,但是他隨著長熒的目光望去,幾乎是立刻就看見了一條無比眼熟的細小河流。

正是在此處,他雨天被流水沖走,邂逅魚兄,也摸到了一處殘存的陣法。

那陣法在沙地之下千裏,氣息微弱,更有壓制修為的輔陣讓他們險些走不出此處。

怪不得長熒說眼熟,自己也覺得萬分熟悉,那殘存的陣法正是煉魂池中的歸墟陣的逆向,從此處離開是不行的。

“桃源坍塌已經是許久許久之前的事情了,我現在法力運轉無誤,你看看你行不行。”

“我也可以。”宣瓊試了試,自己隨意打出去的一道靈氣,瞬間被這篇幹涸的天地吸收。

看來桃源中的靈氣已經無法維持各類陣法的穩定了。

宣瓊跟著長熒往無極樹的方向趕去,期間狂風大作,沒有一刻停歇。

桃源裏,草木田地花果,已經不見蹤影,河流也幹涸掉了,只有幾座渾然天成的石屋尚存。

物是人非,宣瓊長熒一路沈默。

無極樹依舊挺立,枝幹雖飽受摧殘,卻依舊挺立,沒有斷枝,也沒有生氣。

虹橋,沒有,溟河,也沒有了。

河水似乎是被沙土填平了。

“誒?兩位好生眼熟。”

宣瓊回頭,便見一貴氣逼人的狐耳男子站在自己身後,身旁還站著一位黑發紅眸的黑衣男人。

“你們是誰?”

長熒定定望著白九末,又在一旁的男人身上上下掃了片刻。

“白九末?”

“正是在下,許久未見,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們。”白九末頷首,而後輕輕推了推身旁的黑衣男子,“這位是武兄,我倆同行已久,沒想到這方芥子還能偶遇二位。”

宣瓊道:“我是宣瓊。”

“有所耳聞。”白九末擡手,想要拉住長熒的衣袖,對方卻向後一退。

長熒道:“你要如何離開這裏?”

白九末道:“目的達成我便離開,和這位武兄一起。”

武兄蹙眉,身形隱隱白九末的身前:“東西已經給你了,見好就收。”

宣瓊道:“你身上有那位界主通允的神力在,你不屬於這個世界?”

白九末訝異:“公子慧眼啊。”

宣瓊眼中能夠看見白九末身上的印記,因為白九末並非是此方世界的人,那通過界主力量進來的痕跡反而更加明顯。

看長熒與白九末的狀態,這二人之前應當是有過見面,並且,白九末這個名字聽起來也萬分熟悉,好像從明玉口中出現過……

明玉,明玉找他是要做什麽事情來著?

“時間緊迫,在下就直說了,長熒仙君,我要你的魂息。”

“為什麽?”

長熒抱臂,臉上看不出情緒。

白九末垂眸道:“故人所托,讓我在……”

“給你。”

長熒放下手走到白九末面前:“一縷魂息而已,但是希望你動作盡快。”

宣瓊便眼睜睜看著長熒將自己魂魄中的一道氣息抽走,穩穩放在白九末的手中。

白九末輕輕碰了碰此人的魂息,笑道:“多謝,另外,想必這位武兄對二位有話要說,在下就先離開了。”

霎那間,屬於白九末的氣息全然消失在了天地間,桃源之內只剩長熒宣瓊與那位武兄的存在。

武兄一言不發,與宣瓊對視的時候點了點頭。

“你的因果線連接了桃源天地,卻要和那位白九末去往同一處嗎?”不知過了多久,長熒問武兄。

武兄沈默半晌,開口道:“我屬於這裏,但我也不屬於這裏,我會回到我應去的地方去……”

長熒握拳,聲音竟然隱有顫抖之意:“這就是你最後的選擇嗎?”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武兄竟然聽懂了。

他道:“一直以來都是這個選擇,無非只是做過其他結局的夢,我還是堅定了自己最初的想法罷了。”

“今日滅,他日生,長熒,燒了無極。”

武兄擡頭望著無極,眼中是無盡的茫然與空洞。

“宣瓊,靠後。”長熒深吸一口氣,擡手便彈出幾道魂火射向無極樹下。

燒吧,燒起來吧。

武兄眼中驟然亮起的光點,仿佛此刻他也變得有神了不少。

武兄直直朝著無極樹走去。樹的枝條沾染了長熒的魂火,竟也熱烈燃燒了起來,如鮮艷怒放的枝葉,將天空也染得通紅。

“為什麽要燒了無極?”宣瓊問道。

長熒靜默了許久,才道:“燒了無極,就能出去了。”

就如此簡單?意外重回桃源一次,就這樣開始燒樹?

