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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真正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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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真正的重逢

郁言漂浮在無盡虛空中。

死亡後他的傷口沒有帶來任何疼痛,但郁言卻依然覺得他被什麽東西扼住了喉嚨,痛苦地難以呼吸。

眼前場景緩慢發生變化,那是郁言“死”後,謝徵生活的記憶碎片,是郁言不曾見過,不曾經歷,但卻與他息息相關的記憶碎片。

少年坐在桌子前,呆楞楞地看著花盆裏的小花,眼神空洞沒有希望,他手裏握著那塊金色的長命鎖,輕聲說,“我以後又只能和你們說話了。”

他又只是一個人了。

“我不想要什麽狼王的位置,也不想要錢,”少年對著小花低聲喃喃,手指輕輕觸碰著花朵細軟的花瓣,耳朵委屈地垂在發間,沒什麽精神氣。

“我只想要哥哥,只想要爸爸媽媽,別的我什麽都不想要……”

“我要哥哥……”

少年癟起嘴,睫毛在燈光下垂下一小片陰影,他越說聲音越委屈,眼淚簌簌而落,“他是壞神仙,壞哥哥,壞鹿,壞人!我討厭他!”

“他怎麽能養一只狼養兩個月就不管了,要養就養一輩子,怎麽能就這麽隨便放生了?!討厭死了!”

指責的聲音充斥耳邊,郁言這才意識到,要求一個沒有希望的孩子活下去,是不是有點過於殘忍。

但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依然會那麽說,因為他要在三年後與謝徵重逢,他必須在三年後與謝徵重逢。

這是道無解的命題。

大雨傾盆,少年獨自一人爬到最高的山峰,來到那個曾經為他實現願望的月老廟前,虔誠下跪。

雨水沾濕他的身體,但他全然不顧。

“好神仙,今天不是我生日,但我還是想許願。”

“你能不能讓我和哥哥再見一面啊,我可以再也不吃肉了,只要再見一面就好了……”

他長教訓了,他不貪心三面五面,更不貪心一輩子了,他只要一面,一面就好。

他不要吃肉了,他只要那一個人。

夜幕之下,已經長高的少年獨自一人坐在天臺之上,狼王之位坐穩,他的身邊總是圍著各色各樣的人。

但謝徵還是覺得自己只是孤身一人。

記憶逐漸模糊,他漸漸記不清郁言長什麽樣子,那個人除了留給他一個名字,一個長命鎖,一個小花園外,什麽都沒留下。

輕飄飄地來,再輕飄飄地走。

謝徵甚至有段時間懷疑郁言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的,那個人會不會只是自己奢望出來的想象。

他總是對著星空發呆,有人問過他,“你在想什麽?”

他說,“在想一個人。”

“那人是誰?”

謝徵搖搖頭,沒有回答。

那人是誰?他也說不清楚。

是他腦子中的一根鋼筋,是手心流過卻握不住的風。是撈不到的水中月,醒來就忘卻的夢中夢。是供養著的蒲公英,大口呼吸都會弄散。

是……他想要留在身邊卻永遠離他而去的哥哥。

兩個月的快樂記憶支撐他走過一年又一年,他身高見長,體格見長,只有那精神體越來越瘦弱,瘦的只剩一堆骨頭架子。

鹿醫生時不時來看看他,倒也不是他多麽善良,而是郁言給的實在太多了。

他不來看看良心過不去。

待看到那只瘦的不能再瘦的小狼後,他無聲地嘆氣,“你再這樣消沈下去,小微會死的。”

你也會死的。

謝徵不以為意,只是輕輕笑了一下,“那他會來見我嗎?”

看我把自己養的這麽糟糕,他會回來見我一眼嗎?

他說過會重逢,也只說過會重逢。

謝徵很難判斷郁言那句話到底是不是在哄他,但他除了相信,好像別無選擇。

我有在好好活下去,可是哥哥,我的靈魂,好像要死掉了。

又是一年冬天,漫天飛雪下,謝徵再次來到他的小花園,意外地發現,那株當初被鏟壞一半的梅樹竟然開花了。

堅強的偽裝瞬間被幾朵嬌嫩的梅花擊潰,許久沒有哭的人蹲在樹下失聲痛哭。

“哥哥,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郁言站在他身旁,茫然地望著將自己縮成一小團的人,那麽高的人,怎麽縮起來會是這麽小一團呢。

他的小狼,真的受了很大很大的委屈。

畫面再轉,郁言看到……

他印象中,與謝徵的第一次見面。

綠眸少年坐在床邊,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他竟然,真的,真的再次看見了他的哥哥!

再次相見,謝徵難以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心臟像敲著亂節拍的鼓點,像窪地裏被雨滴濺起的漣漪。

他想沖過去抱緊緊抱住那個人,但腳上的鎖鏈強行拉回他的理智。

謝徵不知道深呼吸幾口氣才勉強平覆下自己激動的心情,但他很快發現,那人看自己的眼神淡漠疏離,分明是不認得自己的模樣。

沒關系,謝徵在心裏輕聲說,沒關系,自己記得哥哥就夠了。

他可以和哥哥再重新認識一遍。

真的沒關系的。

在解開鎖鏈後,他努力裝作一個陌生人的樣子,警惕又小心地靠近自己朝朝暮暮思念的人。

他問:“你好,你叫什麽名字?這個地方這麽危險,我們總要有個伴吧,你看我怎麽樣?”

他聽到哥哥說,“你怎麽不去找他們呢?”

謝徵粲然一笑,“答案很明顯啊。”

因為你是我哥哥啊。

是我心心念念的哥哥啊。

這個答案不能說,少年只能隨便找一個借口,謝徵繼續笑著,回答說:“因為你最好看啊。”

白光乍閃,郁言下意識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看到那一雙熟悉的帶著愛意的青綠色眼睛。

沒有任何猶豫,郁言張開手臂,用力地抱緊他。

謝徵短暫地楞了幾秒,在感受到臉頰處的濕潤後才漸漸回神,他顫著聲音,不敢相信地問:“哥哥,你想起來了?”

“嗯,辛苦了。”

想認但不敢認,想靠近卻不能靠近。

一個人走了這麽遠的路,辛苦了。

謝徵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抱著郁言的手臂漸漸收緊,他將頭抵在郁言肩上,輕輕搖頭,“不辛苦。”

“你不知道,能再見你一面,我就開心得都快要瘋掉了。”

怎麽還會覺得辛苦呢?

謝徵擡起頭,眸中閃爍著細碎微光,他握緊郁言的手,眉眼含笑又極其鄭重地說:

“哥哥,好久不見。”

時間線合並,命運軌跡重疊。

自此,他們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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