“先不要問,宣瓊,無極樹裏有其他東西的存在,魂火是燒不死無極的。”

宣瓊點點頭不再發問:“好。”

無極樹燒得如此熱烈,焰火中隱隱冒出來萬千虛影,爭先恐後得想要逃離火焰,卻被武兄一只一只抓了回來。

武兄也走入火焰之中,虛影逐漸化作實體,從頭到腳,變化成了長熒最熟悉的人。

無極樹化作灰燼,隨著飛沙走石消散,火焰卻並未停歇。

實體的人們一步一步朝著長熒走來,這之中,有姜一,有燭武,有春夏秋冬,也有疇耕繆期等人。

那些人的出現讓長熒楞在了原地,一時不知道做何反應。

實體的人齊齊站在長熒身前,向他長長作揖,不知過了多久,他們擡頭,轉身朝向武兄。

哪裏還有武兄的影子,眾人之後,高空中,是燭武的身影,提著一個黑袍金發的少年。

少年在掙紮,抓著燭武的手:“松開!”

“燭武,你不能死!”

“桃源之禍無關乎桃源中的任何一個人,生於小天地卻妄想涉入凡塵,是我之過,輕信妖邪,亦是我過,助紂為虐,我燭武罪無可恕。”燭武將手中的阿無重重摔在地上。

“親朋後輩魂魄殘缺,無辜凡人亦被姑汝和我撕碎,拼湊在他的身上。今日,以我身歸還眾人因果,望族人安穩轉生,來世安穩。”

“他是無辜的,不該承擔我和姑汝犯下的罪。”

燭武顯出金身,手執長劍,橫劍在自己身前。

他低頭對阿無道:“好好活著,離開姑汝。”

阿無擡頭,宣瓊長熒也看清楚了他的面容。

那是一張,與長熒本人截然不同的臉,膚色均勻,平淡清秀,只是眼中盈著恨意。

“燭武,燭龍,我問你我的意義是什麽?”

阿無站起來,擡頭望著燭武。

“不為先生做事,說得容易。我的魂魄我的軀體,甚至於我的思想都是其他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拼湊而成的。先生和你造我,我的情感因此產生,現在你告訴我,不要再為先生做事。”阿無落下眼淚,卻依舊倔強擡著頭,“我的意義是什麽,我到底為什麽生在這個世上……”

燭武道:“現在你只是你,你的軀體是你自己修煉成的……”

“鋪天蓋地的因果線告訴我我依舊是被縫合起來的怪物!”阿無吼道,“我沒有名字沒有來處沒有去處,我什麽都沒有……連阿無這個名字都是我搶占來的……”

燭武不再瞧他,身前的劍上亮起星星點點的紅,一點一點沒入身前所有桃源之人的額間。

“沒人拿我當人!”

“燭武,除了你!”

“只有你。”

阿無嘶吼著,哭泣著,伸手想要觸碰燭武消散的衣角。燭武堅定地抽幹自己的魂魄觸碰自己的劍,身體碎成萬千段飛入桃源民眾的身軀中。

“你死了我會恨你,我不需要你替我補回他們!”

“我本不該生在這世上!撕碎我為什麽不撕碎我!”

“你補了所有!燭武!你不要死!你不要走!”

“我恨你!我恨你!”

“燭龍!燭武!”

喜悅的,悲傷的,痛苦的……情緒在燭武消散的那一刻驟然湧了上來,長熒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踉蹌幾步險些倒在地上。

“你怎麽了?”宣瓊摸上長熒的脈,又為他理氣。

長熒搖搖頭道:“無事,現在,可以走了。”

燭武消散了,桃源眾人跪在阿無與長熒之間,靜默地逐漸透明。

“你不去和他們說說話嗎?”阿無聲音嘶啞,低著頭,“好歹,是你的親人,是與你有關的一切。”

昔日舊友身影不再,長熒也對他們並無過多的留戀之意,只道:“都已經過去很久了。”

阿無低低笑了笑。

“晚了。”

“過去很久了……哈哈哈……”

淚水自阿無臉上滴落,幹涸的大地瞬間將他的淚水吸收。

“我什麽都沒有……嗚嗚嗚,我什麽都沒有。”

燭武死了,姑汝罪大惡極,他既然脫離了精神控制,自然不可能再與姑汝一道,盡管曾經多麽依戀……

阿無崩潰地捂著頭,跪在地上肝腸寸斷。

“為什麽留我一個,為什麽讓我活著!”

長熒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

“跟我們走吧,這些事情本就與你無關,你不必承受。”長熒道,“如果你不喜歡這個名字,那便重新起一個,只屬於你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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